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寧死不屈!
沈默微微一怔,看了看周遭,視線又落在不遠處的牧民身上:「他們是察事卒?」
周景恆點點頭:「十有八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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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,李樂突然問道:「你怎麼看出來的?」
周景恆不理李樂,看向袁朗:「你怎麼看?」
袁朗略一沉吟:「你們倆去一趟,有問題我支援你們。」
「是。」周景恆一口答應,翻身下馬,「我們走著去。」
「行。」沈默一口答應。
李樂說道:「我也去。」
周景恆不假思索:「不行。」
李樂眉頭微皺:「為何?」
周景恆也不解釋,扭頭看向袁朗,直接說道:「她去我們就不去了。」
袁朗點點頭:「你去吧。」
李樂的眉頭皺得更緊,欲言又止。
「走。」周景恆拉著沈默,走下山坡。
走了一半,他回頭瞥了眼,確定李樂沒有跟著他們,咕噥道:「老子煩你還看不出來,有毛病。」
頓了下,他看向不遠處的牧民:「兄弟,我跟你說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兒。」
「草原上的牧民逐水草而居,放牧時不會離住處太遠,氈房會在目之所及的範圍。」
沈默看了看周遭,並沒有氈房。
他略一沉吟,問道:「天開始冷了,牧民應該也會遷移吧?」
「對。」周景恆點點頭,「但遷移的牧民,會有裝著行李的大車跟隨,而且到目的地之前,不會這麼隨意地放開牛羊。」
沈默瞭然,又問:「還有呢?」
周景恆臉色一正: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,就是刀。」
沈默一怔:「刀?」
周景恆說道:「牧民在草原放牧,難免會遇到馬賊、野獸襲擾,會一些弓馬、刀劍都是很平常的事情。」
「但是,察事卒有一個特點。」
「凡入草原斥候,皆配一刀一棍。」
「刀長三尺,寬身利刃,短棍四尺,精鐵製成。」
「臨戰時,將刀刃與短棍合在一起,便是斬馬刀。」
「下馬步戰時,卸掉短棍,以大刀迎敵。」
隨著周景恆的介紹,沈默頓時恍然。
剛剛他看到刀、棍時,還有些不明白這些人為何使用四尺短棍。
周景恆咂了咂嘴,說道:「我以前第一次遇到牧民,只當他們是普通牧民,直到他們從車轅里抽出短棍,拼成斬馬刀,我才意識到上當了。」
「這一伙人估計是沒想過會在這裡遇到我們,懈怠了。」
沈默略一沉吟,問道:「要活口嗎?」
周景恆搖了搖頭:「不強求,能抓就抓,抓不了就殺。」
沈默一口答應:「行。」
片刻後。
他們走到河邊,對岸就是幾個「牧民」。
周景恆笑著打了個招呼:「朋友,我們是過路的商隊,想開個葷,你們的羊子賣不賣?」
對面,幾個牧民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操著彆扭的口音,說道:「朋友,這都是要過冬的肥羊,四錢銀子一隻。」
周景恆笑道:「沒問題,我找個水淺的地方過河找你們。」
牧民一指旁邊,笑道:「朋友,從那裡走,好走。」
看起來,河水不深,差不多剛到小腿。
幾個牧民在河邊扇形站立。
前面四個,只是看著。
後面五個,右手都抓著腰間刀柄。
周景恆一邊走,一邊小聲嘀咕:「等我們靠近岸邊,前邊的四個人就會退開,後面五個會同時出刀。」
沈默心中已經猜到了,隨口問道:「你想怎麼打?」
周景恆略一遲疑:「你想不想試試刀?」
沈默一口答應:「行。」
說完,他直接邁步走進小河,走向對岸。
周景恆在他身後,不緊不慢。
片刻後,沈默距離岸邊只差一步。
就在他抬腿的剎那,牧民突然大吼了一聲。
緊接著,前面的四個牧民就像周景恆說的一樣全部後退。
後面的五個牧民,全都舉著明晃晃的大刀,砍向沈默。
沈默右手一動,雁翎刀出鞘,撩向正前方的牧民。
咔嚓!
牧民的大刀應聲斷裂,刀鋒划過他的脖頸。
下一秒,他頹然倒地。
一旁,其餘幾個牧民沒有絲毫的退縮,依舊出刀斬向沈默。
沈默不慌不忙,只是以基礎刀法迎敵。
這幾個牧民的實力,大多在七品、八品之間。
沈默每一刀,都會有一人倒下。
不一會兒,只剩下三人。
然而。
牧民悍不畏死,依舊沖向沈默。
沈默略一遲疑,收刀歸鞘,鐵砂掌連出數掌。
三個牧民痛呼著倒下。
但是,下一秒,牧民紛紛從腰間拔出匕首。
毫不猶豫,刺進自己的心窩。
眨眼間,三人嘴角流血,倒在地上。
沈默不由得一愣。
這一幕,真的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皺了皺眉,看向周景恆:「他們寧願死,也不做俘虜?」
周景恆點點頭,輕嘆一聲:「雖然我看不上武德司,但這些察事卒真是好兵,寧死不屈,比定西衛那些窩囊廢,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」
沈默暗暗咂舌。
一旁,周景恆說道:「梟首吧,九顆腦袋,夠當緹騎小旗。」
沈默眉頭皺了皺:「感覺,有點以大欺小。」
周景恆微微一怔:「這種是察事卒中的游卒,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威脅。」
「但普通軍士遇到他們,可就慘了。」
「也是。」沈默點點頭,不再多說,只是揮手收下軍功。
周景恆在幾人身上搜了搜,找到幾兩銀子,以及一個封著火漆的竹筒。
他的眼睛一亮:「想不到,這些游卒身上還有好東西!」
緊接著,他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,苦笑道:「兄弟,我真不知道該說你是什麼運氣了。」
沈默一陣愕然:「怎麼了?」
周景恆指著竹筒上的西涼文字:「這一段話,寫的是請轉呈大都督。」
沈默一驚,脫口而出:「真的?」
周景恆苦笑道:「錯不了。」
「壞了!」沈默一下子反應過來,「這是陷阱,快走!」
周景恆一愣:「還真是!」
他不再猶豫,立刻跟著沈默衝上山坡。
袁朗望著沈默,微微點頭:「我剛剛看到你出刀,很不錯……」
「先看這個!」周景恆急忙把竹筒遞給袁朗,「我兄弟第一個反應過來,十有八九是陷阱!」
袁朗低頭看了看竹筒,臉色一沉。
一旁,李樂看了一眼,急道:「我不認識西涼人,大都督更不會聯絡西涼,這定是西涼的離間計!」
差不多一里外,有一片和他們所處位置類似的高丘,隱隱能看到數道黑影。
他數了一下,立刻說道:「那邊有十五騎。」
「不多不少,正好一股察事卒。」周景恆的表情凝重了許多,「一股察事卒,至少有兩個六品,正副股長,其餘人皆七品。」
頓了下,他又道:「今天有大郎在,倒是不用太擔心。」
沈默看了一下袁朗。
袁朗面無表情:「沒這麼簡單。」
周景恆一愣。
不等他開口,袁朗看向李樂:「為什麼,他們會在竹筒上寫明這封信轉呈大都督。」
李樂迎著袁朗的目光:「拆開一看便知!」
說著,她伸手要拿竹筒。
袁朗手腕一動,將竹筒收入懷中,漠然道:「這封信,你沒資格拆,我更不會看。」
李樂盯著袁朗,質問道:「你懷疑大都督?」
袁朗不理李樂,看向沈默、周景恆:「你們殿後。」
說完,他直接翻身上馬。
李樂看向遠處,咬了咬牙:「既然你們不信,那就抓幾個西涼人,一問便知!」
「李可,跟我走!」
話音未落,她躍馬揚鞭!
沈默腳步一錯,衝到李樂身旁,一把拽住韁繩。
馬兒驟然停下,打了個響鼻
他伸出手,輕輕摩挲馬頭。
剛剛還有些急躁的馬兒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李樂喝道:「放手!」
沈默不理她,只是看著另一匹馬上的李可,輕聲說道:「下馬。」
李可皺了皺眉,看向李樂。
李樂怒道:「不許下!」
頓了下,她又瞪著沈默:「我命令你放開!」
沈默不為所動:「不要逼我把你拉下來。」
李樂喝道:「你敢!」
一旁,周景恆冷笑一聲:「十年過去了,大小姐還是大小姐!」
李樂轉頭瞪著周景恆:「你說什麼!」
周景恆毫不客氣:「說你蠢!」
李樂氣得胸膛急劇起伏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「你再說一遍!」
周景恆一挑眉,正要開口,沈默搖了搖頭:「行了,別吵了。」
頓了下,沈默看向李樂,說道:「我不可能放開你,更不可能讓你去送死。」
李樂張了張嘴,沈默繼續說道:「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人,死了就死了,我無所謂。」
「但是,你是大都督的女兒,我承擔不了這樣的後果。」
李樂的表情瞬間凝固,她直直地望著沈默。
沈默看著她,能看到她眼中的不甘,似乎還有些委屈。
好一會兒,她咬了咬牙:「好!」
沈默輕呼一口氣,看向袁朗:「走吧。」
袁朗又看了看遠處。
一股察事卒,不緊不慢地走下山坡,朝他們的方向前進。
袁朗收回視線,一擺手:「走。」
李樂、李可姐弟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面,沈默和周景恆殿後。
不多時,他們回到主路,目之所及,已經可以看到返回臨涼關的峽谷。
沈默回頭看了看。
那一股馬賊,還在他們身後差不多一里的位置,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他問了一下周景恆:「他們為什麼還跟著我們?」
周景恆嘀咕:「吃錯藥了吧?」
袁朗輕嘆一聲:「他們應該是想替那幾個游卒報仇,但軍令難違,只能跟著我們。」
沈默恍然,問道:「他們還是為了那封信?」
一旁,李樂殺氣騰騰:「應該把他們全殺了!」
袁朗收回視線,平靜說道:「走吧,今天晚上得連夜回定西府。」
李樂恨道:「你們還是錦衣衛嗎,一點氣魄都沒有!」
袁朗看都不看李樂,縱馬向前。
沈默抬手拍了拍李樂的馬兒,馬兒打了個響鼻,主動跟上袁朗。
不一會兒,他們走入峽谷。
一個由十幾輛大車組成的商隊,緩緩走出峽谷。
沈默心中一動,回頭看了看峽谷外的草原。
一隊察事卒,就在峽谷外勒馬。
沈默略一遲疑:「等等。」
周景恆停下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沈默看著不遠處,說道:「我感覺,他們好像不懷好意。」
周景恆眉頭一緊,看向袁朗:「要不,我去把他們叫回來?」
袁朗搖了搖頭:「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。」
頓了下,他看向沈默:「你怎麼看?」
沈默問道:「以往怎麼做?」
袁朗輕聲說道:「兩年無戰事,沒有舊例可循。」
沈默看了看,峽谷外的商隊顯然注意到了察事卒,刻意轉向,想要避開他們。
但是,那一股察事卒緩緩向前,逼近商隊。
沈默輕聲自語:「拿商隊撒氣,算什麼本事?」
說著,他調轉馬頭,對準峽谷口:「我的帳,總不能讓他們算在別人的身上。」
周景恆咧嘴一笑:「兄弟,我陪你去。」
頓了下,他看向袁朗:「大郎,你守著他們,順便掠陣,萬一我們沒辦法,你可得趕緊幫忙。」
袁朗點點頭:「放心。」
周景恆一拉韁繩:「走?」
沈默輕夾馬腹,沖向峽谷外面的草原。
與此同時。
峽谷外的察事卒動了。
每個人都舉起了七尺斬馬刀,盯著一側的商隊。
這時,一聲大吼從遠處傳來。
緊接著,十五名察事卒整齊向前,沖向商隊!
沈默心中一沉,立刻拉過背上的大弓,張弓搭箭。
他們距離察事卒,將近百步。
周景恆喝道:「再近一點,不要浪費箭……」
他的話音未落,沈默撒手放箭。
箭矢疾馳向一名察事卒。
正在衝殺的察事卒高高舉起斬馬刀,正要揮下。
下一瞬,一箭從側面穿破喉嚨。
察事卒身體一歪,栽在地上。
周景恆見狀,倒吸了口涼氣:「兄弟,你這個箭術神了!」
說話間,他也放了一箭。
可惜,察事卒正在衝殺,難以瞄準,他一箭射空。
周景恆氣道:「媽的,兔崽子跑得真快!」
沈默繼續張弓搭箭。
眨眼間,又是一箭。
不遠處,又一名察事卒墜地。
他們距離察事卒,不足五十步。
察事卒那邊有人大吼了一聲西涼話,本來衝殺商隊的幾人,紛紛調轉馬頭,高舉斬馬刀,沖向沈默、周景恆!
周景恆獰笑一聲:「沖!」
沈默再放一箭,射下第三名察事卒,隨即收起大弓,雁翎刀出鞘,與周景恆一同沖向峽谷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