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他說擔心她


  這一夜,沈紓意睡得很不踏實。

  夢裡,是她兒時與小夥伴在樹林裡玩躲貓貓的畫面。

  沈紓意自小身子弱,身邊沒什麼玩伴,旁人也不願同她一處玩,就算是大人從中撮合,勉強湊到一起,也沒人會把她放在心上。

  大多時候都是沈紓意當貓,去找別人。

  好不容易有一次能輪到她躲起來,不知是不是她藏得太隱蔽,等了許久,都沒有小夥伴過來尋她。

  沈紓意莫名有些心慌,刻意在樹後弄出些響動,以便小夥伴找到她。

  只等對方緊緊抓住她的手腕,並興奮地大喊「我抓到你啦」時,她再配合對方表演出驚訝和恐懼的樣子。

  可事情並沒有按照沈紓意預想的那樣發展。

  林間天色從明亮到黃昏,四下幽深寂靜,沈紓意惶然從藏身的樹後跑出來,林子裡卻空蕩蕩,一個人影也看不見。

  大約是小夥伴們撇下她,回家吃飯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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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身處幽靜的樹林裡,似乎人也變得敏感脆弱,那種被世界拋棄的落寞感,控制不住地一股股漫上心頭。

  明明丫鬟護衛就在外面,只要沈紓意大喊一聲,他們便會趕來接她回家。

  可她還是忍不住蹲下身,捂住臉「嗚嗚」地哭了起來。

  哭聲剛起,情緒還沒來得及宣洩乾淨,眼前忽然多出來一道人影。

  那小少年,跟她額頭抵額頭地蹲著,雙手繞到她背後,手掌一下下在她後背輕拍,柔聲哄道:「好了好了,沒人跟你玩,那你以後就跟著我玩。」

  小少年聲音清朗:「我叫江逐辰,你呢?」

  畫面驟然一轉。

  周遭樹林化作茫茫雪山,漫天飛雪簌簌落下,她與江逐辰置身在了雪地里,身後大片雪塊不斷從山壁滾落。

  糟了,他們遇到雪崩了!

  沈紓意想拉著江逐辰往前跑,可一轉頭,兩人之間忽地多出來一女子。

  她望著那女子模樣,思緒有一瞬怔滯。

  未等沈紓意反應過來,江逐辰已然翻身上馬,帶著那女子策馬揚長而去。

  只餘下她一人留在原地。

  身後雪崩轟然爆發,崩落的雪塊狠狠滾砸下來,將她打翻在地,漫天風雪滾滾而來,瞬間將她整個人掩埋。

  「別走——」

  夢境戛然而止,沈紓意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,呼吸急促,額頭浸出冷汗,眼中還帶著未消褪的驚惶。

  新月忙上前撩開帳簾,急聲問道:「小姐,你怎麼了?」

  沈紓意平復著呼吸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:「沒事,好像做了個噩夢。」

  「什麼噩夢啊?」

  沈紓意細想了一下,搖搖頭,「不記得了。」

  在她睜眼的一瞬間,夢裡那些畫面,便如同青煙一樣迅速消散,怎麼想也想不起來。

  只有那股被人拋下的無力感纏在心頭。

  新月擰乾溫熱帕子,一邊擦去她額角的冷汗,一邊寬慰:「那小姐大可放心,我小時候也經常做噩夢,我娘說,如果醒來記不清的話,就說明夢是反的。」

  「夢裡的那些糟心事,定然不會成真的。」

  沈紓意沉默著,沒有接話,過了一會兒問,

  「現下是什麼時辰了?」

  新月回道:「已經過辰時了。」

  「祁王殿下呢?」

  新月搖了搖頭:「不曾見到,奴婢起身之時,他們便已經動身離開。」

  沈紓意點了點頭,瞬間明白過來。

  謝臨淵在朝堂之中處境並不算安穩,縱然立下大功,得以封王,可他毫無母族依仗,沒有外力支撐。

  這般處境下,誰與他走得近,難免也會成為眾人針對的矛頭。

  沈紓意不懂朝堂里的爾虞我詐,但這點思量,她尚能明白,謝臨淵這是不想讓她捲入紛爭。

  大雪落至後半夜便停了。

  沈紓意下樓之時,日光暖煦,灑落滿地,檐角的積雪一點點往下淌,融成滴滴水珠,四處都漫著濕漉漉的寒氣。

  直到用完早膳,才看見張叔駕著馬車回來。

  新月上前問道:「張叔,怎麼耽擱到這時候?」

  張叔跳下馬車,使勁搓著凍得發紅的手,嘆道:「哎呀,那不光車軲轆鬆了,裡面的車軸都歪了,一時半會修不好,只好拖到了集鎮上的馬棚去修了。」

  沈紓意忽然有些後怕,還好昨日遇上謝臨淵經過,若是她這副身子再凍上兩個時辰,怕是只能跟爹娘團聚了。

  她讓新月招呼張叔進屋,吃了一頓熱乎早膳,便重新啟程。

  路面的積雪還未化開,行路格外難走。

  等沈紓意一行人趕到昨日歇腳的客棧時,已然正午。

  馬車剛在客棧門前停穩,身形高挑的少年便從大堂快步沖了出來,飛身躍上車轅,屈膝半蹲撩開車簾,急忙往裡鑽,「小意兒,你怎麼這會兒才到?」

  「昨夜你遲遲不歸,我便派人沿路尋你,卻不見你的人影。」

  「你昨夜去了何處?」

  「我擔心了你一整晚。」

  沈紓意望著少年俊朗的面容,眉眼裡透出幾分急切的擔憂,恍然間,竟叫她生出一種往日如常的錯覺。

  但沈紓意知道,他們之間就是多了另一個人的存在。

  她勉強扯出一點笑意:「我沒事,昨夜路上遇上好心人,便順搭他的馬車,尋驛站歇下了。」

  江逐辰眉心緊蹙,「哪位好心人,男子還是女子?」

  「是位女子。」沈紓意毫不猶豫應道,

  她不想同他提起祁王謝臨淵。

  當年帶頭欺凌謝臨淵的正是東宮太子,而江逐辰的母親和皇后算是遠房表親,東宮自然默認他們是同一陣營。

  若是傳出她與謝臨淵有私交的關係,只怕她與阿弟的日子更不好過了。

  第一次,沈紓意對江逐辰有了小秘密。

  這種感覺……居然讓她覺得有點微爽。

  江逐辰長長鬆了一口氣,臉上又恢復平靜模樣:「那你昨夜可休息好了,今天還能繼續趕路嗎?」

  沈紓意點頭:「我無事,可以繼續走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,等到了目的地,你再好好歇息。」江逐辰說著,轉頭吩咐身邊幾名護衛,「收拾收拾行李,準備出發。」

  收拾行李大概需要半盞茶的功夫,沈紓意正好下馬車活動活動筋骨。

  剛踏下馬車,樓上便傳來「咚咚」的腳步聲,阮舜華踏著樓梯快步跑下,到江逐辰旁邊,親昵挽了下他胳膊,笑盈盈道:「就要出發了嗎?」

  「那我這就上樓去整理東西!」

  江逐辰:「好,動作麻利些。」

  阮舜華揚唇一笑,眉眼透著幾分傲氣:「我辦事利索,你還不曉得?」

  說完轉身「噔噔噔」往樓上跑去。

  待她身影走遠,沈紓意才震驚地看向江逐辰:「你要帶阮姑娘一同前去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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