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利用


  這一晚徹夜難眠的,除了陸文蘭,還有薛進和唐芳兒。

  蕭定元倒是心大得很,睡了個昏天暗地,真正做到了不管外邊洪水滔天。

  蕭定元把薛進和唐芳兒關在了同一間房,也不怕他們密謀什麼。

  薛進打量著唐芳兒,好似根本不認識她似的。

  薛進第一次見唐芳兒時,十歲。唐芳兒比他小兩歲,那個時候就已經是初露鋒芒的才女了。

  因為出生書香世家,唐芳兒身上自帶才氣,那是薛進以前在寧州城時從來沒有見過的。

  寧州民風彪悍,那邊的女子大多也豪邁、颯爽,不同於京州這邊的溫婉如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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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所以,薛進一下子就被唐芳兒給吸引住了。

  後來只要外出參宴,薛進都會第一時間找唐芳兒的下落,想多看一看這個驚艷他的小妹妹。

  時間一點點過去,少男少女逐漸長大,青澀的感情結出了果實。少年慕艾,薛進知道自己喜歡上了唐芳兒。

  他也知道唐芳兒不喜歡自己。她喜歡頂天立地的英雄,但自己不是。

  她的視線經常偷偷落在裴頌聲身上,然後俏臉通紅,雙目含春,那是面對自己時從來沒有露出過的情態。

  薛進有點酸,但並不覺得有多難受,因為多年兄弟,他知道裴頌聲的好,誰喜歡上裴頌聲都天經地義。

  他不覺得唐芳兒世俗,只覺得她眼光好。

  其實,薛進是真誠地希望過裴頌聲和唐芳兒可以在一起。英雄配佳人,他會獻上最真摯的祝福。

  但是天有不測風雲,薛進怎麼都沒想到唐家會倒。

  男丁全部斬首,女丁沒入教坊。

  薛進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女子沒入教坊呢?

  唐芳兒正如她的名字,她是那樣的清雅芬芳。她的芳香乾乾淨淨,不帶有任何泥淖的污濁。

  若是她淪入教坊,她會死的。

  薛進無論如何都不能看著唐芳兒去死。

  讓薛進沒有想到的是,唐芳兒竟然主動給他傳了信,請自己救救她。

  薛進至今記得他收到唐芳兒的求助信時,是怎樣的欣喜若狂。

  他終於被她看到了。

  但與此同時,薛進也無比惱恨自己,他真的太沒用了,他竟然連為唐芳兒贖身的銀子都沒有。

  為此,他不得不答應章家提出的要求。

  薛進本來想的是,將唐芳兒贖出教坊後,就光明正大的迎娶她過門。讓她做自己的妻子,是他多年以來埋在心底不敢訴之於口的夢啊。

  可誰知,到頭來,他只能讓心愛的女子為妾。無論他對唐芳兒多麼好,無論他給她多少寵愛,卻只能讓她做一個被人看不起的妾室。

  薛進想,等等,再等等,再給他一點時間,他一定可以休掉章惜,讓唐芳兒光明正大的站在自己身邊,自此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
  其實薛進不是沒有聽過那些閒話。不少人說唐芳兒雖然跟了他,但是她心裡惦記的只有裴頌聲。每次見到裴頌聲時,她的眼睛幾乎粘在了他身上,那種愛慕是如此濃烈,如此直白而不加掩飾。

  是啊,唐芳兒的遭遇註定她只能給人當妾了。給堂堂靖西王世子當妾,總比給他一個七品小吏當妾要好得多。

  薛進深知自己和裴頌聲的差別,他卻改變不了這種差別。於是無能化為了憤懣,盡數砸向了深愛的人。

  以前,薛進可以容忍唐芳兒愛慕裴頌聲。但是現在,不行了。

  那是薛進和唐芳兒第一次吵架,他喝多了酒,厲聲質問唐芳兒,是不是還想著裴頌聲?是不是只想跟裴頌聲在一起?

  自從家裡遭遇變故後,唐芳兒的淚水就流不盡似的。每次看到她哭,薛進都心如刀絞,他不止一次暗暗發誓,以後再也不會讓她流淚了。

  但那次的唐芳兒並沒有哭,也沒有露出任何被誤解被冤枉的表情。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薛進,拿一種薛進從來沒有見過的深邃的、複雜的眼神。

  唐芳兒說:「薛進,從我跟你的那一天開始,我就沒有想過別人了。」

  薛進點頭:「好,我信你。」

  從那之後,他再也沒有問過她這類的話。哪怕他聽到的傳言越來越難聽,哪怕他成了別人嘴裡的綠頭王八。

  他說信就信。所以,哪怕今天唐芳兒提出要跟他一起來赴宴,並且要為他們點一盞茶時,薛進也沒有覺得她意在裴頌聲。

  但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,唐芳兒竟然竟然想要殺了裴頌聲。

  薛進忽然覺得,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唐芳兒,更別提了解她了。

  他從來都不知道唐芳兒想要的到底是什麼。

  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薛進才沙啞開口:「芳兒,為什麼?」

  唐芳兒端坐在圓凳上,肩背挺得筆直,仿佛又變成了昔日那個才華橫溢、清高孤傲的唐家大小姐。什麼教坊,什麼風塵,她從來沒有沾染過。

  「滅門之仇,不共戴天。」唐芳兒淡淡回答。

  薛進痛苦地看著她:「可是唐家的覆滅,不能全怪頌聲啊。」

  「怎麼不能?!」唐芳兒厲聲反駁,「什麼舊案,不過是託詞罷了!唐家覆滅的真實原因,不過是因為我祖父直言正道,他裴頌聲便容忍不下,滅了我唐家滿門。我不怪他還要感激他麼?從我離開教坊的那一刻起,我就發誓,我一定會為家人報仇!」

  薛進望著唐芳兒,唇角翕動,似是有千言萬語堵在了喉頭,無論如何都問不出口。

  唐芳兒卻是看出了他難以出口的話,主動道:「你是想問,我讓你救我,願意待在你身邊,是因為對你有情,還是只是想通過你接近裴頌聲,是嗎?」

  薛進紅了眼,聲音也啞得厲害:「對,你是怎麼想的?和我說實話!」

  唐芳兒冷笑一聲,輕蔑又不屑地道:「對,你想的沒錯。我願意跟你,只是因為你是裴頌聲的至交好友。除了你,我想不到任何其他可以接近裴頌聲的辦法。沒錯,薛進,我自始至終都是在利用你,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。可惜你這蠢貨,根本看不出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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