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你怎麼跟他在一起


  阮舜華被噎了一瞬。

  她從現代穿到古代這尋常小戶人家,繼承了原主的武藝,父親是守了一輩子城門,卻只能混到小百戶,母親就是個樸素婦人。

  平日裡所見的,儘是粗布衣裳,木簪素釵,哪裡見過這種華貴珍寶,剛才一上樓,她就已經看呆了。

  別說二樓這些珠光寶氣的珠釵,就連這種樓閣,她都沒資格踏入,這裡打雜的都是看人下菜碟。

  剛認識那會兒,江逐辰也說要送她簪子,被阮舜華一口回絕了,那時候她以為這些簪子首飾都大差不差,能好看到哪裡去?

  沒想到,平民跟貴族之間的生活像兩個維度一樣。

  說到底她也是女子啊,看到這些絕美的東西,哪能不動心啊。

  只是話已經說出口,她也不好再改。

  阮舜華清了清喉嚨,正色道:「先說好,我也不是嫉妒,你一直將沈小姐當妹妹看待,對她付出多少銀子,我是沒有任何意見的。」

  「只是,在這時代,送簪本來就是有男女之情的人才會做的事,你還這麼頻頻送她貴重簪釵,別人看見了,會覺得不太合適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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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逐辰當即衝口而出:「有什麼不合適的!我跟小意兒十幾年的關係,還用得著別人來質疑?」

  他話有些沖,雖然阮舜華知道他不是朝自己沖,可落在耳中,心裡也不舒服。

  忍不住嗆了回去,「但是沈小姐往後總要嫁人的,她夫君肯定會吃醋啊!」

  江逐辰聞言,猛地怔了一瞬。

  他似乎從來都沒想過,沈紓意要嫁人這事,嫁給誰?小意兒身邊除了他,哪裡還有什麼別的男人。

  再說這京都都沒一個像樣的男子,誰能配得上小意兒?

  是那禮部侍郎家那個肥頭大耳的公子?還是太常寺家那身形矮小,整日只知賭錢玩樂的子弟?又或是那像娘炮似的整日給自個拈脂抹粉的小郡王。

  一想到往後小意兒,要和這等人議親,江逐辰心底就不大痛快:「你提這話做什麼,她如今未曾嫁人呢。」

  少年說這話時,眉目冷垂,阮舜華似在他眼底捕捉到一絲慌亂。

  細究時,那琥珀色的眼底又只剩一片冷靜。

  莫非是她看錯了?

  阮舜華不願跟他大聲爭執,小聲嘀咕道:「反正沈小姐總有一日是要嫁人的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以後的事。」江逐辰心裡有些煩躁:「以後再說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不再多言,轉身便氣沖沖地邁步出門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馬車接連行了四日,終於趕在天黑時,踏入了雲陽城地界。

  界碑旁恰好立著一間客棧,因昨日淨安寺的祈福禳災廟會,今夜未返鄉的遊人也不少,客棧里早就住滿了人。

  夥計道:「幾位外地人吧,咱們雲陽城啊,每到這祈福會的時候,這一帶的客棧都是爆滿。」

  「這天寒地凍的,若是諸位不嫌棄,可去咱們後院搭的茅草棚暫且避一避,棚子裡能生火,夜裡勉強對付一宿還是可以的。」

  「那就多謝店家了。」謝臨淵沿途留意看過,這附近人跡罕見,連住戶沒有幾家,只能作罷。

  火堆點燃,頓時驅散周遭寒意。

  茅草棚三面圍好,只留一面敞著,雖然不能不能完全避風,但好歹能擋上大半,不至於那麼難熬。

  沈紓意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,雙手湊在火堆上方烘烤,抬眼便見謝臨淵從馬車上取來絨毯,遞到她面前:「披上吧。」

  沈紓意:「殿下,那你怎麼辦?」

  「無妨。」

  謝臨淵說著,便在她身側坐下,青年身形挺拔寬厚,這麼一落座,恰好替她擋住迎面灌進來的冷風。

  沈紓意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
  這幾日一路同行,兩人熟絡不少,謝臨淵雖然沉默寡言,但什麼稀缺東西都會先緊著她用。

  沈紓意實在搞不懂,謝臨淵為何要對她這麼好?如果只是還她以前的贈餅之恩,謝臨淵已經還得夠多了。

  而此時,廚房裡。

  新月望著灶台上擺著的一碗熱粥與兩塊麥餅,心裡發愁,轉頭問小二:「當真沒有別的吃食了?」

  小二擺了擺手:「哎,天色都這麼晚了,再做新的又要生火忙活,客官,將就些吧。」

  交談間,身後帘子忽然被人撩開。

  「這粥我要了。」九昭從外頭走了進來,伸手去端托盤,新月心裡一急,連忙伸手去搶,「不行,是我先來的,這粥歸我!」

  兩人一同抓著托盤。

  九昭蔑了她一眼,隨意撥開她的手,淡淡開口:「有什麼區別,反正這熱粥最後還不是進你家小姐肚子裡。」

  新月:「……」

  九昭端著托盤進去,「殿下今日吃食不多,屬下問過店家,只剩這一碗粥,還有兩塊兒餅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謝臨淵接過,指腹觸到瓷碗邊緣的溫度,才放在沈紓意面前的矮几上,「粥還是熱乎的,趁熱喝吧。」

  沈紓意望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,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
  謝臨淵就算再不受寵,明面上也是皇子,又立下累累戰功,如今還封了王,擁有自己的府邸。

  這一趟帶兵剿匪,等他回京,又是大功一件。

  這一回,該輪到她啃冷餅才是。

  思緒間,謝臨淵已經拿起了餅,眼見就要遞到嘴裡,說時遲那時快,沈紓意身子猛地朝他傾去,一口咬在他手中的麥餅上。

  麥餅入口溫軟蓬鬆,不似想像中的那麼干硬難咽。

  沈紓意茫然眨了眨眼,隨即眼睛一亮。

  這餅居然是熱的!

  謝臨淵怔怔望著手裡的餅,上面缺了一塊,齒印清清楚楚印在餅邊,青年眸色複雜地看向她:「你對那小世子,也經常這樣?」

  沈紓意耳尖一紅,囫圇把嘴裡的餅咽下去,連連搖頭:「不曾,我從未同他這樣。」

  謝臨淵目光凝在她臉上:「那你是只對我這樣?」

  沈紓意搖頭,「不是。」

  謝臨淵像來了勁兒,非要刨根問底的追問,「那你對所有人都這樣?」

  「真不是啊。」

  謝臨淵不依不饒,「那你到底是怎麼樣?」

  「啊,這……」沈紓意快瘋了,她到底該怎麼解釋啊。

  她懊惱地抓著腦袋,抬眼正好撞見青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,抿著薄唇,一臉非要她說出個所以然的神情。

  沈紓意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  這一路上,謝臨淵說的最多的就是「不用,不必,無妨」,她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鮮活的模樣。

  「你笑什麼?」謝臨淵蹙了眉問。

  「沒笑啊。」

  謝臨淵不接話了,從旁邊拿出乾柴丟進火堆,火苗猛地一躥,噼啪作響,火光頓時燃得更旺,將兩人的影子映在棚壁上。

  他啃完手裡的餅又去添柴火,那碗粥也沒動一下。

  眼見要涼了,沈紓意提醒道,「要涼了,你真的不喝嗎?」

  「不喝。」謝臨淵語氣明顯有點彆扭。

  火光搖曳,青年長長的睫毛垂落,在眼下投出半片陰影,高挺的鼻樑迎著跳動的火光,輪廓清雋分明。

  行吧,那還是沈紓意喝了吧。

  粥一下肚,渾身舒服。

  謝臨淵不跟她講話,沈紓意也只好閉嘴,後半夜,沈紓意困得腦袋往下一點一點的。

  實在撐不住,裹著絨毯往地上一躺,臨睡前,似聽見青年氣悠悠的說了句話。

  困意如山倒,話都聽不真切,只能依稀辨別這語氣聽得像個小媳婦似含似怨的。

  來不及細想,眼皮一沉,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
  第二天一亮,隊伍開始啟程。

  臨行前,沈紓意忽然想起昨夜入睡前謝臨淵最後說的那句話,她當時沒聽真切,便開口問道:「殿下,你昨晚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什麼呀?」

  「無事。」

  青年嗓音依舊沉穩,好像昨夜那含嗔帶怨的語調只是沈紓意的錯覺。

  那好吧。

  一路趕路,終於在正午之前進了雲陽縣城,過了城門,兩隊人馬就得分道揚鑣了。

  來時江逐辰同她說過,雲陽縣極有名的大酒樓,一樓二樓供人用飯,三四樓客房歇息,五六樓品茶賞景,都不用起身,就能俯瞰整條江景。

  正好,江家派人提前在酒樓訂好了客房,臨別前,沈紓意邀了謝臨淵一同用膳,多謝他這一路照拂。

  馬車停在酒樓門口,沈紓意先行下來。

  謝臨淵後腳從馬車上下來,單手負於身後,暖陽斜鋪在他臉上,映得眉眼清疏,好似雪後青山。

  明明立在喧鬧街市之中,周身氣質卻自成一片安靜天地,叫人不敢輕易靠近,目光又難以移開。

  「小姐,你幹嘛一直盯著祁王看啊。」新月在身後扯她衣袖,小聲提醒。

  沈紓意驚而回神。

  「有嗎?」

  酒樓二層,少年一身黑色勁裝,斜坐在憑欄上,他雙手抱在胸前,後背靠著廊柱,系發的紅綢隨著高束的長髮自然垂在肩頭,一張臉俊朗鮮活,意氣風發。

  江逐辰一早便守在這裡,按推算的路程,今日沈紓意一行人就該抵達了。

  當那道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,江逐辰立刻單手撐著欄杆一躍而下,可待看清沈紓意身後跟了個男人時,臉上笑意瞬間落下。

  沈紓意剛踏進酒樓大門,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,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往後院走,少年面容微沉:「小意兒,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?」

  沈紓意望著他,心底油然生出幾分失落。

  不知甄常有沒有提前派人同他說起路上遇險的事,可就算不曾提,難道他不該先問問她一路可好?

  幾天幾夜的顛簸,等來的卻只有質問。

  沈紓意一口氣堵在心裡,語氣不由得重了些,反問道:「我為什麼不能跟他在一起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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