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私奔吧


  「你可清楚,我們此番是要去給胡老太君賀壽的?」

  胡老太君乃是江逐辰祖母的閨中蜜友,兩人年少時曾有過救命的恩情,縱使相隔千里,兩人也一直保持往來。

  只是,如今兩人年歲已高,腿腳不便,便只能差遣小輩代為登門賀壽。

  而這一次賀壽,尤為特殊。

  

  聽聞胡老太君近來身染重病,這一回辦壽,就是孫家後輩想著為她沖沖喜。

  這或許,便是胡老太君最後一場壽宴。

  臨行之前,江逐辰祖母也是再三叮囑沈紓意,此行壽禮萬萬不能出半分差錯。

  江逐辰依舊一副落拓不羈模樣,隨手拖了把椅子坐下,單手支著下頜,「這有什麼,到地方讓她住在驛站就好。」

  「那一帶城關景致非比尋常,沒有放行書根本來不了,她還不曾見過這邊風光,正好有機會,帶她一同開開眼界了。」

  沈紓意面色微沉。

  她原先以為,江逐辰不過是看昨日暴雪,打算將阮舜華安置在客棧,再派人送她回去,萬萬沒有料到,江逐辰沒有同她商量,便直接把人一同帶上。

  江逐辰有沒有想過,他這般行事,她又該如何自處?

  而此時,阮舜華已經踩著樓梯下了樓,沈紓意也只好閉嘴不談。

  「你們在聊什麼呢?」

  「我們啊……」江逐辰從椅子上站起來,一本正經地抖了抖衣袍,話音一轉,「再說你這個豬婆昨晚睡覺打呼,呼嚕聲都傳到我這邊了!」

  阮舜華臉色一紅,食指一指:「好你個江濯纓,竟敢在外人面前這麼揭我老底,看我不揍你!」

  說著,她揚手一拳直朝江逐辰面門揮去,拳風堪堪要落到他跟前,少年身形迅捷,身子一縱便飛身躍開,還回過頭對她勾了勾手指,挑釁笑道:「來追啊。」

  阮舜華當即惱了,腳下一踏便追了出去,高聲喊道:「你給我等著,有種別跑啊!」

  沈紓意立在原地,怔怔站了許久。

  腦子裡反反覆覆盤旋著兩個字,原來不知不覺間,她已然成了外人。

  兩人追逐打鬧之間,江逐辰腰間不慎撞在桌角。

  「嘶——」

  阮舜華見狀立刻收住腳步,快步上前,伸手便要去解他腰間的束帶,神色慌張:「有沒有傷到,痛不痛啊?」

  江逐辰連忙摁住她解腰帶的手,低聲制止:「你別鬧,小意兒還在這兒呢,再說了,哪有女子當街去解男子衣衫的道理。」

  被一提點,阮舜華這才收了手,抿唇一哼:「那我不還是擔心你嗎!」

  「是是是,我錯怪你了。」

  沈紓意微闔了闔眸,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悔意,她當初不應下江老太君這趟差事就好了。

  只要看不見,心就不用這樣疼。

  行裝很快清點完畢,新月跟在護衛身後下樓,兩手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袱。

  阮舜華目光掃過她手中那兩袋沉甸甸的包袱,心底忍不住想笑,這些閨閣貴女,出個門跟搬家一樣。

  江逐辰已經鑽進了馬車,她也不再多看,跟著一頭鑽了進去。

  斜倚著車壁的少年見她進來,眼眸微微一眯,開口問道:「你進我馬車做什麼,大庭廣眾之下,這麼多人看著呢。」

  阮舜華哪裡肯聽,自顧自便在他身側坐下,揚聲回道:「你昨夜不也同我坐一輛車嗎?」

  江逐辰蹙了眉:「昨夜情況特殊,今日隨行護衛這麼多人都在,你還是去和小意兒同坐一輛馬車,正好多相處相處。她對我來說,是很重要的人。」

  阮舜華提了一口氣,話到嘴邊又悶悶咽下,不情不願應道:「好吧好吧。」

  她起身往外走,伸手撩開車簾時,餘光瞥見座位上那件黑色大氅,隨手一把扯過來披在自己身上:「雪化了,外頭寒氣還挺重,我還是把這件大氅披上吧。」

  江逐辰並沒放在心上,揮了揮手,換個閒適的姿勢闔上了眼,昨晚擔憂了一晚上沒睡,這會兒看到人回來了,才算有了困意。

  另一邊,馬車裡。

  從阮舜華一進車廂,沈紓意就注意到了她身上依舊披著她縫製的大氅。

  一個月前,沈紓意開始縫製這件大氅時,心裡還悄悄盼著,等做好了,一定要親手給江逐辰披上。

  無數個夜晚,她一遍遍想像,等大氅縫好後,該是何等溫情。

  可萬萬沒料到,這件她一針一線縫出來的衣裳,如今似乎屬於了另一女子。

  實在叫人覺得諷刺。

  阮舜華似也察覺到她的目光,抬手攏了攏身上的大氅,笑盈盈問道:「融雪了格外冷,沈姑娘,你不會介意吧?」

  沈紓意一笑,嗓音清淡,「不介意。」

  也許,沈紓意骨子裡是有些叛逆底色的,就在剛剛,她真的很想回答阮舜華,「我說介意,你會脫下來嗎?」

  甚至,她還想問阮舜華,「你知道江逐辰是有婚約之人嗎,大梁國可沒有娶平妻的規矩,難道阮姑娘甘願當妾嗎?」

  但嬤嬤教過的,「喜怒不形於色」是京都貴女修行的第一課。

  她這樣淡然一笑,倒像誤入人間煙火的仙子,一時竟叫阮舜華不知該如何接話,只得換了個話題:「聽說沈小姐爹娘都不在了,你一定過的很苦吧。」

  「以後我跟濯纓都會好好保護你的。」

  「那便先謝過阮姑娘了。」少女莞爾,眉目清艷,絕色容顏如同山澗月下的一枝寒梅,光彩瞬間將把膚色暗黃的阮舜華襯得如同灰暗石壁。

  沈紓意性子格外安靜,除非相熟之人,才會多說幾句,大多時候都是別人問,她才答;若是無人搭話,便閉目假寐,或是靜靜翻看書卷。

  同她坐在一處,阮舜華覺得簡直就是一種折磨。

  馬車行到半途,她索性直接叫停,厚著臉皮掀簾下了車,轉頭鑽進江逐辰的馬車。

  少年已然睡醒,那雙琥珀色眼眸重又恢復往日神采,見她闖進來,眉頭輕輕一皺:「你怎麼又來了?」

  阮舜華一把解開身上那件大氅,泄氣地往旁邊一坐,嘟囔道:「江濯纓,你故意的吧?」

  「明知我和這些閨閣弱女子不一樣,還非要讓我同她們坐一輛馬車,你是想活活憋死我嗎?」

  江逐辰慵懶地抱臂,「那你想怎麼樣?」

  阮舜華眼珠轉了兩圈,大喜道:「不如我們現在就私奔吧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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