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門道


  男人的掌心粗糲,覆在她微涼的皮膚上,慢慢摩挲著。他的動作很輕,平時拿槍生繭的手指,在這一刻收斂了所有粗暴的力道。

  「腿上的石膏,下周讓賀叔給敲了。」盛驍低聲說,「往後飯我來做,爐子我來封。」

  「你歸隊之後哪有空?」蘇滿垂著眼皮,打了個哈欠,「媽身子垮了,得臥床養上兩三個月。我這肚子再過兩個月就該落地,自己盛碗水都費勁,總不能讓爸一個老頭子整天圍著灶台轉。」

  盛驍收回手,替她把衣擺拉下來遮住肚臍:「明天我去找人,雇個手腳勤快的來家裡幫忙。」

  蘇滿一聽,整個人清醒了大半,撐著炕沿坐直了身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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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雇保姆?」蘇滿壓低聲音,伸手拽住盛驍的袖口,「你瘋了還是嫌紀律組查得不夠徹底?現在外頭風氣才剛鬆動一點,大院裡誰家僱人伺候?傳出去,人家說你盛副隊長搞官僚特權,剝削階級做派。」

  盛驍坐在那兒沒動,任由她拉扯著袖子:「那是以前。上周軍區後勤部下了補充意見,雙職工家庭、軍烈屬以及直系親屬傷殘臥病在床的,允許通過街道辦事處招錄家庭服務人員,工錢走民政補貼折算,合規合法。」

  「合規是合規,吐沫星子淹死人。」蘇滿搖頭,「院裡那些長舌婦,正愁抓不到盛家的把柄。」

  「誰嚼舌根,讓老秦把他們家這幾年的口糧配額調出來查查。」盛驍語氣沒有波瀾,「盛家行得正,不怕人看。你現在這副模樣,連下炕倒尿盆都晃晃悠悠,還打算伺候兩個病人?」

  蘇滿抿著嘴,沒接話。

  她清楚自己的身子骨。剛才從吉普車上下來,好腿的膝蓋都在打晃。懷一個是累,懷兩個……前天賀老私下裡跟盛父提了一嘴,說脈搏雙跳,八成是個雙胎。要是真的,後頭兩三個月,她自己能不能翻身都成問題。

  屋裡靜了一會兒。

  窗外的雪下得緊了,扑打在窗戶紙上發出沙沙的響動。

  盛驍站起身,去外屋端了一盆滾燙的熱水進來,裡頭丟了抓來的紅花和生薑。他把搪瓷盆擱在炕邊的矮木凳上,挽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。

  「把棉褲脫了。」盛驍說。

  蘇滿愣了一下:「幹什麼?」

  「洗腳,散淤血。」盛驍在盆邊坐下,試了試水溫。

  蘇滿挪了挪身子,解開棉褲的帶子,露出裡頭貼身穿的秋褲。肚子太大,她彎不下腰去卷褲腿。盛驍的大手伸過來,掌心貼著她的腳踝,順著纖細的小腿把褲管一路推到膝蓋上方。

  她的腿很白,因為長時間臥床不見光,白得有些晃眼。右腳踝處裹著厚厚的石膏,左腿則光潔纖瘦,只是腳背浮腫,一按就是一個淺坑。

  盛驍托起她的左腳,放進熱水裡。

  「燙……」蘇滿腳趾縮了一下。

  「忍著點,水熱才通脈。」盛驍把她的腳掌按進水底,粗糙的拇指在她腳底板的湧泉穴上狠狠按了一下。

  酸脹感瞬間順著脊梁骨竄上來,蘇滿吸了一口氣,整個人軟在被褥上,手下意識地抓緊了盛驍寬厚的肩膀:「輕點兒,疼。」

  盛驍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女人眼尾泛著濕潤的紅,嘴唇因為吃痛微微咬著,衣領處散開兩顆扣子,露出雪白的鎖骨和大片細膩的皮肉。孕期的婦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,混著生薑熱水的味道,在狹小的東屋裡瀰漫開來。

  男人的呼吸重了半拍。

  盛驍的手掌從小腿肚子滑到腳心,動作慢了下來,力道卻依舊沉穩。他的指腹擦過蘇滿柔嫩的腳弓,激起她一陣戰慄。

  「盛驍……」蘇滿的聲音軟得不成樣子,腳丫子想往後抽,卻被男人的虎口牢牢扣住。

  「別亂動,水灑了。」盛驍垂著眼,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
  他把她的腳撈出水面,扯過干布仔細擦乾淨,然後順手將那隻白嫩微腫的腳掌揣進了自己的衣襟里,貼著滾燙的胸膛暖著。

  皮肉相貼的瞬間,蘇滿渾身發緊,腳心底下是他硬邦邦的胸肌和劇烈跳動的心臟。

  「你幹嘛呀……」蘇滿臉上燒得通紅,想把腳縮回來,可男人用手掌在衣服外頭按著,紋絲不動。

  「捂捂。」盛驍聲音發啞,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臉上,「這幾天在招待所關著,滿腦子都是你摔下懸崖的樣子。」

  蘇滿安靜下來,看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。

  盛驍往前傾了傾身子,高大的陰影完全將她罩住。他的鼻尖蹭過她的臉頰,帶著一股子菸草和冷冽的雪氣,最終落在她修長的脖頸上,重重咬了一口,沒用力,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。

  「下回再敢不要命地救人,等生完了,老子扒了你的皮。」盛驍在她耳邊低語,呼吸噴在她的耳垂上,燙得蘇滿耳根發軟。

  蘇滿伸手摟住他的脖子,整個人往他懷裡縮了縮:「知道了,盛大隊長。」

  盛驍順勢托住她的腰,讓她半靠在自己懷裡,避開壓迫肚子的角度,低頭堵住了她的嘴。

  這個吻很長,沒有先前的急躁,帶著失而復得的狠勁和壓抑許久的依戀。男人的舌尖長驅直入,掃過她的牙齦,卷著她的軟舌用力吮吸。蘇滿被吻得喘不過氣,雙手攥著他背後的軍襯衫,指尖發白。

  直到外屋傳來盛父起夜的咳嗽聲,盛驍才鬆開她。

  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。盛驍抬手擦掉她唇角的水漬,平復了片刻,才把她的腳從懷裡拿出來,塞進厚厚的被窩。

  「保姆的事,老秦去物色了。」盛驍站起身,端起已經溫涼的腳盆往外走,「找個踏實肯乾的鄉下姑娘,家世清白,嘴巴緊。明天下午帶過來給你掌眼。」

  蘇滿縮在被窩裡,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走出門,伸手摸了摸發燙的耳垂,嘴角輕輕抿了抿。

  第二天午後,雪停了。

  院子裡的積雪被盛父剷出一條通往大門的窄道,屋檐下的冰稜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。

  老秦還沒來,盛家的大門卻先被拍得震天響。

  盛父正在偏房劈柴,放下斧頭去開門。門一開,外頭站著兩個女人,穿得紅紅綠綠,手裡大包小包提溜著不少東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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