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你在生氣嗎
江逐辰愣了一下,似完全沒料到她會有此反應。
在江逐辰眼裡,沈紓意向來溫和端莊,在他詢問間,他以為沈紓意會像以前一樣,同他解釋一番,而後再沖他甜甜一笑。
沒想到,因為謝臨淵,小意兒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同他說話。
難道是他們這幾日都相處在一起,小意兒被謝臨淵帶壞了?
還是說……
江逐辰忽然想起,小意兒馬車壞掉的那個晚上,說遇到好心人送她到驛站歇息了一晚上。
當時他還問了一嘴,是男是女?小意兒當時還回答說是女子。
其實那人就是謝臨淵?
反應過來,江逐辰氣急了,脫口而出:「小意兒,你別被人騙了,他小時候經常跑去御膳房偷吃食,這事你也是清楚的,你幹嘛還要跟一個小偷玩在一起?」
閱讀更多內容,盡在sto55.🎉co🌸m
沈紓意聞言猛地一怔。
那雙失落的眼眸驟然聚焦,她一臉不可置信地扭頭望向江逐辰。
她一直以為,江逐辰是清楚謝臨淵的處境,會和自己抱有一樣的看法,結果,在他心裡,是這樣看待謝臨淵的嗎?
沈紓意心裡一陣憋悶,只得奮力拽緊衣袖,才不那麼難受。
「你明明知道他的難處,為什麼還要這麼說他?」
「他去偷,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拿到過自己該得的待遇,錯的是那些剋扣他,肆意霸凌他的人!」
「我……」話出口的瞬間,江逐辰就已經後悔了。
他剛實在氣急了,才口不擇言。
沈紓意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道:「還有,你離開的那一夜,我們遇上了強盜,那群盜匪訓練有素,若不是謝臨淵,我們一行人全都要死在那荒郊野外。」
「你若是再拿這件事非議他,那我們便當做從未相識。」
江逐辰大腦轟了一下。
腦子只有「遇到強盜,「死在野外」兩個詞:「什麼?遇上強盜了?」
「你有哪裡受傷嗎?」
「快讓我看看!」
「我當真沒有料到你會遇上匪徒,若是早知如此,我肯定不會離開的!」
他慌地扳過沈紓意雙肩,上下左右轉著圈地打量,琥珀色的眸里是肉眼可見的驚慌。
沈紓意能察覺到,搭在她肩頭的那雙手在輕微顫抖,他這番真情實意的關心,讓沈紓意鼻尖猛地一酸。
她心底依舊貪戀他的關心,同時也埋怨他那日的離去,兩股心緒攪得她不知所措,只好背過身,沉默不語。
她一不說話,江逐辰就越慌張,姿態放得越軟和:「小意兒,是我不好,你原諒我這一回吧。」
「我們不要為了一個外人爭執,好不好?」
他不說這話還好,一說沈紓意覺得更委屈了。
「難道是我想要同你爭執嗎?」沈紓意轉過身,所有委屈一股腦宣洩出來,「江逐辰,這幾日你玩得很開心吧,那你有想過我嗎?」
「我怎麼會沒有想你。」江逐辰急忙辯解,「若是不曾記掛你,我又怎麼會特意繞行去為你挑選禮物。」
說著,他從懷中取出一隻精緻木盒,掀開盒蓋,一支珠釵平放在裡面。
「你看看。」
釵身是鎏金質地,刻纏枝海棠,釵頭綴著幾顆圓潤飽滿的東珠,間雜細碎紅寶石,光華溫潤,一看便知十分貴重。
沈紓意忽然想起,臨出發前,她在江逐辰面前隨口提了一句,說京都最時興的款式便是這海棠嵌珠。
只是,這麼精巧的做工,除了銀作局的御製物件,也就只有途經雲陽縣,那一家老手匠開設的珠寶閣才有。
沒想到,她隨口提過一句,江逐辰便記在了心裡。
到底是十幾載的情誼。
縱然心裡積了委屈,可舊日情分擺在眼前,細微的傷口也慢慢被軟化。
同江逐辰談完,兩人準備回到酒樓廳堂。
廳堂與後院掛著一道遮擋的布簾,沈紓意剛撩簾進門,就見謝臨淵背著身子朝街外走去。
鬧市人聲鼎沸,往來行人熙熙攘攘,可那道背影孑然獨立,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孤寂。
「殿下!」沈紓意下意識想要追上去,剛邁出門檻一步,一隻手驟然橫在她身前,攔住了去路,「沈小姐留步。」
九昭客氣道,「祁王殿下說,縣尉遣人送來消息,有公務要與殿下商議,需即刻前往,這頓飯,改日再吃。」
沈紓意望著青年踏進馬車,聲音悶悶的:「殿下……他是不是生氣了?」
明明是她主動相邀,結果卻被江逐辰不分青紅皂白拽去後院爭執,方才兩人爭吵的話,也不知謝臨淵聽去了多少。
九昭收回手,轉而笑了一下,道:「沈小姐多慮了,只是殿下讓屬下轉告,說……他昨晚都看見了。」
九昭扔下這句不明不白的話就走。
江逐辰忍不住浮想聯翩,急急追問,「小意兒,他昨晚看見什麼了?」
「他為什麼這麼說?」
本來沈紓意只想誠心請謝臨淵吃頓飯,好好道謝,如今被江逐辰這麼一攪和,心底的愧疚又重了幾分。
江逐辰還在一旁追問不休,沈紓意忽然明白了什麼叫心累。
實在沒有力氣同他解釋,轉身往樓上走,只丟下一句,「沒什麼,我累了。」
沈紓意去了客房,屋內炭火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沐浴完,終於換上乾淨的月白寢衣。
少女未施粉黛,一頭烏黑的青絲隨意挽起,上面鬆散地插著一支玉質素簪,幾縷碎發盈盈垂落身前。
她坐在銅鏡前,忽然想起一事,轉頭吩咐新月:「把帶來的禮品重新清點查驗一遍,看看路途之中有沒有磕碰損壞。明日便是胡老太君壽宴,送禮乃是大事,不可出錯。」
新月點頭應下,轉身出門。
房門剛一推開,便看見一道人影靜立在門外。
少年低眉垂目,高束的馬尾微微垂落肩頭,琥珀色的眼眸蒙著幾分黯然,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。
「小意兒,」他開口,「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很煩?」
「沒有。」沈紓意疲憊地看了他一眼,隨即收回目光,「明日便是胡老太君的壽宴,你別忘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江逐辰卻不肯走,自顧自地進了屋,「你這一路奔波,想必也未曾好好吃過東西,我已經吩咐廚房特意備了吃食,你隨我下樓用些,好不好?」
被這麼一說。
沈紓意也覺得飢腸轆轆,便點頭應下,跟著他下了樓。
兩人尋了一處僻靜的小方桌坐下,不多時,小二端上熱騰騰的蒸蛋羹,還有幾樣小菜擺上桌。
吃到一半,一個孩童跑了過來,湊到江逐辰身側,說,「江公子,姐姐已經在等你了,快跟我們出去玩耍吧。」
沈紓意聞言,垂下的眼睫毛輕輕眨了眨。
江逐辰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,心頭莫名一陣慌亂。
他也不知自己在慌什麼。
江逐辰忙推著那孩童往門外走,掏出碎銀塞到對方手裡:「今日實在沒空,你們自己去玩,明日我還有要事。」
打發走孩童,二人草草用完晚飯。
沈紓意站起身:「我先上樓歇息了,你晚上記得早些歇息,別貪睡誤了時辰。」
江逐辰應聲:「小意兒放心,我不會忘的,明日一早,我在樓下等你。」
深夜,正在熟睡的江逐辰被窗邊一陣窸窣聲驚醒。
他自幼習武,感官遠比常人敏銳,當即迅速摸向枕邊匕首,一個翻身掠到窗邊,匕首橫抵向窗外那人的脖頸上。
待看清來人面容,他動作一頓,「你怎麼來了?」
阮舜華立在外邊的窗台上,雙手托腮與他對視,笑得眉眼彎彎,「想你了,就過來看看你啊。」
「走,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。」
「別鬧,明日我有正事,什麼地方我都不去。」
江逐辰態度十分堅決,他雖然貪玩,但是清楚記得祖母臨行前的叮囑,此番前來,身負要務,萬萬不能耽誤大事。
阮舜華卻不跟他多言,趁他失神間,伸手抓住他衣襟,借著習武練就的一身力氣,猛地將他整個人往外一扯。
江逐辰猝不及防地被她直接拽出了窗外,他來不及掙扎,只能同她一起縱身躍下,落在一樓後院的地面。
「你——」江逐辰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。
阮舜華卻見他臉上並無多少怒意,柔聲哄著,「走嘛,濯纓哥哥~」
事已至此,再多推辭也無益。
江逐辰抬眼望了望天色,其實只要趕在天亮之前折返回來,應該就不會誤了明日壽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