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遇險,他卻不在


  「噓,小姐,是我。」

  見沈紓意清醒地點了點頭,新月才鬆開手,湊在她耳邊壓著嗓子催促道:「樓下突然闖進來一群盜匪,小姐快穿上衣袍跟奴婢走!」

  窗外天色漆黑,樓下隱隱冒起火光,混雜著眾人驚慌的喊叫聲,奔逃踩踏樓梯的「咚咚」響動聲。

  沈紓意心頭一緊,連忙翻身下床,慌慌張張攏著衣袍,下意識就問:「江逐辰呢?」

  話一出口,她攏著衣袍的手滯了一瞬。

  想起來,他已經走了,帶著阮舜華騎馬先走,也許在沒有熟人眼光的環境裡,他們會牽手,會做更親近的事。

  從前兩人也出過遠門,也曾碰到過盜匪,那時候只要她一喊,江逐辰馬上就會趕來。

  那時喊出他的名字,唇齒都是一股暖意,不像現在,這三個字從牙縫中擠出來,都變得有些冷了。

  思緒紛亂間,新月已經推開了窗戶,催促道:「小姐,快!」

  「護衛已經後院接應了,只要從這裡跳下去,就能掩護小姐脫身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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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紓意跟到窗戶,往下一探,頓時嚇得縮回了腦袋。

  二樓離地約摸兩丈高,底下倒扣著一隻竹編籮筐,新月的意思,是要她直接跳到這籮筐上面。

  沈紓意長這麼大,連樹都不敢爬,眼下就要從這麼高的窗口往下跳,若是落點偏了踩不准籮筐,她就算不死,多半也是個殘疾。

  「救,救命啊……」

  「求求你們,放了我女兒吧……」

  耳邊不斷傳來外面的哭喊聲,周遭竄動的火光,如同張開大嘴要吞噬人的巨獸。

  沈紓意早聽聞,一到年關的盜匪全是窮凶極惡之徒,若是落到他們手上,後果不敢去想。

  恐懼一股腦漫上心頭,沈紓意大腦一陣陣眩暈,額頭不知覺冒出一層冷汗,她顫著指尖揉上太陽穴,逼著自己保持清醒。

  沈紓意忽然想起家中阿弟,阿弟才七歲。

  今日她若是出事,阿弟該怎麼辦?他們世上再無別的親人,只能彼此依靠。一想到她若不在了,阿弟定會哭到斷氣。

  沈紓意眼眶一下子紅了,她不能死在這群匪徒手裡!

  就算拖著殘缺的身軀,也要回到阿弟身邊。

  沈紓意深深吸了一口氣,兩眼一閉,縱身往下一躍。

  她這一生,從沒做過半分傷天害理的事,只求老天保佑這一次。

  雙腳後跟重重跺在籮筐邊緣,巨大的力道壓得籮筐猛地向外翻倒,翻起的筐身剛好墊在後背,卸掉了大半下墜的衝勁,只感覺一陣輕微鈍痛。

  她試著動了動手腳,四肢竟然完好無缺!

  沈紓意一臉驚喜,忙把籮筐扶正,抬眼朝著樓上的新月揮手示意,低聲急喊:「快下來!」

  「儘量跳在籮筐邊緣!」

  門外的廝殺聲越來越近,沈紓意能察覺,那群盜匪已經搜到二樓這一片,正一間間踹門搜尋。

  房門被撞開的那一刻,新月恰好縱身躍下,四下紛亂的喊叫聲,恰好蓋住了她落地的動靜。

  「小姐,咱們從這邊繞去後院。」

  一般客棧後院跟廚房的連接處,都會養著一群雞鴨,雞棚連接廚房,方便處理剩下的殘菜。

  兩人貼著牆根順著雞鴨棚,一路繞進廚房,剛推開廚房後門,便看見甄常帶著護衛正和盜匪廝殺在一起。

  沈紓意臉色一變,趕緊將門縫掩上,「糟了!」

  他們隨行攜帶的禮品財物不少,來他們這邊劫掠的盜匪有六人。

  這群人個個身材魁梧,出手狠戾,單看一眼,便知對方是練家子。

  其餘八名護衛只能勉強招架住對方的招式,只有甄常尚能稍稍壓制住敵手。

  但眼下這局面,絕不是出去的好時機。

  這廚房可遮掩的物體不多,根本容不下兩個人一同躲藏,若是兩人擠在一處,一旦被發現,那就一鍋端了。

  一般廚房側邊會連著一間庫房,還有一道小門相通,沈紓意飛快掃視四周,定眼一瞧,那小門就在新月邊上。

  她抬手指向那道門,示意新月躲進庫房之中。

  新月站在門邊,面露猶豫,想讓沈紓意進去。

  沈紓意搖頭,周邊時不時有匪徒來回經過,這種情況,她們最好不要發出一點腳步響動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否則只會給甄常他們帶來麻煩,使得他們分心。

  新月也明白這點道理,略一沉默後,悄無聲息溜進隔壁庫房。

  沈紓意心裡稍稍鬆了口氣,隨即閃身,躲到了一處碗櫃背後,縮起身子,屏住呼吸。

  「求求你了,放了我夫人吧!」

  外面忽然傳來中年男人跪地痛哭的聲音:「我願意把錢財全都交給你們!」

  「呸!」一道粗獷的男聲響起來,滿是凶戾:「方才老子叫你交錢你不肯,非要惹惱老子,現在遲了!」

  「老子錢也要,人我也要!」話音落下,又是一陣張狂的大笑。

  聽這口氣,這幫盜匪本是衝著錢財來的。

  沈紓意心裡飛快盤算,倘若她真被捉住,那她一定毫不猶豫地把那些貴重物件盡數交出去。

  那些本就是江家的東西,她犯不上為了財物拿自己的性命冒險。

  可她這張臉……

  這些匪徒常年盤踞山野,難保見了年輕女子不會生出別的心思,就算起初只是劫財,到最後也難保不會傷人。

  廚房外頭忽然竄起沖天火光,火光映得屋內忽明忽暗。

  借著光亮,沈紓意視線一瞥,正好瞧見碗櫃底下斜靠著一口黑鍋,鍋底積著厚厚的柴灰黑炭。

  她連忙將黑鍋撥到自己跟前,手掌刮下一把烏黑的炭灰,就往臉上抹。

  這口黑鍋個頭不大,握在手中,還能給她帶來幾分安全感。

  屋外到處是住客四處奔逃的腳步聲,有人慌不擇路,高聲大喊:「快去報官!快去報官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頓時惹得匪徒勃然大怒。

  一眾盜匪不約而同地全都朝「高喊報官的住客」追了出去。

  一時間,外頭驟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。

  他們廚房外的打鬥依舊激烈,這群盜匪耐力極強,八名護衛漸漸體力不支,已有兩人倒下,就連甄常也在大口劇烈喘息。

  好在,他們護衛這邊人多,依舊占著上風。

  就算到最後沒能把所有匪徒盡數打倒,應當也能護著沈紓意脫身逃走。

  可外面那些住客……

  這種情況,沈紓意心裡真沒什麼高尚情操,人各有命,她眼下只求保全自己,好回去見阿弟。

  打鬥的聲響慢慢弱了下去。

  沈紓意悄悄從廚櫃後面探出腦袋往外瞧,透過雕花窗戶,能一眼看清,守在這裡的匪徒,已經只剩下最後一人。

  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,只剩甄常與那名刀疤臉兩兩對峙。

  刀疤臉已是強弩之末,手中長劍杵在地面撐住身子,大口喘著粗氣。

  甄常狀態稍好,長劍橫在身前,依舊戒備。

  照眼下這種情形,只需再交手兩招,甄常便能制服此匪徒。

  沈紓意就能跟著脫身了。

  那刀疤臉似乎也察覺到這點,拼盡全身力氣,朝著外頭怒聲嘶吼:「你追你們的媽!」

  「還不過來幫忙!這邊干票大的,足夠咱們逃到邊關,吃喝好幾年了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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