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舊事
朝堂上劍拔弩張之時,落楓齋里正一片歲月靜好。
江今越把紅布裁成了楓葉的形狀,用線串了起來,正在指揮小全往樹上掛。
風一吹,紅布簌簌,遠遠一看還真像簇簇紅楓。
江今越很滿意,叉腰觀賞道:「這就對了嘛!落楓齋落楓齋,就是要有楓才對!」
小全從樹上下來,凍得鼻涕拖得長長的,江今越連忙給他擦了一把,又握住他的小手:「辛苦啦辛苦啦!晚上咱們吃燒鵝,還有冬瓜糖,我讓採買的婆子帶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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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全眼睛亮亮的,高興道:「阿越姐姐,你知道麼?我最喜歡你叫我做事了,每次做完都有好吃的!」
江今越揚了揚眉:「我不叫你做事也會給你吃好吃的呀!」
「我是說,阿越姐姐你大方,我願意幫你做事!」
江今越使勁兒搓著小全的手,倒是把小全的一張小臉變得紅彤彤的。
阿越姐姐的手太軟了,人也好香,他覺得自己好像在花叢里,身邊還有蝴蝶在飛。
小全整個人暈陶陶的,自從阿越姐姐來了落楓齋,他就幸福多了!
要是阿越姐姐是他的親姐姐就好了!
小全羞澀地說:「阿越姐姐,我快過生辰了!」
「是嗎!什麼時候呀?」
「臘月初三。」
「你想要什麼?」江今越笑眯眯地問。
小全吞了吞口水:「我想去楊記酒樓吃剛出鍋的脆皮鴨子!」
「行!那天我帶你去!」
小全撓了撓頭:「我好久都沒出府了,常延哥不讓我出去。」
「我和世子說,到時候帶你出去。」江今越說,「我們上街好好玩它一天!」
小全連連點頭。
下午,江今越被麥穗叫走了。
麥穗的嫁衣還差最後一點,但是她覺得繡什麼圖案都不滿意,於是讓江今越給她出出主意。
江今越仔細思考了一會兒,說:「用金銀線繡吧,繡枝臘梅,墜上些珠子。既不喧賓奪主,也不顯得單調。」
「我就知道你有辦法!」麥穗高興極了。
二人剛剛拿起針線,就見王妃身邊的嬤嬤過來了,讓麥穗去整理一下王妃的私庫。眼看入了冬,就快過年了,省得到時候下頭的孝敬、上頭的節禮放不下。
「反正我沒事幹,正好幫你了。」江今越說。
「那可就太好了。」麥穗道,「王妃不喜歡別人動她的舊物,每次都是我自己一個人收拾。王妃喜歡你,你幫我的話,王妃肯定不會反對的。」
王妃的私庫不小,裡邊的東西更不少,但值錢的並不多。
麥穗說:「自打大公子去了後,王妃就開始吃齋念佛,但凡有些好東西,都當善款捐給廟裡了,就是想給大公子積福呢。」
這些舊事,都是麥穗的姑母跟她說的。她姑母以前就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,後來把麥穗帶在身邊調教。她不在了之後,麥穗便頂了上來,沒有辜負她的一番苦心。
江今越跟麥穗抬一口舊箱子的時候,箱子上的把手年久鬆動了,箱子哐的一聲砸到了地上,裡邊的東西散了一地。
兩人連忙收拾,江今越拾起一個畫軸,見畫軸上的系線鬆了,便把畫軸展開想重新卷一卷。
於是,江今越就看見了畫上的內容。
群山繚繞,雲霧飄渺。山泉潺潺,綠草如茵。
除了極美的景色外,還有四個年輕男女,兩個男子一個在剝筍一個在殺雞,兩個女子一個在燒水一個在切菜。
畫風細膩,畫技精湛,將四個人畫得栩栩如生。
江今越看著那個切菜的女子,喃喃:「於先生……」
「呀,這幅畫原來在這個箱子裡。」麥穗過來說,「怎麼看呆了?沒想到王妃年輕的時候這麼美對不對?」
江今越這才把目光移向那個燒水的女子,她纖盈窈窕,美艷絕倫,是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。
若非知道,絕不會有人把她和現在的靖西王妃聯繫起來。
「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王妃時,驚為天人。」麥穗又說,「不過那個時候我太小了,已經忘記了王妃的樣貌,但是我記得那種被王妃的美貌驚艷的感覺,你明白吧?」
江今越點頭:「我明白你的意思。不過我娘說天下女子無一不愛美,怎麼王妃……」
麥穗嘆氣:「大公子沒了後,王妃就和變了個人似的,也不打扮了,也不保養了,死氣沉沉的,再漂亮的容貌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。」
江今越想,王妃對那位大公子的感情真的太深太深了,所以才沒有多餘的母愛再分給裴頌聲,是這樣麼?
麥穗又問:「你知道畫上其他三個人是誰麼?」
「皇爺,孝懿皇后,王爺,是麼?」
「我就知道世子與你說過。不知道若是皇后娘娘還在,現在會是什麼樣子。」
江今越道:「不會有太多變化的。」
「也是,皇后娘娘什麼保養的好法子沒有啊?說不定還會越活越年輕呢。」麥穗嘆氣,「若皇后娘娘還在,不知道現在和皇爺會是什麼樣子。你應該也聽過皇爺和娘娘的故事吧?」
江今越點頭:「說他二人恩愛不移,乃神仙眷侶。」
「王爺和王妃以前也是神仙眷侶啊,可你看看現在,夫妻離心,冷淡到了什麼地步。」
話題子一旦打開,就停不下來。
「你知道,王妃為何不喜歡世子嗎?」麥穗又問。
這個話題正是江今越關心的,她忙問:「為何?」
麥穗湊到江今越耳邊:「聽我姑母說,王妃懷著世子的時候,王爺去外頭招妓了,自此夫妻離心。」
江今越「啊」了一聲,捂住嘴:「便是因為那個青樓女子,王爺和王妃就離心了麼?」
麥穗點點頭:「王妃和王爺少年夫妻,眼裡哪能容得沙子呢?雖說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態,可是王爺娶王妃的時候就和她保證過,此生絕不納妾。這才過了幾年啊,唉……也難怪王妃會失望。青梅竹馬的夫君,竟然被一個妓子勾走了。」
江今越:「……」
她想到了裴頌聲。
他也曾信誓旦旦地對假扮成陸文蘭的自己說,絕對不會納妾。可後來,不也變了?
不愧是父子,真是如出一轍。
不過也不能這麼說。畢竟裴頌聲和陸文蘭又沒有年少情誼,甚至可以說一丁點情誼都沒有,他的保證和王爺當年做出的保證,分量自然也不同。
江今越繼續拾東西,在桌底下撿出一串粉珍珠手串。
江今越抖了抖手串:「這手串怎麼少了一顆珠子?」
麥穗再次嘆氣:「這粉珍珠手串是王妃的娘給她的,她一直帶在身邊,後來取下一顆,墜在了王爺的腰帶上。結果呢?王爺把這顆珠子給了那個妓子了!從那之後,王妃再也不戴這串手串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