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西涼路
沈默請周景恆坐下：「不要開玩笑了。」
「我沒開玩笑。」周景恆一臉認真，「該商量西涼的事情了。」
沈默一怔：「你說。」
周景恆開門見山：「按照規程，我們抵達西涼東關後，你、我一同去見錦衣衛的番子，拿到情報後，再一起離開。」
沈默微微皺眉：「我記得你說過，景和兵變後整個大寧都司都沒出過西涼斥候，番子還在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周景恆抿了口茶，「倘若番子沒了，那倒簡單，最怕的是番子叛變，那我們就是自投羅網。」
沈默追問：「以前有過叛變的番子？」
「有。」周景恆嘴角苦澀，「三年前，我最後一次去西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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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默想起周景恆此前說過自己九死一生，換回來一件金絲甲。
他略一沉吟：「那你還敢去？」
周景恆咧嘴一笑：「我自己肯定不敢，但這一次不是有大哥跟我一起去？」
沈默無奈搖了搖頭：「你比我大十來歲，我叫你大哥還差不多。」
「那就這麼說定了。」周景恆立刻起身，「你好好休息，明天一早大哥帶你出關。」
走到門口，他腳步一頓，又回頭看著沈默：「兄弟，你真不去隔壁瀟灑一下？大哥請客！」
沈默哭笑不得：「不去。」
「那算了，等到西涼，大哥帶你去找西涼妞。」周景恆咧嘴一笑，邁步離開。
沈默喝了杯茶，思忖片刻，而後起身，打算練習兩儀訣。
這時，他視線不經意掠過桌邊放著的一本泛黃的冊子，《器譜》。
「看一看，倒也可以。」他輕聲自語一句，拿起來，仔細翻閱了起來。
其中，全都是關於兵器打造的內容，圖樣、配料、選材、錘鍊方式，極為詳實。
片刻後，沈默的眼底閃過淡金色小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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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，書冊末尾的一段話引起了他的興趣。
若將同等份量的礦髓、聚氣石一同錘鍊、定形，兵刃堅固耐用，可以內力催動，實乃神兵利刃也。
「原來，鐵匠之前是說這個。」沈默的心中一動，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。
千重山想要礦髓，是不是和兵器有關？
思索片刻後，沈默把書冊暫時放下，輕聲自語：「先不想那麼多了，養精蓄銳，明天出關。」
……
一夜無話，翌日天明。
沈默、周景恆等人吃過早飯，前往城門，排隊等待出關。
不多時，城門巡檢開始查驗他們的大車。
沈默注意到，周景恆給帶隊的巡檢塞了一張銀票，巡檢裝模作樣地查了查，隨即放行。
他並未多說，帶隊走出城門。
眼前，一條峽谷曲折蜿蜒，看不見盡頭。
沈默恍然，輕聲自語：「易守難攻，難怪關隘設在此處。」
周景恆輕嘆一聲：「以前，外面的百里草原，都是大乾國土。」
沈默正想追問，視線不經意掃過旁邊，昨天見過的「公子哥」帶著數人，正站在路邊。
兩人視線交匯，「公子哥」立刻迎了過來。
沈默眉頭微皺：「有人來了。」
周景恆瞥了一眼，揶揄道：「兄弟，我看她一定是相中你了？」
沈默沒多說，只是看著越來越近的「公子哥」，心中確定周景恆此前的判斷沒錯，她是女人。
這時，公子哥走到他們面前。
她正要開口，周景恆笑著拱手：「小相公，這麼快就又見面了。」
阿奇看向周景恆，拱手客氣：「近來草原上馬賊肆虐，小生想請兄台與我們一路，互相照應，不知兄台意下如何？」
周景恆略一遲疑：「小相公稍後，我們先商量一下。」
說完，他拉著沈默往旁邊走了一段。
避開阿奇後，周景恆看著沈默，直截了當：「昨晚我和幾位姑娘聊過，這位小相公的商隊在臨涼關幾天，出手闊綽，購買商品皆是高檔瓷器、絲綢。」
頓了下，他又補充道：「而且，以她說話的習慣來看，應該不是商賈，而是西涼的貴族子弟。」
沈默心中一動：「你想跟他們一起走，試探一下？」
「閒著也是閒著。」周景恆聳了聳肩，「況且，這位阿奇要是真相中你了，大哥還能幫你保媒。」
沈默頓時無語：「別說笑了。」
「行，那就說真的。」周景恆臉色一正，「幾年沒走過這條路，有個照應確實也不錯。」
沈默點點頭：「那就跟他們一起走。」
「好。」周景恆微微一笑，「我們去找她談個價。」
片刻後，沈默、周景恆走到阿奇身前。
阿奇率先開口：「兩位兄台意下如何？」
周景恆慢條斯理地說道：「這位公子，你們的商隊大，更容易吸引馬賊，我們和你們一起走，很危險。」
阿奇臉色微微一怔：「兄台的意思我懂了，打擾了。」
「你沒懂。」周景恆咧嘴一笑，「我的意思是，我請這些護衛花了不少錢，你要是願意分擔一下，都可以商量。」
阿奇的眼睛一亮：「兄台的意思是多少錢？」
周景恆裝模作樣地掐著手指算了算，又道：「二百兩即可。」
「好說。」阿奇一口答應，立刻拿出兩張銀票，遞給周景恆，「請兄台稍等，我立刻通知商隊出發。」
說完，她轉身就走。
沈默眉頭一下子皺緊，望著阿奇的背影，輕聲問道：「你覺不覺得她答應得有些太乾脆了？」
周景恆掂量了一下銀票：「虧了，應該多要點。」
這時，阿奇駕車，帶著五輛拉貨的大車與沈默等人會和。
阿朱坐在馬車裡，眉宇間滿是不悅。
周景恆輕輕拍了下沈默的肩膀，低聲囑咐：「萬一遇到大麻煩，不管他們，自己人要緊。」
沈默點點頭，轉身找到疤臉等人，讓他們打起精神。
片刻後，周景恆一揮手：「出發！」
……
晌午，沈默和周景恆帶著疤臉等人走出峽谷。
眼前豁然開朗。
藍天白雲下，是一望無際的草原。
遠處，隱約可見牛羊在吃草。
周景恆招呼商隊停下，稍事休息。
他湊到沈默身邊，低聲說道：「我去和阿奇聊幾句。」
「行。」沈默隨口應聲，看著風景。
片刻後，旁邊傳來吵鬧的聲音。
他一轉頭，疤臉等人正和阿奇商隊的護衛爭吵得面紅耳赤，就要動手。
沈默眉頭微皺，立刻衝過去：「都給我閉嘴！」
疤臉等人立刻閉嘴。
阿奇的護衛，哼哼唧唧咕噥幾聲，也不再說話，只是一臉不忿地盯著疤臉等人。
沈默看向疤臉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疤臉瞪著阿奇手下的護衛，怒道：「頭兒，我剛剛在追一隻野兔子，眼看著就要追上，突然有人朝我射了一箭，要不是我躲得快，那一箭就射中我的肩膀了！」
他的手裡，還抓著一根羽箭。
沈默臉色一沉，看向護衛。
阿朱就站在幾個護衛的後面，手裡拿著一張小弓。
不等沈默開口，阿朱冷笑一聲：「我射的，怎麼樣？誰讓他敢抓我們西涼的兔子！」
疤臉怒道：「你……」
沈默一抬手，攔住疤臉。
疤臉滿臉不甘：「頭兒！」
沈默沒說話，直接走向阿朱。
阿朱身前的護衛臉色驟變，喝道：「你幹什麼？」
沈默面無表情，低喝：「讓開！」
阿朱直接推開護衛，站在沈默的身前：「本小姐就在這，你敢如何？」
話音剛落，一旁傳來阿奇焦急的聲音：「阿朱，不得無禮！」
阿朱扭頭看向阿奇，氣道：「阿姐，你怎麼還幫他？他收了你二百兩銀子，就是我們家的奴隸……」
阿奇柳眉倒豎，忽然說了一句沈默聽不懂的話。
阿朱被嚇得一激靈，癟著嘴，滿臉委屈。
阿奇走到沈默面前，抱拳拱手：「兄台見諒，舍妹頑劣，還請見諒。」
沈默搖了搖頭，看向疤臉：「讓你妹妹給他道歉。」
阿奇略一沉吟，從袖中取出銀票，遞給疤臉：「這位兄台，舍妹多有失禮，我代她向你致歉，請收下。」
疤臉面露猶豫，看向沈默：「頭兒，你看這……」
沈默平靜說道：「要錢還是出氣，你自己選。」
疤臉愣了一下，臉色一正：「頭兒，我想出口氣。」
「好。」沈默點點頭。
阿奇眉頭緊鎖，急道：「兄台……」
沈默沒理阿奇，腳步一錯，穿過人群，一把抓住阿朱。
阿朱嚇了一跳，失聲尖叫：「賤民，快點放開我……」
啪！
沈默抬起手，一個耳光抽在阿朱的臉上。
下一秒，阿朱的臉上浮現一個鮮紅的掌印。
阿朱一下子懵了。
她一動不動，直直地望著沈默。
阿奇和其他人，也都傻眼了。
所有人，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樣。
不知道過去多久，阿朱回過神，跺著腳，氣急敗壞地大叫了起來。
她的話，沈默聽不懂。
一旁，看熱鬧的周景恆喊了一嗓子：「沈默，我看這小妞被你氣瘋了，小心讓她的手下跟你拼命。」
沈默一臉平靜，看向疤臉：「消氣了嗎？」
疤臉渾身一顫，激動地大叫：「是！」
這時，阿奇抬起手，說了一句什麼。
她面若寒霜，聲音冰冷。
四周躁動的護衛瞬間停了下來，就連阿朱也閉上嘴，不再說話。
沈默心中訝然。
阿奇一步步走到沈默面前，距離他只有一步時才停下。
她凝視沈默，緩緩說道：「在我們遇到危險時，兄台還會出手相助嗎？」
沈默不假思索：「我是周老闆的護衛，只要你們不惹我，其餘好商量。」
周景恆馬上湊過來，笑呵呵地打了個圓場：「好說，什麼都好說。」
阿奇凝視沈默幾秒：「兄台請去休息，等一會兒我們再出發。」
「好。」沈默直接招呼疤臉等人離開。
走遠一點，沈默停下。
疤臉湊到沈默身前，撓了撓頭：「先前頭兒不讓我說話，我還以為頭兒打算息事寧人，頭兒，我看錯你了……」
一旁，另一名武衛笑道：「臉哥，你說錯了，哪能說看錯了，是誤會了！」
疤臉一拍腦門兒：「對，對，對，頭兒，對不起，我誤會你了。」
「行了。」沈默擺了擺手，「別扯沒用的，你們都好好休息，一會兒出發。」
「是。」疤臉等人一口答應，紛紛去一邊坐下，喝水、吃乾糧。
周景恆走了過來。
沈默看向他一眼，輕聲說道：「那個阿奇不簡單。」
周景恆點點頭：「我還以為她會就此和我們分道揚鑣，想不到還忍住了。」
「不是好消息。」沈默瞥了眼不遠處的阿奇等人，「要麼，她們另有圖謀，要麼，就是確定路上會遇到危險。」
周景恆沉吟片刻：「圖謀不至於，應該是有危險。」
沈默心中一動，想起來一件事情：「她們之前喊的是西涼話，還是什麼？」
周景恆說道：「西涼話。」
沈默又問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沒什麼特別的。」周景恆聳了聳肩，「阿朱惱羞成怒，讓手下跟你拼命，阿朱讓他們住手，誰敢動，她殺誰，另外還有一句，是說你們別忘了現在是什麼時候。」
沈默扭頭看了一眼：「什麼時候？聽起來她好像遇到了什麼變故。」
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周景恆略一遲疑，又道：「不過，我剛剛和她聊了幾句，她很謹慎，什麼都沒有透露，要不，你找她聊聊？」
沈默搖搖頭：「算了，靜觀其變。」
「行。」周景恆點點頭，不再多說。
一段時間後，兩個商隊再次出發。
他們不再並行，沈默、周景恆的商隊在前，阿奇帶著她的隊伍跟在後面。
……
不知不覺，天近傍晚。
周景恆看了看天色，揮手停下車隊：「不早了，安營吧。」
沈默吩咐疤臉等人紮營，又看了看周遭。
四周儘是草原，一望無際。
遠處，隱隱有幾頂帳篷。
除此之外，別無他物。
這時，疤臉又湊到沈默身邊，小聲嘀咕：「頭兒，這附近有不少野兔、野羊，我想去打幾個，打打牙祭，行不行？」
頓了下，他又趕緊補了一句：「頭兒，我真不是故意挑釁那個娘們兒。」
沈默擺擺手：「沒事，儘管去打。」
「好嘞！」疤臉兩眼放光，「頭兒，你等著，一會兒讓你嘗嘗我的手藝。」
沈默扭頭看了一眼阿奇的車隊，阿朱待在車廂里，並沒有再露面。
阿奇坐在車轅上，似乎在和裡面的阿朱說著什麼。
時間不長。
疤臉等人打了幾隻兔子，一隻野羊，架起篝火烤了起來。
阿奇的手下，也是一樣。
漸漸地，油脂落在篝火上，滋滋作響，空氣中瀰漫起烤肉的香氣。
過了一會兒，疤臉用小刀扎著一隻兔子湊到沈默和周景恆身邊：「頭兒，周老闆，你們先嘗嘗味道，一會兒烤羊就好了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遠處傳來陣陣悽厲的狼嚎。
沈默眉頭一皺，循聲望去，隱約可見有狼群在緩慢逼近。
周景恆微微一笑：「兄弟，閒著沒事，練練箭術？」
「也好。」沈默點點頭，看向疤臉，「你們也準備一下。」
「是！」疤臉招呼其他人準備，又去大車上取了沈默的大弓。
不一會兒，一切準備就緒。
狼群已經越來越近，不足百步。
沈默掃了一眼阿奇那邊。
阿奇、阿朱兩人坐在車內，一眾護衛全都聚在大車旁，手持腰刀，神色凜然！
沈默收回視線，看向狼群。
一眼望去，二三十隻狼，全都齜著尖牙，眼中凶光畢露。
這時，有一頭狼忽然嚎叫一聲。
緊接著，狼群中的一頭狼忽然竄了出來，沖向車隊。
沈默毫不猶豫，張弓搭箭。
咻！
一箭破空，轉眼間刺入惡狼。
沈默眼底淡金色小字跳動。
【箭術熟練度+2】
狼群被沈默的一箭激怒，紛紛嚎叫著發起衝擊！
沈默毫不遲疑，張弓搭箭。
疤臉等人，也紛紛放箭。
片刻後，沈默射出十餘箭。
每一箭，皆中目標。
其餘的狼，被疤臉等人解決。
疤臉湊到沈默身邊，笑道：「頭，你的箭術真……」
咻！
突然有破空之聲從身後傳來。
沈默猛回頭，一支箭矢幾乎到了他的身前，另有數箭射向疤臉等人。
五十步開外，隱隱有數道身影，立於馬背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