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自擾
江今越把手串放回盒中,仔細擺好,問麥穗:「那那位青樓女子後來如何了?王爺可把她帶回府了?」
麥穗「撲哧」一聲笑了,撇了撇嘴,滿臉嫌棄:「怎麼可能!一個妓子,哪裡配入咱們靖西王府的大門?王妃沒殺了她,留了她一條性命,就已經是格外仁慈了。」
江今越臉色有些白,喃喃道:「王妃為什麼要殺她呢?是王爺招妓,也不是她的錯啊。」
「哎呦,話可不是這麼說的。那些狐媚子就是以勾引男人為生的,手段層出不窮。因為她們,多少人家宅不寧、妻離子散啊!」
江今越蹙起眉頭,有些疾言厲色:「她們都在花樓里,連門都出不去,不都是男人們上門找的她們麼?若男人不招妓,這世上哪裡還有妓?怎的一有什麼事,就全是她們的錯了呢?不應該怪那些管不住自己腿走進花樓的男人嗎?」
麥穗滿臉稀奇地看著她:「哎呦,小阿越,你怎麼還急了呢?」
江今越放緩聲調道:「我只是覺得她們很可憐。有多少女子願意做皮肉營生呢?大多數,要麼是被家裡連累、要麼是被賣進了那種地方,一生身不由己,被指指點點,還落得諸多罵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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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今越問過娘親,她是怎麼淪落風塵的。
娘親說,她先是被哥嫂賣給了人牙子,然後又被賣進了花樓,後來被歌盡桃花的鴇母看上,進了歌盡桃花。
這一生,輾轉流離,沒一次是自己做主的。
麥穗看出江今越情緒低落,問:「怎麼,莫非你認識青樓女子?這般幫她們說話。」
「我以前在金陵,那裡有許多花樓,我的確認識一些裡邊的女子,她們都很好,真的。」
「哎呦,這話你以後可千萬不能說了!」麥穗捂住江今越的嘴,「和我說說就罷了,千萬不能讓王妃聽見!王妃最厭惡的就是那些風塵女子,你可別惹王妃不高興!」
江今越點了點頭:「謝謝姐姐告知,我……知道了。」
麥穗再次警告:「不光王妃,和世子也不許說!阿越,你不是世子的夫人,你唯一依仗的就是世子的寵愛,所以你的一舉一動、一言一行,都要以世子喜好為準。世子品性高潔,同樣看不上風塵女子,你方才那些話千萬不能在他跟前說,知道了麼?」
江今越仿佛被當頭敲了一棒,有些懵然,有些不知所措。
「世子也嫌棄那樣的人麼?」
麥穗道:「當然了!要是沒有那個妓子,王爺王妃還是和和美美的恩愛夫妻,說不定世子也不會被王妃冷待,世子心裡會沒有怨氣麼?」
江今越垂眸不語了。
她從來沒有嫌棄過自己的娘親,更沒有以娘親為恥。
她以前就想過,將來成親時,她也不會隱瞞娘親的過往。要是她的夫君嫌棄她娘親是風塵女子,那她是絕對不會嫁給這個人的。
一想到王妃和世子知道娘親的身份後可能會有的反應……江今越沒忍住激靈了一下。
她搖了搖頭,把那些無謂的思緒從腦海中趕跑。
她又不會嫁裴頌聲,想這些做什麼?況且她也快離開王府了,以後王妃的態度也不重要了。
對,不必自擾,他們愛怎麼想怎麼想。
接下來,江今越沒再說話,默默地和麥穗一道整理庫房。
冬日的天黑得早,還沒收拾到一半,江今越就得回去了。
她先去了大廚房,找婆子拿了讓她帶的燒鵝和冬瓜糖。
小全吃得滿手是油,還不忘招呼江今越:「阿越姐姐,你怎麼不吃呀?」
江今越朝他笑了笑:「你多吃些。」
小全一本正經地說:「阿越姐姐,你要是不想笑的話,可以不用笑的。」
小全很有眼色,江今越一進門他就看出來了,阿越姐姐心情不好。
他們當下人的,在主子面前要永遠擺笑臉。
他不是主子,不希望阿越姐姐強顏歡笑。
「阿越姐姐,王妃罵你了麼?」小全能想到的讓江今越不高興的原因只有這個。
「沒有。」
江今越的煩惱是無法與小全說的。
小全剛扯下一條鵝腿遞給江今越,忽聽院中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下一刻,常延推開了房門,對江今越道:「快跟我出去一趟。」
江今越放下鵝腿:「怎麼了?」
「世子在外宴飲,你去伺候世子。」
江今越一愣:「我去?世子在外時不一直都是你伺候麼?」
常延撓了撓頭,有些尷尬:「今天不行,今天我不能去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哎呀,沒法兒跟你說。」常延把江今越拽起來,「我帶你出府。」
江今越被常延送到了一家燈火輝煌的酒樓外邊。
常延叮囑江今越:「世子今日肯定喝了不少酒,要是世子頭疾犯了,你記得讓他吃藥。」
常延說的「伺候」主要就是這個。
常延把兩包藥遞給江今越:「進去之後先讓他們煎上,有備無患。」
江今越被常延推進了酒樓里。
她問小二:「請問裴世子在哪兒?」
小二笑得燦爛如菊花:「裴世子在三樓雅廂,姑娘這邊請。」
江今越想了想,又道:「勞煩小二哥派個人去定川伯府,給世子夫人傳個信,說世子在這兒宴飲,侍女阿越來侍奉了。」
「好嘞!我這就派人去!」
江今越被雅廂門口的人攔住了。
「我是靖西王府的侍女。」她自報家門。
「幾位貴人在議事,姑娘去那邊坐等吧,若裴世子有傳喚,會放姑娘進去的。」說話的人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張小方桌。
江今越點了點頭,走過去坐下,給自己斟了盞熱茶。
她百無聊賴地望著下方來來往往的人,判斷小二的托盤裡放的是什麼菜品。
忽然,江今越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——薛進的那位愛妾,唐芳兒。
唐芳兒端著個托盤,上邊放著茶具,想進雅廂里。
江今越皺起眉頭,覺得這場面未免有些怪異。
薛進是裴頌聲好友,和他在一起議事不奇怪。
但怎麼著都不該帶自己的妾室一起來吧?
莫名的,江今越忽然想起了白清荷曾經說過的那句——
唐芳兒對裴頌聲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