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機會來了
那是楊家餘孽聯絡的暗號。
蘇滿拉低帽檐,迎著漫天席捲的風雪,一瘸一拐地朝著後山深處的黑洞口邁了過去。
後山防空洞的入口藏在兩塊巨大的風化花崗岩後頭,外頭堆著齊腰深的落葉和干樹枝,被暴風雪掩蓋得嚴嚴實實。
蘇滿踩著深深的積雪,每走一步,右腿骨裂的地方就傳來一陣針扎般的鈍痛。
她額頭上滿是虛汗,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里迅速凝成冰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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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口令!」
樹後頭猛地躥出兩個穿羊皮大衣的男人,手裡端著打獵用的雙管獵槍,槍口直指蘇滿的胸口。
蘇滿沒有停步,壓低身子,學著剛才那人販子婦女粗啞的嗓音:「二道橋的,送乾糧和火管!」
左邊那個瘦高個放下了槍,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:「怎麼是個老娘們送來?黑子人呢?楊三爺在裡頭等得要殺人了!」
「黑子在半道上幫大當家的卸貨,走不開,讓我先送火管過來。」蘇滿把頭巾裹得更緊,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皮。
瘦高個沒起疑心,擺了擺手:「趕緊滾進去!帶了白酒沒有?裡頭凍得連尿都成冰溜子了!」
蘇滿低著頭,擦著兩人的身側走進了岩縫。
一進洞口,外頭的風雪聲立刻被隔絕在身後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重的濕冷水汽和發霉的炸藥味。
防空洞是當年深挖洞廣積糧時期修的,裡頭寬闊,兩側全是用粗大松木搭建的支撐架。洞壁上隔著幾十米插著一支松明火把,黑煙順著通風口往外冒,把洞頂熏得漆黑。
往裡走了百十米,地勢開始急劇向下傾斜。
前頭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,還有男人的喝罵。
「快點搬!雪停了後勤連的推土機就要壓上來了!把這三十箱黑索金運到水庫大壩,盛家那幫混血不是能查嗎?老子把整個大院和水庫一起炸上天!」
說話的是個獨眼龍,臉上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,手裡提著一把衝鋒鎗,正指揮著五六個壯漢往獨輪車上搬運墨綠色的木箱。
這是楊家的大管事,楊三。
蘇滿靠在陰暗處的岩壁上,手心微微滲出冷汗。
三十箱高爆炸藥。如果真讓他們運出去,別說盛驍,整個縣城的大院和軍屬區都要化為灰燼。
她的目光越過那些炸藥箱,落在了防空洞最深處的一處鐵柵欄後頭。
那是一口廢棄的通風豎井,井口架著鐵絞盤,鋼絲繩垂在深不見底的黑洞裡。井口周圍的碎石堆上有幾灘已經凍成黑褐色的血跡。
那就是老秦說的鷹嘴岩下方的退台暗井。
盛驍就在下頭。
「喂!那個老娘們,愣著幹什麼?過來推車!」一個搬箱子的壯漢衝著蘇滿吼道。
蘇滿低著頭,小步走上前去,雙手搭在獨輪車的把手上。
車上裝了四箱炸藥,分量極沉。她剛生完雙胎,腹部空虛無力,雙手一使勁,下身頓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下墜感,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棉襖。
但她一聲沒吭,咬著牙,把重心全壓在沒有受傷的左腿上,推著車往前挪了三步。
「媽的,沒吃飯啊?磨磨蹭蹭的!」楊三罵了一句,走過來抬腳踢在車軲轆上,「把引信盒子拿過來!」
蘇滿借著彎腰去拿盒子的動作,右手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大衣口袋。
三顆子彈。
她必須在十秒鐘內解決楊三和兩個拿槍的骨幹,否則在這個封閉的洞穴里,獵槍一陣亂射,引爆了炸藥,所有人都要被活埋。
「楊三爺。」蘇滿低著頭,聲音乾澀。
「幹啥?磨嘰個屁!」楊三不耐煩地轉過頭。
蘇滿猛地抬起頭。
大衣兜里的仿六四式手槍隔著布料直接扣動了扳機。
「砰!」
槍聲在狹窄的岩洞裡迴蕩,震耳欲聾。
楊三的眉心處多了一個血洞,臉上的橫肉還沒來得及抽搐,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後腦重重砸在炸藥箱上。
「有鬼!」
「散開!」
剩下的幾個壯漢頓時大亂,紛紛去抓靠在岩壁上的獵槍。
蘇滿沒有半分停頓,槍口從破布口袋裡掙脫出來,雙手握槍,穩如磐石。
「砰!砰!」
兩聲極其精準的擊發。
跑在最前頭抓槍的兩個漢子應聲倒地,一個捂著胸口抽搐,另一個被打穿了喉嚨,鮮血噴在松木支架上。
三顆子彈打光。
蘇滿迅速甩掉空槍,反手抽出後腰別著的短柄工兵鏟,整個人借著慣性向前滑鏟,鏟刃帶著呼嘯的破空聲,直接削斷了一個撲上來的壯漢的腳踝軟骨。
「啊——!」慘叫聲撕裂了岩洞。
剩下兩名沒槍的壯漢被這不要命的狠辣架勢震懾住了,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,嚇得兩腿發軟,怪叫一聲,扔下手裡的撬棍,轉身朝著洞口狂奔逃命。
蘇滿沒有追。
她單膝跪在冰冷的碎石堆上,劇烈地咳嗽著,一口鮮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。
剛癒合的右腿骨折處再次錯位,劇烈的刺痛讓她幾乎無法站立。她撐著工兵鏟,一步一步挪到那口深不見底的通風井口。
井口黑黢黢的,往外冒著刺骨的陰風。
「盛驍。」
蘇滿趴在井沿邊,對著底下輕喚了一聲。
嗓子啞得不像話,聲音在風管里反覆迴蕩。
底下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暗河水流動的微弱聲響。
蘇滿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咬著牙,從懷裡掏出那柄彈簧跳刀,在大拇指指腹上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讓鮮血順著井口的鋼絲繩往下滴落。
血腥味順著通風口倒灌下去。
過了足足半分鐘。
深井底下,黑暗的最深處,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微弱、極沙啞的咳嗽聲。
緊接著,是三聲極其微弱的金屬敲擊聲。
「當、當、當。」
偵察兵的安全回執。
蘇滿整個人癱坐在井沿邊,仰起頭,看著黑黢黢的洞頂,一直緊抿著的嘴角終於無聲地彎了一下。
「盛驍。」
她握緊了手裡的鋼絲繩絞盤,「盛家的娃生了,一男一女。」
「你再不滾上來,我真改嫁了。」
井底下,短暫的沉默之後,傳來了一聲粗重得近乎窒息的低笑,伴隨著骨頭摩擦的悶響,一個男人干啞粗糲的聲音順著鐵索攀爬而上:
「蘇滿……你他娘的……敢動一下試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