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又丟下她
少年眼尾一跳,勾在嘴角的弧度漸漸放平,反問道,「你說什麼?」
他一臉正色模樣,阮舜華忍不住笑了,「你這麼嚴肅幹嘛,我當然是逗你的啦!」
她朝江逐辰挪近一步,興致盎然接道,「我是說,我們先行一步也可以啊。」
「聽說,雲陽城的淨安寺三日後要辦祈福禳災的廟會,廟裡有棵千年許願樹,靈驗得很。」
「我們村有個老太太,她孫女二十出頭都嫁不出去,後來那老太太就是帶她孫女去那樹下許願,後來才嫁得如意郎君,現在孩子都生兩了。」
「不如咱們也去許個願吧。」
「反正,咱們目的是要趕往雲陽城,參加五日後胡老太君的壽宴,只要在那之前趕到客棧與沈小姐會合就可以了啊。」
江逐辰果斷否決:「不行!」
「越往後去,離京都地界越遠,地方治安本就比不上京城。更何況,此番出行我們還帶著不少貴重賀禮,眼下又臨近年關,往年每到這個時節,便常有劫匪出來劫財。」
「雖說朝廷已經加派人手,加強地方巡邏,可依舊難保不會有窮凶極惡的漏網之魚。」
「我不放心把小意兒留下。」
阮舜華撇撇嘴,滿不在乎道:「你有什麼好擔憂的啊,我們把護衛盡數留給她便是,而且,你身邊那貼身護衛武功高強,有他在不會出什麼岔子的。」
說完,她身子微微趴靠在少年肩頭,旖旎的氣息盡數拂在他修長脖頸,用女人極致惑人的嗓音開口,「濯纓哥哥,難道你不想同我單獨相處,不想許願與我白頭偕老嗎?」
說話間,女子溫熱的呼吸緩緩掃過他的脖頸,目光牢牢落在他凸起的喉結上,對著那處,輕輕吐出一口熱氣。
灼熱的氣息一沾肌膚,江逐辰渾身微麻,喉結猛地上下滾了滾。
阮舜華見此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淺笑,繼續用嬌柔微喘的氣音說,「濯纓哥哥~難道,你不想跟我玩些更刺激的遊戲嗎?」
不得不說,阮舜華長相雖然普通,卻很會撩人,少年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,難免會被勾得意亂情動。
江逐辰閉緊雙眼,壓下急促起伏的呼吸。
這女人實在膽大妄為。
偌大京都,江逐辰就沒見過這般鮮活帶勁兒的女人。
心底翻騰起那一股熱烈滾燙的悸動,轉瞬便吞噬了他大半理智,腦子空白髮昏的應了下來。
江逐辰吐出一口濁氣,撩開車簾,低聲喚來前方開路的貼身護衛甄常。
甄常武藝高強,一絲細微聲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他一夾馬腹,調轉馬頭,與馬車緩緩並行,側身應道:「公子,喚屬下何事?」
江逐辰吩咐:「把那兩匹備用的馬匹牽過來。」
遠行的隊伍一般都會多備兩匹閒馬隨行,就是怕路上馬匹病倒或是受傷耽誤行程。
甄常聞言一愣,再看到車廂里坐著的黑女人時,隨即反應過來,神色一驚:「公子,您這是要動身離開?」
江逐辰微微頷首:「嗯,我們先行一步,到雲陽城再同你們匯合。」
此時,阮舜華正好起身往外走,等她鑽出車廂,甄常立馬湊到他耳邊低聲勸道:「公子,你這一個月已經玩得夠瘋了。」
「你同沈小姐還有婚約在身,再這般行事,日後真沒法向沈家交代了。」
交代?
江逐辰是誰,鎮國公府獨子,母親是皇后的遠房表親,祖母又立下救駕之功,他從出生起,就是風光無限的小世子,從小到大想做任何事就做。
幾時需要向別人交代?
這話像是戳中了江逐辰心底的逆反,皺了皺眉,「什麼婚約?不過是兩家老一輩隨口的玩笑話而已,連一件定親信物都沒有。」
甄常簡直大為震撼:「公子,既然你不在意這婚約,為何還同沈小姐走得那麼近?你三天兩頭的翻她院牆,難道不是喜歡沈小姐?」
「甄常,你開什麼玩笑!」江逐辰沉聲開口:「我一直都將小意兒當成親妹妹看待,你難道想讓我做那種禽獸不如的人?」
「……」
甄常一時語塞,他都不知道還能勸些什麼,頓了頓又說道:「公子,那你同沈小姐說了嗎?」
「你要先行離開,無論如何也該同她講一聲吧,她也是為了你,才應下這趟遠行的差事的。」
江逐辰腦海里忽然浮現出沈紓意一臉溫順的模樣。
那少女端莊文靜,心事也不輕易擺在臉上,不管說什麼,她都會低眉順眼應下。
明明他只要張口告訴她一聲就好,可此刻——
江逐辰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,心底莫名生出幾分難以啟齒的感覺。
他煩躁地撇開紛亂思緒,「不必了,你轉告她便是。」
為了趕時間,馬車隊伍從早到晚不曾歇停,只在中途短暫停下給馬匹餵水。
外頭天寒地凍,沈紓意也難得下馬車,一直待在車廂里。
直到天色全黑,隊伍落腳驛站歇息,沈紓意才知曉,江逐辰跟阮舜華不見了蹤影。
沈紓意面色微沉:「他們人呢?」
「這……」甄常立在一旁,難為情地無地自容,又硬著頭皮回話:「公子似乎有要緊事,便先行一步離開了。」
沈紓意苦笑了一聲。
要緊事。
她不知是什麼要緊事,江逐辰連一句交代都沒有,還偏偏要帶著阮舜華一同離開。
心口仿佛有絲絲縷縷的疼痛蔓延,以至於沈紓意躺在床上睡覺時,那股疼意還沉甸甸堵著,叫人難以安眠。
她想起江逐辰十五歲那年,因誤食野果中毒,差點死掉。
他倒在桃林地上,嘴唇烏青發紫,渾身止不住地發抖,氣息微弱,斷斷續續喊她:「小意兒……」
「我,我在。」沈紓意嚇得渾身發冷,撲過去緊緊抓住他冰涼的手,眼淚一滴接一滴砸在他手背上。
江逐辰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,費力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那棵老桃樹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樹,樹下……我悄悄給你埋了一罐銀子。我若是死了,你就挖出來,留著做嫁妝。日後我不能護著你……你,你也別叫旁人欺負了你。」
他喘了好幾口氣,指尖死死扣住她的手不肯鬆開。
像是怕一鬆手,就再也見不到她。
說到最後,江逐辰也哭地泣不成聲,「我要是能活下來……我,我必定一輩子護著小意兒。」
好在,那天太醫恰好來沈府替沈紓意問診,費了一番功夫總算把江逐辰救了回來。
可這件事,在沈紓意心底留下了很重的陰影。
從那之後,她便私下偷偷學著辨識草藥,研讀解毒方子,心裡只想著,若是再遇到這種兇險的時刻,她能救下江逐辰。
萬萬沒有想到,當年那場毒藥沒能分開他們。
如今,江逐辰卻因才相識一月的女子,這樣輕易丟下了她。
沈紓意睜眼望著帳頂,只覺諷刺。
想著想著,意識漸漸沉了下去,也不知睡了多久,迷迷濛蒙間,似聽窗外傳來一陣刀劍碰撞的聲響。
她猛地驚醒。
還沒睜開雙眼,一隻手驟然伸過來,死死捂住了她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