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我是不是最有趣的女人
雲陽縣除了擁有一家遠近聞名的酒樓,還有一處舞坊。
坊內絲竹喧天,正中一座寬大高台上,幾名舞姬正旋身起舞,隨著身姿擺動,纖細腰間綴著的珠鏈也跟著晃動,「叮鈴叮咚」響個不停。
瞧這群舞姬一身行頭,應是朔國那邊盛行的樣式。
前些日子朔國舉十萬大軍攻打大梁,不料被黔國偷襲了老窩,不少朔國邊境的百姓流離失所,便一路逃難到大梁境內討生活。
「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?」江逐辰對這些舞姬沒什麼興趣,若是台上是個舉重比賽,他還能多看幾眼。
「哎鴨~」阮舜華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,神色俏皮:「先尋個靠前的位置坐下,等會兒你就知曉了。」
將江逐辰安置在第一排的座席後,阮舜華轉身往後頭的更衣隔間去。
她早和坊中管事說好,今夜自願上場免費演一場劍舞,親自來做這一場比試里的花魁娘子,拋個彩頭。
廳內悠揚的絲樂驟然停下。
掌事娘子樂呵笑著走上高台,「各位公子貴人啊,今兒咱們坊里來了位非同凡響的舞姬,一手劍舞行雲流水,諸位看過,儘管隨心打賞!」
接著,鑼鼓接連「咚咚」敲打,聲聲震得人心頭激盪。
一道金色身影自二樓躍下,女子一身朔國舞姬衣衫,衣料襯出纖細姣好的腰身,手中長劍翻飛,劍舞行雲流水,招招利落。
阮舜華五官非常普通,皮膚黝黑,可這身舞衣一裹,面紗一戴,大半容貌掩在舞飾之間,只露出柔韌細腰。
遠遠望去,倒真有幾分絕色美人的氣質。
台下,江逐辰端著茶杯,望著台上的人,一時失了神。
一曲舞畢,樂聲停歇。
台下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,不少男子高聲叫嚷:「這般絕品女子,掌事娘子開個價吧!」
舞坊雖不是那等青樓,不做當場賣身的買賣,卻也有不少客人瞧上舞姬,願意出重金博美人徹夜清談。
坊中不少舞姬,也甘願跟著合意的客人離開,脫離舞坊討一份安穩日子。
聽見這話,江逐辰冷笑一聲,重重將茶杯擱在几案上。
這是他的人,誰敢覬覦!
他這動靜惹到身旁一名肥頭大耳的男子,對方斜眼睨著他,語氣不善:「小子,怎麼?你也想同本大爺爭搶?」
江逐辰揚唇一笑,傲氣盡顯:「笑話,本公子看上的女人,還沒有誰能搶得走,論錢財,小爺也不缺。」
那胖子抬眼細細打量他。
少年雖不見滿身珠玉堆砌,可身上錦袍料子細膩華貴。
尤其是腰間那塊玉佩,溫潤瑩白,一看便是京都世家大族才有的物件,氣焰頓時矮了半截,悻悻坐回原位。
這時,掌事娘子上台高聲道:「各位官人!」
「今日這位姑娘有言,不比錢財押注。今夜這場比試規矩很簡單,誰能攀上木架,摘得頂端紅花,便能與她徹夜清談,有意者皆可參加。」
「只是說好,比試之時點到為止,不可蓄意傷人,若有磕碰受傷自負!」
話音落,場下瞬間騷動起來。
好幾名男子縱身一躍便攀上木架,其中不乏身懷本事的練家子。
這木架足足五丈高,能直接飛身攀上高處的人本就不多,眾人單憑躍起的高度,便能估摸對手深淺。
江逐辰對跳舞什麼的沒興趣,但是說起攀爬比賽,兩眼都在放光。
這些時日,一直在不停趕路,都沒有機會舒展筋骨,連手腳都覺得僵了幾分。
稍微活動一番手腕後,江逐辰足尖猛地一點地面,身子凌空而起,朝著高架躍了上去,這一躍,場下頓時一片倒吸氣。
毋庸置疑,江逐辰是所有人里躍得最高的。
他剛攀上中層木樑,正要繼續向上攀爬,腳腕猛地一緊,竟被底下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死死拽住。
那人仰著頭朝他咧嘴斜笑,低聲喝道:「給我下來吧你!」
江逐辰一時大意,身子猛地往下一滑,他單手死死扣住木桿穩住身形,抬腿狠狠向後蹬去,逼得那人短暫鬆手。
不料這漢子不肯罷休,旋即再度縱身躍起,伸手又攥住了他的腳腕。
江逐辰挑了挑眉,頗為興致盎然地說:「行啊,既然你這麼找死,那本公子便成全你!」
兩人就在懸空的木架之上纏鬥起來。
那黑漢揮拳直砸江逐辰腰側,卻被他靈巧側身旋身躲開,手肘順勢撞向對方肩窩,黑漢另一隻手抓向他衣襟,江逐辰抬手格開,腳下借力踩向對方小臂。
木架本就懸空搖晃,二人每一次出手,木桿都跟著吱呀作響,底下看客驚呼連連,看得心驚肉跳。
高台一側,掌事娘子湊到阮舜華身側,低聲打趣:「喲,姑娘,當初你來和我們商議這場比試,原是看中了那位公子,特意逼他出手啊?」
阮舜華隨手撥了撥鬢邊散落的髮絲,淡淡哼了一聲:「對鴨,新時代的女性,敢想敢做,想做便做。」
「才不像那些柔弱女子,想討糖吃又恥於開口,生愛慕還要藏著掖著,說上幾句情話就臉紅心跳。」
她篤定,江逐辰今晚一定會爭下第一名。
說實話,兩人談戀愛這麼久,連一個吻都沒有,這讓阮舜華心裡有些受挫。
這一回,她一定要逼著江逐辰,把二人的關係再往前推一步。
掌事娘子震驚於她豪放的發言,忍不住咂舌腹誹:這般做派,說是豪爽,實際行徑倒和勾欄女子並無兩樣。
只是,這話掌事娘子不敢出口,畢竟舞坊就需要這種「豪放」的人才。
場上依舊險象環生,不斷有人接連往木架上攀爬,木架承受不住多人拉扯擠壓,木樑不斷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。
江逐辰尋到空隙,一掌逼退纏鬥的黑漢,腳下用力一蹬,凌空向上縱身飛躍,徑直衝向架頂。
就在他伸手摘下頂端那朵紅綢剎那,整座木架轟然崩塌,木屑四散紛飛。
江逐辰身姿靈巧,足尖一點斷裂的木桿,凌空翻身躍到高台另一側。
穩穩落地時,少年抬手晃了晃手中紅稠花,笑得恣意:「這紅花,本公子摘到了,不知姑娘打算如何作陪啊?」
阮舜華唇角揚起一抹笑意,腳尖輕輕一點台面,縱身朝著坊外掠去。
這種你追我趕的遊戲,就像貓捉老鼠,她一跑,江逐辰本能地丟了手中紅綢,快速追上。
坊樓後方臨著一處湖岸,岸邊垂柳枝條綿長,隨風輕擺。
阮舜華一身輕薄舞衫,沿著湖邊步道向前奔走,奔跑間,手臂上纏的一截紅綢隨風揚起。
江逐辰緊隨在後,兩人始終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那被風吹起的紅綢,似有若無地輕拂過江逐辰臉頰,帶著絲絲縷縷的癢意,剛想伸手抓,那截紅綢瞬間收回,只留一縷殘影。
這種若即若離的拉扯,最是勾得人抓心撓肝。
徹底勾起男人征服的欲望。
阮舜華自有分寸,懂得如何拿捏男人,適度追逐能撩起對方的興致,但一直跑下去,那就成賽跑比賽了。
要是兩人跑得氣喘吁吁,還怎麼繼續下一步?
想到這裡,阮舜華率先收住腳步,停在一座架於湖面的石橋上。
她回頭看向追來的江逐辰,含笑道:「江濯纓,你說,我是不是你見過最有趣的女子?」
方才在木架上纏鬥耗去不少力氣,又一路奔逃追趕,江逐辰喘息未定,抬手纏著手腕上綁帶,一步步踏階而上。
冷月高懸,月光傾瀉在少年俊秀面龐上,勾勒出利落的眉眼,那雙琥珀色的眸底還漾著勝利後的意氣。
「整個大梁翻邊,怕是再也尋不出比你更有趣的女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