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暗窖局
撲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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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痞兩眼翻白,悶哼一聲栽在雪地里,手裡的木棍脫了手。
蘇滿站在雪裡喘了兩口粗氣。右腿一陣發麻,小腹像有利爪在往下扯,隱隱滲出一股熱意。她咬了咬後槽牙,蹲下身在地痞身上搜了一圈。
半包大前門香菸,兩塊三毛錢紙幣,還有一把帶著彈簧的跳刀。
她把跳刀揣進兜里,用腳踢了些浮雪把人半掩住。在這鬼天氣里,凍上兩三個鐘頭死不了人,但也別想爬起來追。
甩開尾巴,蘇滿不敢走大路,順著乾涸的排灌渠往西北方向扎。
天色泛起魚肚白的時候,雪漸漸小了,北風卻颳得更加刺骨。
蘇滿走到了十里舖的岔路口。
這裡有一處公社廢棄的大車店,斷壁殘垣擋著風,是個歇腳的地方。她右腿的綁腿已經滲出了暗紅的血跡,那是骨折處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被肌肉拉扯崩裂了。她必須找個避風處換藥,順便嚼兩口炒麵回回熱氣。
剛邁進大車店破爛的泥草棚子,裡頭就傳出一陣微弱的哭泣聲。
「大妹子……救救我……救救俺閨女……」
一個穿著打補丁藍布棉襖的中年婦女癱坐在麥秸堆上,懷裡緊緊抱著個包裹得嚴實的被褥卷。婦女頭髮散亂,滿臉鼻涕眼淚,凍得嘴唇青紫。
蘇滿停在門檻處,手裡的短鏟沒有收回去:「怎麼了?」
「俺是公社第二大隊的。」婦女抹著臉,眼淚在凍得通紅的臉頰上結成了冰茬,「昨夜裡孩子發高燒,燒得抽風,俺男人在礦上砸斷了腿起不來炕。俺抱著娃想去縣醫院,半路上牛車散了架……走不動了,娃快不行了!」
說著,婦女解開被褥的一角。
裡頭確實露出一張小臉,約莫兩三歲,臉色發紅,緊閉著眼,出氣多進氣少。
蘇滿看著那個孩子。
自己家裡那兩個剛落草的骨肉也是這般大小,閉著眼睛哼哼唧唧。當娘的心思,換誰都一樣。
「縣醫院還在往南十五里,你往西北走反了。」蘇滿的聲音很輕。
「俺不認路啊,風雪太大了,走岔了道!」婦女哭得撕心裂肺,掙扎著想爬起來,卻一個趔趄跪在地上,「好心的大妹子,你身上有退燒藥沒有?或者幫俺搭把手,把娃抱到前頭道口……前頭有巡邏的拖拉機……」
蘇滿從掛包里摸出兩粒安乃近。這是盛驍留在抽屜里的常備藥。
她走上前兩步,把藥片遞過去:「就著雪水化開給她灌下去,能頂兩個小時。」
婦女伸出兩隻凍得像胡蘿蔔一樣的手去接藥。
就在蘇滿彎腰的一瞬間,婦女原本顫抖的雙手猛地往上一翻,死死扣住了蘇滿的手腕。那根本不是莊稼婦女的手勁,掌心粗硬,指節寬大,虎口上全是老繭。
「動手!」婦女尖聲喊了一嗓子,嗓音又粗又啞。
麥秸堆後頭轟然炸開,兩個裹著羊皮襖的壯漢從草料深處撲了出來。一個手裡揚著麻袋,另一個直接抄起一根短扁擔,朝著蘇滿的後腦勺掄過來。
設套的人販子。
專挑暴風雪天在大路口打埋伏,專搶單身過路的婦女,轉手往深山老林里賣。
蘇滿眼神一凜,手腕被扣住的一瞬間,借勢往前猛撲,整個人撞進婦女懷裡,避開了砸向後腦的扁擔。右腳踩准了婦女的腳背,狠狠一碾。
「嗷!」婦女慘叫鬆手。
蘇滿就地一滾,翻進麥秸堆里,手裡的工兵鏟順勢揮出,鏟刃划過揮扁擔男人的手腕,帶出一道血線。
但她忘了自己剛出月子。
劇烈的翻滾和拉扯讓腹腔內部一陣空落落的下墜,產道被撕扯得劇痛,原本支撐身體的右腿在落地時猛地一軟,膝蓋重重砸在凍硬的泥地上。
骨頭裡傳來一聲悶響,劇痛直衝腦門。
就差了這么半秒鐘。
後頭那個拿麻袋的壯漢撲了上來,粗麻袋當頭罩下,另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她後背的肩胛骨上。
眼前一黑,蘇滿手裡的工兵鏟脫了手。
「臭娘們!下手真黑!」被劃傷手腕的男人破口大罵,抬腳就要往蘇滿肚子上踹。
「別踹爛了!」婦女從地上爬起來,捂著腳直抽涼氣,「這模樣身段,還是個剛下過崽的,奶水足著呢。南山礦區那幫光棍就稀罕這種,少說能換三百塊錢加兩百斤苞米麵!」
兩個壯漢手腳麻利地用粗麻繩把蘇滿的手腳捆得結結實實,嘴裡塞了團帶著馬糞味的髒破布,像扔麻袋一樣扔上了停在大車店後槽的一輛帶棚木板車。
木板車上蓋著厚厚的爛棉被,隔著木板,能聽見外頭拉車的騾子打著響鼻。
蘇滿躺在冰冷的車板上,後背疼得像火燒,嘴裡的破布頂得喉嚨乾嘔。
她沒有掙扎,甚至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點。
手腕上的繩子打的是豬蹄扣,越掙越緊。
她閉著眼,用舌尖頂著嘴裡的破布,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右手袖口裡。那柄地痞身上的彈簧跳刀,剛才翻滾的時候,順著內襯滑進了她的皮手套夾層里。
刀還在。
車輪壓著凍土,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,朝著北山深處的背陰小道一路顛簸而去。
木板車在亂石灘上顛簸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蘇滿始終閉著眼,腦子裡記著彎道的數量和大車的傾斜角度。車子往上爬了三次,下了兩次陡坡,最後拐進了一個風聲變小、帶著濃重潮濕硫磺味的凹地。
這是北山舊硫磺礦的廢棄礦工營地。
「到了,卸貨!」趕車的男人吆喝了一聲。
車帘子被掀開,一股混雜著旱菸和酸臭窩頭味的氣息湧進來。一隻粗糙的大手揪住蘇滿的衣領,把她像死豬一樣從車板上拽了下來,摔在滿是黑灰的爐渣地上。
右膝蓋著地,鑽心的疼。蘇滿悶哼一聲,依然裝作半昏迷的狀態,軟軟地耷拉著腦袋。
「喲,還挺沉。」拖她進屋的男人咧嘴笑笑,嘴裡露出一口燻黑的黃牙。
這是一間半地下的土窯洞,頂上壓著松木檁條,屋角生著一個鐵皮汽油桶改的土爐子,火燒得半死不活,屋裡到處都是黑灰。麥秸堆上還蜷縮著兩個七八歲的小孩,凍得鼻涕結冰,看見有人進來,嚇得往更深處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