第30章 悅來客棧!


  悅來客棧,二樓。

  沈默、白巡檢在一間客房中,相對而坐。

  白巡檢看著沈默,聲音略微發緊:「礦髓……你帶來了嗎?」

  沈默右手並掌,放在腿上,左手提起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:「為什麼鐵義會出城迎我?」

  白巡檢微微一怔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還沒說話,沈默又道:「叫點吃的,我還沒吃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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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好。」白巡檢點點頭,起身去了屋外。

  片刻後,她去而復返,在沈默對面坐下:「吃的很快就來,另外……我不便出城,所以請鐵義去迎你。」

  沈默搖了搖頭:「七天前,你已經不能隨意出城,才會深夜潛入小院,讓我來找你。」

  白巡檢眉頭微皺,沉吟了片刻:「有人知道我的礦髓不夠,會有人來青州找我,我擔心你路途遇險,因此請鐵義接應。」

  沈默再次搖頭:「不對。」

  白巡檢眉頭皺得更緊:「你想說什麼?」

  沈默緩緩說道:「我遇到的人,是在等你。」

  白巡檢略一沉吟:「你認為我知道是誰在等我,但我不敢去,所以請鐵義出面。」

  沈默反問:「是嗎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白巡檢不假思索,「我不知道是何人在等我,只是我不便出城,又擔心你路途遇險,故此才拜託鐵義。」

  沈默搖了搖頭:「你擔心的是礦髓。」

  白巡檢愣了一下,輕聲道:「兼而有之。」

  沈默沒說話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  這時,門口有人敲門:「白姑娘,酒菜來了。」

  白巡檢開口:「進來。」

  房門被推開,店小二端著托盤走進房間,在桌上擺了幾碟小菜,一大碗麵條,一壺酒。

  小二笑呵呵地望著白巡檢:「小的先退下了。」

  白巡檢點點頭,沒說話。

  小二立刻退出房間,關上門。

  白巡檢拿起筷子,遞給沈默:「你先吃。」

  沈默沒接,右手悄然抬起,看著白巡檢的眼睛:「路上的人,是鄺濤。」

  「原來是他!」白巡檢的手顫了一下,把筷子放在沈默手邊:「難怪你懷疑我。」

  頓了一下,她又問道:「鄺濤怎麼樣?傷了嗎?」

  沈默看了看白巡檢,右掌落回腿上:「死了。」

  白巡檢一怔:「鐵義殺了鄺濤?」

  沈默微微搖頭:「我殺的。」

  白巡檢身體顫了一下:「你……你殺了鄺濤?」

  沈默沒說話,看著白巡檢。

  白巡檢直直地望著沈默,一動不動。

  過了幾秒,她騰地起身走向門口,急道:「你在這等我,哪都別去,我很快回來!」

  推開門,她的身形一頓,又回頭看著沈默:「剛剛的話,不要再告訴任何人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白巡檢邁步離開。

  沈默看著門,眉頭皺了起來,喃喃自語:「她以為鐵義殺了鄺濤,只是怔了一下,我殺了鄺濤,她馬上就走,不太對勁。」

  片刻後,沈默收回視線,看了看桌子上的麵條,右手抬起來活動了幾下手指,隨後拿著筷子吃了起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飯後。

  沈默坐在房間的地上練習《兩儀訣》。

  過了一段時間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他立刻起身,右手悄然並掌,盯著門口。

  房門被推開。

  白巡檢走進房間。

  她看著沈默,眼神複雜:「我去見了鐵義,他同意將鄺濤的死,記在他的名下。」

  沈默面露不解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白巡檢走到桌邊坐下:「鄺濤是總旗,正七品武官,如果是你殺了他,你走不出永寧門。」

  沈默眉頭皺了皺:「鐵義不會受到影響?」

  白巡檢說道:「鄺濤要殺鐵丹,鐵義憤而出手,千戶所即便心有不滿,也不會輕易做什麼事情。」

  沈默的眉頭皺得更緊:「這件事情,好像變麻煩了。」

  白巡檢輕嘆一聲,自顧自地斟茶:「原本,我打算等事情結束再跟你說清楚,但現在不說不行了。」

  她扭頭看向沈默:「過來坐,我跟你說。」

  沈默直接席地而坐,五心朝天:「你說吧。」

  白巡檢微微訝然,旋即點了點頭:「如此刻苦,難怪連鐵義都感嘆你的進境。」

  沈默沒說話。

  白巡檢輕輕轉著茶碗,緩緩說道:「我是巡檢,屬胥吏,日常巡查青州縣大小十餘座鐵礦場,但無實權。」

  她抿了一口,又道:「礦丞從九品,屬文官末流。」

  沈默心中一動,說道:「你要礦髓是為了買官。」

  白巡檢點了點頭,坦然道:「青州城各個礦場礦丞空缺,最短者也一年有餘,我想了很多辦法,終於得到縣令首肯,只要一個月內拿出三十斤礦髓,即可就任。」

  頓了一下,她聲音微緊:「今天,是最後一天。」

  沈默並沒有接她的話,轉而問道:「鄺濤為什麼阻攔你?」

  話一出口,他眼睛一亮:「鄺濤不希望礦場有礦丞。」

  白巡檢微微一笑:「你很聰明。」

  沈默不為所動,神色平靜:「你繼續說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白巡檢清了下嗓子,將這一次的事情,和盤托出。

  「礦髓,人人想要,鄺濤不過總旗,總旗之上設有百戶,同屬青州千戶府統轄……」

  長久以來,青州縣武官把持各個礦場,與礦監沆瀣一氣,將大量礦髓據為己有,僅少量能流入縣衙。

  幾個月前新任縣令就職,對此頗多不滿,想要改變現狀。

  白巡檢主動請纓,希望藉機由民變官。

  在此期間,她找到了沈默,由沈默幫她找礦髓。

  此後數次,她因為其他礦場上報需巡檢協助,不得不離開。

  近日,她被困青州城,也是青州千戶所的手筆。

  白巡檢看著沈默,目光真誠:「若我提前知道鄺濤在路中攔截,絕不會讓你以身犯險。」

  沈默看了看她,輕輕揉了揉太陽穴,而後開口:「你答應了鐵掌門什麼條件?」

  「不是我答應的。」白巡檢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窗,看著遠處:「你過來看。」

  沈默起身,走到白巡檢身邊。

  白巡檢指著不遠處的一幢建築:「那就是青州縣衙。」

  頓了一下,她側身看向沈默:「縣令答應鐵掌門,一年內產出的礦髓,其中半數可以半價轉讓給鐵掌門,換取他們的支持。」

  沈默恍然,輕聲自語: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
  白巡檢面色略緊:「礦髓,你帶來了嗎?」

  沈默從懷裡取出兩塊礦髓,握在手裡。

  白巡檢長舒了一口氣:「足夠了!」

  沈默微微搖頭:「我有條件。」

  白巡檢笑了笑,說道:「你隨我一起去見縣令,我引薦你接任巡檢之職,縣令定然應允。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沈默不假思索,直接拒絕。

  白巡檢眉頭皺了皺:「胥吏雖不入品,但總好過平民百姓,你當真不願?」

  沈默沒說話,上下打量白巡檢。

  白巡檢忽然臉色一紅,退了兩步,又恢復了清冷的模樣,冷聲道:「我勸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。」

  沈默錯愕了一下,旋即收回視線:「你想多了,我不是要讓你以身相許。」

  白巡檢面色稍霽:「你想如何?」

  沈默看了眼窗外,收回視線:「我想要一部輕功。」

  白巡檢又問:「胥吏的機會比輕功更難得,你真的想清楚了?」

  沈默隨手把礦髓拋向白巡檢:「早點把輕功給我。」

  白巡檢接住礦髓,掂量了一下,收了起來。

  隨後,她伸手入懷,拿出一本冊子,放在桌子上:「這是我家傳的輕功,你可以學。」

  沈默眼睛一亮,兩步走過去,拿起來。

  一股馨香撲鼻而來。

  沈默脫口而出:「怎麼這麼香?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看了一眼白巡檢。

  白巡檢俏臉微紅,眼中多了一抹羞怒。

  沈默立刻移開視線,看向冊子。

  封面上清秀楷書:風間行。

  沈默自言自語:「好名字。」

  白巡檢輕哼一聲,走向門口。

  沈默頭也不抬,隨口客氣:「慢走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又側頭朝白巡檢的背影問了一句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  白巡檢腳步一頓,邁步出門,聲音飄進房間:「白棠。」

  「也是好名字。」沈默收回視線,繼續翻看手裡的《風間行》。

  很快,他從頭到尾翻閱了一遍。

  他合上書,望著天花板,喃喃自語:「有點不好練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段時間後。

  沈默正在練習《兩儀訣》,門外有人敲門:「沈默,你在不在,是我,鐵蛋。」

  沈默隨口應聲:「進來。」

  鐵丹推門而入。

  看到沈默,他立刻抱拳拱手,一臉正色:「我來給你道歉。」

  沈默收功起身:「怎麼又胡說八道?」

  鐵丹撓了撓頭,小聲說道:「之前,我覺得你不該殺鄺濤,心裡有些氣悶,一路上都沒跟你說過話。」

  「後來,師父、師娘跟我說了很多,我才明白,你做得對,我不該生你氣。」

  「況且,你還救了我。」

  鐵丹一拍腦門兒,面露懊惱:「差點忘了,我給你準備了禮物。」

  說著,他從懷裡掏出一大堆小瓷瓶、紙包,堆在桌子上:「這些是舒筋丸,這些是金瘡藥。」

  沈默的嘴角浮現笑意,輕聲道:「我應該給你準備禮物。」

  鐵丹咧嘴一笑:「你給了我棍子,師父都誇我的棍子好。」

  沈默正想開口,鐵丹馬上說道:「你不要打岔,我容易忘記正事。」

  說著,鐵丹順手拿起一個小瓷瓶,倒出一顆舒筋丸,遞給沈默,「你喜歡吃的舒筋丸,你要不吃就是生我氣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沈默笑了笑,接過舒筋丸,一口吞下。

  眼底,淡金色小字浮動。

  【鐵砂掌熟練度+1】

  【鐵砂掌 Lv.4(熟練度:29/500)】

  鐵丹又拿起一個瓷瓶:「再來一顆,不用擔心不夠,師娘說了,回去就讓師父找人給你送一百顆舒筋丸,一百包金瘡藥。」

  沈默擺了擺手:「吃一顆就夠了。」

  「噢。」鐵丹點了點頭,放下瓷瓶,在桌邊坐下。

  剛坐下,他又騰地起身:「我又忘了一個事。」

  沈默有些哭笑不得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鐵丹撓了撓頭,重新坐下:「我剛剛見到鐵……不對,師父給她改名了,叫鐵詩詩。」

  「我師父真的不會起名,鐵四多好聽……」

  「你先別說。」沈默伸手攔了一下鐵丹,又問:「你剛剛見到小四了?」

  鐵丹點點頭:「對。」

  沈默又問:「她怎麼樣?」

  「別提了。」鐵丹一擺手,滿臉鬱悶:「她變得白白淨淨,穿著大袖襦裙,跟我師娘站一起像姐妹倆一樣,我都差點喊她大娘。」

  沈默看著鐵丹,不禁啞然。

  笑了笑,他定了定神,問道:「你師父回鐵掌門了?」

  鐵丹臉色一正:「師父說有要緊事,得先回去一趟,臨走的時候他讓我囑咐你,不能告訴任何人是你……殺的鄺濤。」

  沈默點了點頭:「下次見到你師父,幫我謝謝他。」

  鐵丹一口答應:「嗯!」

  沈默不再多說,再次坐在地上,練習《兩儀訣》,恢復內力。

  鐵丹看了看,也跟著坐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日影西斜。

  白棠推門而入,看了看沈默、鐵丹。

  鐵丹率先開口:「白大娘。」

  白棠微微一笑:「以後,要叫我白礦丞。」

  「噢。」鐵丹應聲,又看向沈默:「礦丞是什麼?」

  「礦場的官。」沈默隨口說了一句,又看向白棠,「恭喜白礦丞得償所願。」

  一旁,鐵丹又看著白棠問了一句:「那你現在是不是比王明官兒大?」

  白棠點了點頭:「對。」

  她面色平靜,但眼底卻有一抹藏不住的笑意。

  鐵丹眼睛一亮:「那你和鄺……」

  說了一半,他忽然停下來,面色黯然,低下頭,嘆了口氣。

  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沒說什麼,抬眼看著白棠:「現在要回去了嗎?」

  「對。」白棠神色恢復清冷,「該回去了。」

  沈默不再多說,帶著鐵丹和白棠一起離開客棧,返回礦場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日薄西山,天色漸暗。

  一駕馬車緩緩駛入礦場,在距離小院不遠的空地停下。

  白棠翻身下車,輕輕敲了敲車廂:「出來吧。」

  沈默、鐵丹先後鑽出車廂。

  白棠看向沈默:「我要去找王明,安排接下來的事情,先走了。」

  沈默隨口客氣:「不送。」

  白棠轉身離開。

  沈默伸了個懶腰,看了眼鐵丹:「回去吃飯。」

  鐵丹咧嘴一笑:「我正想說。」

  沈默笑了笑,邁步走向小院。

  屋檐下掛著紅燈籠,台階上站著幾日未見的玉兒。

  沈默走過去打了個招呼:「玉兒姑娘。」

  「沈公子,鐵公子。」玉兒微微福身,含笑開口:「玉兒已在內院涼亭備好酒席,兩位公子請。」

  沈默客氣道:「麻煩姑娘了。」

  玉兒笑了笑,側身引路。

  不多時,走入內院涼亭。

  石桌上,擺滿了酒菜。

  鐵丹馬上看向沈默:「今晚能喝酒了吧?」

  沈默略一沉吟:「少喝點。」

  鐵丹眼睛一亮,立刻拿起酒壺倒了一杯,一飲而盡。

  「好喝!」鐵丹扭頭看向玉兒:「姑娘,這酒給我來一壇。」

  沈默眉頭微皺,正想說話,鐵丹笑道:「你放心,我有數。」

  沈默嘆了口氣,看向玉兒:「麻煩姑娘,讓人再送一壺過來。」

  玉兒笑著應聲,轉身離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色漸濃。

  沈默把喝得醉醺醺的鐵丹送回東廂房睡覺,自己在西廂房席地而坐,繼續練功。

  房門開著,庭院中的一切都一覽無餘。

  過了一段時間,內院屏門傳來響動。

  沈默起身,右手悄然並掌,看著門外。

  環佩叮噹,越來越近。

  片刻後,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站在門前,巧笑嫣然:「公子,奴家陪你解悶,可好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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