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滲透
一睜眼,眼前幻象又變,滿山皆是袒胸露乳的妖嬈無恥之徒,讓人目不能視、心神大亂。
後方隊員遠遠看見薛異人捂住眼睛,踉踉蹌蹌,像是被什麼東西所迷惑,緊接著又被那紅衣武師電擊重創、險些摔倒。
眾人急得心口發緊,想要衝上前支援,卻被敵方嘍囉死死攔住,一時混戰在一起,根本無法靠近。
就在薛異人虛實難辨、心神恍惚的危急時刻,嘎桑上師曾經的教誨,猛地在腦海中炸開:"肉眼可欺,萬象可亂形。心守本正,則萬邪必破、諸幻必崩。"
一句話,瞬間震醒迷茫的他,猛地咬破舌尖,一陣尖銳的痛感刺破所有迷幻,滿口血腥味讓他瞬間清醒,一眼勘破所有虛妄。
他摒除雜念、凝神定心,雙手快速結出破幻手印。
只聽「嗡」的一聲輕響,一股無形氣浪以他為中心,自周圍炸開。
漫天幻境瞬間崩塌,如同雲煙散盡。所有哭聲、艷影全部消失,呼嘯的寒風、紛飛的白雪,看山是山,看人是人,一切盡數回歸本相。
雪地中央,赫然顯現一個皮膚黝黑、滿臉胡茬、身材壯碩粗莽的竺延國摳腳大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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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帽骯髒、歪戴在頭上;紅袍破爛,斜掛在身上。幻術破除的一瞬間,他還不自知,兀自蹲在雪地里,翹著一條長滿黑毛的粗腿,自顧自地摳著腳趾,姿態粗鄙又猥瑣。
前一秒還是楚楚可憐、惹人憐惜的柔弱少女,下一秒就變成不修邊幅的糙漢武師。前後反差之大,讓人看得又好氣、又好笑。
薛異人肩頭的電擊傷痛還沒消,整條左臂依舊發麻發沉。
他心裡又氣又惱,總算徹底看清了對方的陰毒手段——專挑華國軍人善良心軟的弱點,製造百姓落難雪嶺的幻境,趁機偷襲傷人。
見那竺延武師還傻乎乎站在原地,自以為幻術依舊管用,薛異人氣不過大步上前,抬手就是兩記乾脆響亮的大波伊兜。
"啪!啪!"
兩聲脆響穿透風雪,在空曠山溝里來回迴蕩。
紅衣武師毫無防備,當場被扇得頭暈眼花,腦袋左右亂晃,耳朵嗡嗡直響,滿嘴又麻又疼,兩顆老牙直接被打松,從嘴角斜刺里飛出去。
他賴以傍身的最後一點幻術,被這兩記耳光徹底打散,邪術盡破,再也變化不出半分幻象。
見當眾被破術打臉,竺延武師惱羞成怒,凶性全部爆發。
知道幻術沒用了,他也不再耍陰招,低吼一聲,反手抽出後背斜挎的帶電三叉戟。
漆黑的戟身沉重鋒利,刃口寒光森森,戟身纏繞著滋滋作響的藍色電弧,細碎火花不停跳動,看著又陰毒又兇險。
薛異人惱他搞一些鬼蜮伎倆,心裡再也沒有半分憐憫。反手摘下背後的狼牙棒,一場重器對戰短兵的硬仗,正式開打。
紅衣武師仗著三叉戟短小靈活,雙腳在雪地飛快騰挪,撲上來連挑帶刺、連劃帶捅,招招貼身逼近。他還想復刻剛才的偷襲套路,貼著身釋放高壓電流,想一擊重創薛異人。
這戟最陰毒的地方就在電光,每刺一下都帶著滋滋異響,打在旁邊雪地上,瞬間就能融出一個深深的坑洞,威力十足。
可薛異人深知長短兵的克制門道,壓根不跟對方拼速度。
他手握沉重狼牙棒,大開大合、橫壓豎砸,用重器破靈巧、以剛正壓陰邪。
沉重的棒身在身前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圈。
"鐺!鐺!鐺!」
金鐵撞擊的脆響接連不斷,風雪之中火星四濺。
不管對方戟法多刁鑽、電光多刺眼,薛異人每一棒都力道十足,死死封死所有近身空隙。三叉戟的電芒一次次被棒勁震散,刁鑽招式全被硬碰硬破掉。每一次兵刃相撞,都震得武師手腕發麻,根本握不住戟身,高壓電流根本沒法精準打出。
就算勉強繞過棒頭放出電弧,薛異人手中兵器手柄纏著厚布,電流根本傳不過去,傷不到他分毫。
紅衣武師心裡越來越焦躁。幻術廢了、偷襲敗了、兵刃還被全程壓制。
他不停變換身法,圍著薛異人來回遊走,上刺咽喉、下掃腿腳,拼了命想貼身找破綻。
薛異人穩紮穩打,腳步不亂、身形不飄。
狼牙棒時而橫掃封腰,時而豎劈砸頭,棒風呼嘯碾壓,逼得對方只能不停躲閃,根本沒法穩住攻勢。
有幾次三叉戟勉強擦到薛異人的外套,也被厚實的作訓服擋住,半點沒能傷到皮肉。
風雪越下越大,兩人腳下的積雪被踩得稀爛,滿地都是兵刃磕碰濺開的碎冰雪沫。
紅衣武師年紀偏大,體力本就不如年輕人。
之前幾十回合拳腳纏鬥、強行催動幻術耗神,如今又硬扛重兵器碾壓,體力早已撐到極限。
猩紅的袍衣被汗水浸透,又被山風吹得凍硬發冷,雪粒掛滿雪白長須。
往日武道宗師的傲氣和氣場蕩然無存,只剩滿身狼狽疲憊。
他威風了一輩子,萬萬沒想到,今天會栽在華國一名年輕士兵手裡。
「拼了!」
眼見手下嘍囉也被華國士兵揍了個七七八八,武師心裡一橫,打算孤注一擲。
他嘶吼一聲,將全身僅剩的力氣全部灌注到三叉戟上,戟身藍色電光驟然暴漲。
整個人猛地騰空躍起,借著俯衝的慣性,從上往下直擊薛異人頭頂,打出最後一記絕殺招。
薛異人絲毫不慌,雙腳穩穩紮死雪地,雙手攥緊狼牙棒,手臂肌肉緊繃發力。
迎著俯衝而來的對手,沉腕猛砸!
"嘭……"
一聲巨響震得山谷嗡嗡轟鳴。
沉重的棒身狠狠砸在戟杆正中,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三叉戟震飛脫手。
兵刃在空中旋飛十餘米,重重插進積雪深處,跳動的藍色電光瞬間熄滅。
武器被打飛,武師空中重心徹底失衡,重重摔進厚雪堆里,順著雪坡翻滾出去數米遠。他不甘心落敗,掙扎著想爬起來反撲,可體力早已透支見底。
幾番撐身,胳膊發軟無力,一次次重重跌回雪中。
接連的打鬥衝擊、重重摔跌,把他本就破爛的紅袍徹底撕碎。
山風一吹,破碎布條片片飄落,漫天翻飛。
等他好不容易撐著身子站穩,堂堂域外幻術武道宗師,身上衣物盡數碎裂,只剩一條白底內褲遮羞。
孤零零站在茫茫白雪之上,往日陰詭霸氣蕩然無存,模樣窘迫滑稽、狼狽到了極點。
後方剩下的幾名敵方嘍囉,親眼看見首領兵器被廢、一敗塗地,心態瞬間崩盤。
所有人鬥志全無,再也不敢抵抗,慌忙丟下武器,連首領也顧不上管,四散狂奔逃命。
薛異人握著狼牙棒,肩頭的灼傷陣陣隱隱作痛,呼吸略微急促,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一步步走到對手面前,沒有立刻上前抓人。
這個竺延武師,打法陰詭,專靠利用別人的善良作為弱點、布設幻境實施偷襲,手段可稱卑劣。但實打實說,從徒手拳腳搏殺,到持械兵刃硬拼,他全程死戰到底,悍勇能打,確實是個頂尖武者。
薛異人厭惡他手段陰毒,卻佩服他敢打敢拼的武者血性,不想當眾折辱他。
他脫下自己的外衫,隨手扔在對方身前的雪地上,語氣沉定:"趕緊給我消失,下次再來邊境作亂,絕不輕饒。
武師站在雪地里,漆黑無神的眼裡滿是羞愧和錯愕。
他以己度人,本以為戰敗之後,肯定會被華國軍警戴上手銬、腳鐐,押回去關押審訊,做夢也沒想到對手會給自己留下最後一點體面。
愣了幾秒,他慌忙抓起地上的外套,哆哆嗦嗦裹在身上,始終不敢抬頭看薛異人。借著風雪遮擋視線,彎腰縮背,踉踉蹌蹌轉身,鑽進幽深的山溝縫隙,狼狽消失在深山風雪裡。
至此,當夜邊境暴亂最兇狠的頭目終於被擊潰,東段荒溝的致命威脅,總算得以解除。
薛異人看著對方徹底消失在雪谷,沒有下令追擊。
雪夜深山地形複雜,風雪漫天,盲目追過去,很容易落入對方布設的陷阱。
他轉頭看向身後隊員,左臂依舊發麻,肩頭的灼燒痛感一陣比一陣清晰,命令道:"清點人員,簡單處理傷員,全隊繼續往前推進。"
一聲令下,小隊迅速重整隊形,乘勝清剿推進,整片區域的清掃節奏越來越穩。荒溝里的打鬥喧囂漸漸平息,只剩山間寒風,依舊在山谷里不停呼嘯。'
整整一夜,雪域狂風沒停過,長龍鄉整片群山溝壑,清掃、對峙、驅剿的戰鬥始終沒斷。
薛異人帶著隊員,靠著對雪域地形的熟悉,配合連夜改造的神兵利器,用提前演練的陣法,步步壓制、分片清剿。
一夜鏖戰下來,我方只有少數人輕微擦傷、凍傷,以極小的代價,守住了整條東段邊境防線。
天色臨近破曉,肆虐整夜的風雪終於慢慢停歇。厚重雲層裂開一道縫隙,一縷晨光灑在茫茫雪原,把漫山白雪照得透亮。
山里動亂全部平息。境外偷偷越境的持械人員盡數被驅逐,非法偷渡者全部抓獲,連夜湧入的流民也分批疏導,統一安置。
天剛蒙蒙亮,新任長龍鄉鄉長帶著政府工作組火速趕到一線,主動對接執勤民警,接手後續的難民安置、人員登記、物資分發等善後工作。
那鄉長看著滿身霜雪、一臉疲憊的專案組成員,語氣誠懇:"你們整夜守在一線拼命維穩,辛苦了。剩下的善後工作,全部交給我們,你們只管好好休整。"
連日通宵作戰的民警隊員們見終於有了後援,緊繃一夜的心稍稍放鬆,沒人多想、沒人起疑。
所有人滿身霜雪,眉眼藏不住疲憊;手上、臉上布滿劃傷和凍裂。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驟然放鬆,一股有後方人員托底的安穩感,籠罩在每個人心頭。
所有人都忙著梳理處置流程,復盤一夜戰況,逐級上報戰果。
誰也沒有料到,就在這整夜廝殺混亂的掩護下,真正的致命危機,早已悄悄滲透進了雪域腹地最深處。
熬到清晨,薄霧未散,山道盡頭傳來陣陣轟鳴,一列車隊衝破山間寧靜,由遠及近。
跨區域專項支援隊伍千里馳援,終於在破曉時分,抵達長龍鄉聯合指揮部駐地。
帶隊的是藏地邊防總隊副參謀長周凜,四十多歲,常年紮根高原邊境,專司處突維穩、跨境反滲透作戰。心思縝密、行事果決,也是國內頂尖的山地作戰專家。
隨行隊伍配置精良,集結了各地抽調來的邊防精銳、省級應急處置專家、多名持證高海拔專業登山隊員,是上級連夜緊急抽調組建的專項處置專班。
周凜一身作訓服,滿身風塵,眼底布滿通宵趕路的紅血絲。他一踏入指揮棚,原本稍稍放鬆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不等眾人匯報戰果、慶功收尾,他率先沉聲開口:「暫停所有收尾工作。我們昨夜遲遲未趕到一線,不是調度滯後,是連夜在附近追捕嫌疑人。"
棚內所有人瞬間愣住,心頭猛地一沉:「難道還沒完?」
周凜像是能看穿大家的心思,說道:"你們中有的人也許已經猜到了,對,今夜邊境所有動亂,全是人為設計。"
說畢摁住桌上的雪域地形圖,用筆劃了一個圈,說道:"我們連夜追蹤暗網通訊、入境人員軌跡,凌晨突襲相鄰地州一處深山窩點,抓獲了揚奇手下的二號核心骨幹,拉賓。"
"據拉賓交代,西陸合眾國的揚奇,才是這一輪邊境動亂的真正幕後主謀。"
周凜抬眼掃視全場,字字刺骨:"連夜西線衝突、東段難民潮、多點暴亂滋擾,全部都是佯攻。"
「那對方布置這麼大陣仗,究竟要幹什麼?」有人問道。
"對方的目的只有一個:拖住我們所有基層警力。逼所有卡點、巡線、機動力量全部下沉雪山下處置亂象,清空高海拔無人區,製造『危機解除、殘敵肅清』的假象,掩護真正的滲透計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