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看重


  屋外寒風凜冽,掠過枯樹殘枝,發出嗚咽的呼號。

  屋內地龍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
  裴頌聲沉斂的威壓漫開,像是山風裹挾著鐵甲的寒,悶得江今越喘不過氣。

  「世子怎麼了?」江今越不解地問。

  裴頌聲只道:「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
  這要怎麼回答?江今越無語,她從來沒有想過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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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想給他當妾,更沒有想過嫁給他當妻子,這本身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。

  江今越輕聲說:「世子有妻子,你的妻子是皇爺聖旨賜給你的。」

  上次她故意氣陸文蘭時,裴頌聲的確說過可以休了陸文蘭,但江今越知道,那只是玩笑話罷了。

  聖旨賜的婚,是休不得的。

  除非皇上再下一道旨,准許裴頌聲休妻,或者准許二人和離。

  就目前的形勢來看,如果皇上下旨,只能是陸文蘭的事情暴露,那到時候就不是和離這麼簡單了,畢竟這可是欺君重罪。

  江今越對裴頌聲笑了笑:「感謝世子的抬愛,我與世子並不般配,我無法給世子做妻子。」

  「你以為的般配是什麼?」

  江今越道:「那自然是身世相契、性格相合、門當戶對。」

  裴頌聲卻說:「我不這麼以為。我以為的般配,就是我覺得般配。」

  他要的是陪在他身邊的人,他喜歡就好,哪兒用得著去管旁人怎麼想?那些世俗意義上的般配,他不在意。

  若他在意,一開始就不會娶陸文蘭。

  「世子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?是夫人哪裡不好了?還是王妃對世子說了什麼?」

  江今越放輕聲音,她的嗓音和她的眼眸一樣水潤,帶著可以撫慰人心的溫柔。

  事到如今,她還在關心自己。

  裴頌聲嘆了口氣,有些無奈,沒有什麼辦法。

  他也放平了語調,問:「這話難道不該我問你?你是不是該告訴我發生了什麼?」

  江今越心頭一緊,第一反應是陸文蘭暴露了。

  可轉而一想,裴頌聲現在的確有火氣,但是並沒有到太嚴重的地步,想必不是因為那件事。

  莫非是因為自己做了什麼事惹他不高興了?江今越仔細想了想,沒有啊。

  無非就是他想給自己上藥的時候,自己拒絕了一下,可是最後不還是聽他的了嗎?

  江今越冥頭苦想,兩條細細的柳眉皺了起來,卻還是沒有頭緒,滿臉的懊惱為難。

  裴頌聲本想聽她親口說的,但看這個樣子,指望不上了。

  他捏了下額角:「陸氏要把你賣給裴寅,這件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
  江今越愣了愣,他竟然知道了?

  但江今越轉而就更不解了。如果是因為此事生氣,他不應該和陸文蘭以及裴寅生氣嗎?和自己生什麼氣呀?

  江今越道:「不是什麼大事,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麼?便沒想著告訴世子。」

  「不是什麼大事?」裴頌聲火氣又上來了,「你都被送到裴寅的別院門口了!若你進了他的院子,你就一輩子都出不來了,知不知道?這還不是大事?那到底對你來說什麼才是大事!」

  江今越說:「我娘告訴過我,只要結果是好的,什麼都不算大事……」

  「別和我提你娘!」裴頌聲打斷她。

  江今越一陣無語,怎麼了嘛?阿娘又沒有招惹他。

  「所以在你這裡,這件事就這麼完了?」裴頌聲擰眉,「你就不生氣?你就不記仇?你就不想要個說法?」

  江今越當然生氣,當然記仇,否則她也不會殺了陸豫。

  其實也正是因為她殺了陸豫,她在這件事上的怨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。所以,這事對她來說就過去了。

  「你現在是落楓齋的人,為什麼不讓我為你做主?你不信任我,是嗎?你沒有拿我當自己人,對嗎?你從來不覺得你自己屬於這裡,是不是?」

  裴頌聲一連問了許多個問題,他鮮少和人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。

  江今越卻道:「世子這些年,遇到的困難、受到的委屈,想必也不少,世子與誰傾訴過嗎?沒有吧,怎麼要求我一定要說呢?」

  江今越這麼說是想證明,她和裴頌聲一樣,不喜歡把所有糟心事都說與旁人聽。

  可裴頌聲卻想岔了。

  從小到大,他的確受過不少委屈、遭過不少困頓。起初,他和其他孩子一樣,會去找爹娘告狀,渴望得到他們的安慰與支持。

  但父親太忙,無暇顧及他。母親……那就更別提了。

  久而久之,他就習慣了一個人消化一切,一個人解決所有。

  裴頌聲在現在的江今越身上,看到了曾經的自己。

  頓時裴頌聲更生氣了。

  江今越眼中的他,只怕和他眼中的爹娘並無二致!

  無法信賴、無法依靠、無法指望。

  「難道你覺得我不會為你做主?我會對你的委屈視而不見?」裴頌聲盯著她,語調拔高了幾度,「你覺得,和裴寅以及陸氏比起來,你是會被輕視的那個。即便我懲罰了陸氏和裴寅,也是輕拿輕放,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,所以就懶得與我說了,是麼?你根本不信任我。」

  此刻,江今越終於明白了,裴頌聲剛才為何會問願不願意嫁給他。

  他這麼問,是想證明他很看重她。

  證明他對她的喜歡,不是一時興起想納為妾室收在身邊,而是考慮過娶她為妻的愛重與喜歡。

  這個人真是……江今越心中嘆了口氣,這讓她說什麼才好。

  見他想錯了,江今越只好解釋:「我自小由我阿娘撫養長大,我習慣了把什麼事情都與她說,除了她,我不喜歡跟其他任何人傾訴,不是說不想告訴世子。」

  裴頌聲的臉色依然很冷。

  江今越拽住裴頌聲的袖角,裴頌聲甩開她。

  江今越再次拽住,貼近她,笑著說:「世子對我的好我是記在心裡的,我都明白,也不需要和誰比較來證明我的重要性。

  常大哥跟我講了我被歹人擄走的那晚,世子為了帶我去醫館,冒著生命危險縱馬渡河。我聽了,真是感動又感激,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世子才好。世子都為我做到這個份兒上了,我怎麼會不信任世子呢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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