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丟下她
沈紓意還有些像做夢一樣。
她曾在這輛馬車裡睡過覺,喝過茶,看過書,儼然算半個主人,此刻,卻要被另一個女子趕下車。
不知是故意賭氣還是不甘心,沈紓意垂眸斂容,語氣有些執拗:「我的馬車壞掉了。」
沈紓意並沒有說謊。
從聽到江逐辰的消息後,她就讓車夫快馬加鞭,山路格外難走,地上都是碎石,車軲轆壓上了碎石,微微震鬆了鉚釘,好在堅持趕到了賭場,車軲轆才罷工。
聽她說完,阮舜華瞬間拉了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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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的閨閣女子,也就會這點賣慘的手段了,不過沒關係,她最會懲治這種綠茶婊了。
「沈小姐,我也是為你著想,你的身體就是很弱啊,而且濯纓穿這麼這麼少,如果將就你慢慢走的話,一路上得多冷啊。」
「要不這樣吧,前面不遠就有個驛站,我們讓修馬車的師傅過來,我剛剛也看了一下,你馬車也就車軲轆脫了,只要用鐵錘敲上去就好了。」
說實話,沈紓意也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趕,也是第一次沒臉沒皮的賴著,臉厚的程度都有點超乎了她對自己的認知。
到底是世家小姐,面子薄。
沈紓意扭頭看向江逐辰,「你也是這樣想的嗎?」
少年斜倚車壁,低眉略一沉默後,目光坦然,「其實舜華說的也有道理,奔波的時間比修馬車的時間還長,你的馬車有暖爐,會好受一些。」
從聽到他的消息到沈紓意出門,也就一口茶的功夫,丫鬟根本來不及備香炭,但此刻,說與不說,都不重要了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沈紓意垂眸,瑩白的素手撩起車帘子,下了馬車。
江逐辰下意識就想跟上,卻被阮舜華拉住了手:「你跟著下去做什麼?外面那麼冷,幾步路也要送嗎?」
「我跟著練武的時候,冒著比這還大的雪挑水呢……」
後面的話,沈紓意聽不見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著馬車疾馳離開的殘影,眸光有些悵然。
沈紓意自幼熟讀《女誡》,早知世家男子大多三妻四妾,從前宮中教養嬤嬤讓她抄得最多的,便是『女子不得善妒』,日日同她講那些當家主母因為善妒,最後落得不得善終的舊事。
彼時她聽著這些故事,心中並無多少感觸,只覺得江逐辰身邊從來只有她一人,她哪裡會去吃別的女子的醋?
可此刻——
江逐辰帶阮舜華乘車離去,單單把她一人丟在這寒風裡,沈紓意忽然就懂了,嬤嬤口中的嫉妒,究竟是何滋味。
檐外風雪似乎比來時大了些,雪粒子打著旋兒地往人身上撲,攪著一股股寒意往骨頭縫裡鑽。
她仰頭望向天際,四下白茫茫一片,漫天風雪籠罩曠野,滿眼皆是一片荒涼蕭瑟。
今年的京都,怎麼這樣冷。
「小姐,先上馬車待著吧。」丫鬟新月輕輕撣落沈紓意斗篷上的雪花,發現她瑩潤的小臉,愈發蒼白,看著心疼極了。
沈紓意在新月攙扶下,回到馬車裡。
馬車少了一個車軲轆,沈紓意只能勉強縮在對角才能維持平衡。
新月憤僨不忿的聲音在外面響起:「這兩狗雜種,小姐你冒著暴雪來送大氅,轉頭他們還把你撇下了!」
「什麼新晉女軍第一人,呸,算什麼東西,死裝死裝的!」
新月是蜀地人,性子直,方才她在車外,將馬車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,氣得她恨不得衝上去,狠狠給那一對男女扇上一巴掌。
這都說的叫什麼人話!
新月罵完還是不解氣,雙手扒著車窗,對車內縮成一團的小人勸道:「小姐!依奴婢看,不如直接和江家退婚算了!」
少女淺闔的眼皮緩慢掀開,黯然的杏眸有一瞬怔神。
退婚?
這是在她認知里從來不曾出現的字眼。
京都但凡有頭有臉的門第,對家中女子教養都格外嚴苛,從小便教三從四德,夫為妻綱,一旦定下婚約,便是一生歸宿。
若是女子毀約,便是失德。
別說沈紓意在不在自己名聲,便是連整個沈家,都會跟著被人指指點點,受人恥笑。
更何況——
她表面是沈家小姐,但其實是個沒爹沒娘,帶著幼弟在大伯家看人臉色過日子而已。
五年前,沈紓意的母親在誕下幼弟後便難產而亡;而父親,原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,一年前受陛下指派,赴江南巡撫,卻在途中因公殉職。
父親一死,沈家二房一脈便塌了主心骨。
在這人情淡漠的京都,無依無靠的姐弟二人,日子格外難捱,與江家的婚事,便成了沈紓意唯一倚靠。
「新月,阮姑娘到底是朝廷篩選出來的新晉女軍,日後見面須得尊重些。」
新月說完就後知後覺,萬幸周遭沒有外人,若是她這番話傳出去,定會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:「是,奴婢記住了。」
新月站在車外等候,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,卻沒見到修車師傅趕來,最近的驛站離這兒不過半盞茶路程。
她來來回回踱著步子,左等右等,眼見天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一入夜,周遭濕寒的霧氣漸漸圍攏上來,不多時,黑暗便吞沒了四周。
風裡隱隱飄來遠處狼群低沉的「嗚咽」聲。
新月不由得心底發怵。
這賭場坐落在一處偏僻之地,附近並沒有幾戶人家,雖說狼群一般不會靠近人居住的地界,可難保不會有腦子壞掉的狼遊蕩過來。
新月聲音微微發顫,靠著車窗輕聲問道:「小姐,外面好似有狼嗥,它們不會過來吧……」
車廂里隔了片刻,才傳來斷斷續續的應答。
「不……不會的。」
小姐的聲音好像有些不對勁,新月眉心一緊,急忙問,「小姐,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?」
她想直接鑽進馬車查看,又怕腳下太重踩翻車廂,只好搬了一塊石頭墊在腳下,撩開車窗簾子往裡望。
少女縮在角落,兜帽籠住大半張臉,露出一張泛著淡淡烏紫的唇。
糟了!
這天寒地凍,沒有暖爐的話,小姐根本扛不住啊。
新月急得眼眶發熱,不行,不行,她必須快點想想辦法,不能再等了!
就在這時——
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車軲轆聲響。
新月眼睛驟然一亮,急忙拍了拍沈紓意肩膀,安慰道:「小姐,您撐住,奴婢這就去攔車!」
「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,奴婢也一定給你攔下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