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吐你一身,滿意嗎
一路匆匆趕回客棧,剛把阮舜華扶進房間,她便身子一晃,軟軟倒在床上,臉頰燒得一片酡紅,額頭滾燙。
江逐辰忙吩咐店小二速速去外頭請大夫過來。
阮舜華蜷縮在床上,腦袋昏沉,渾身發冷又像發燙,難受得不住輕哼,只覺得渾身都在煎熬。
江逐辰急問:「你怎麼樣了?」
「我……」湖水浸過的身子,真是病來如山倒,阮舜華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,胃裡一陣陣噁心反胃,只想嘔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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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行。
殘存的意識告訴她,不能在crush面前做出這種丟臉的事。
阮舜華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,把涌到喉頭的嘔意咽了下去,啞聲開口:「你,你先出去一下。」
「你在說什麼胡話?」
江逐辰雖然貪玩,卻不是薄情的人,就算是哪個陌生女子高熱難受,他都不可能就此轉身一走了之。
他乾脆坐到床頭,打算守著她。
剛坐下,阮舜華猛地翻身而起,「嘔~」的一下,剎那間,一灘黏糊糊的白漬,悉數潑在了他的黑袍上。
江逐辰整個人仿佛石化了。
「你……」
府中一向謹於衣食,衣袍皆用薰香打理,何曾沾過這般污穢。
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溫熱黏膩的污物順著衣料往下滲,都淌他腿上了!
江逐辰如同被火灼了一樣,慌地起身往後退,恰在這時,小二捧著兩套乾淨衣裳匆匆送了進來。
來不及多想,迅速繞到屏風後,閉眼一把扯下沾染污穢的衣袍,隨手丟在地上,直到換上乾淨衣衫,眉眼稍稍舒坦幾分。
身上料子略顯粗糙,遠不如國公府里那些綾羅錦緞,但江逐辰此刻,竟對這身粗布麻衣「感恩戴德」。
江逐辰想喚小二,將地上那件黑袍拿去丟了,目光掃過,卻看見衣袍下露出一截信封的邊角。
他心頭一跳,趕緊將書信抽了出來,湊到燭火邊細看。
信是牛皮紙封裹的,萬幸並未浸濕,只是外表沾了些許水汽。
江逐辰把信立在火光旁,慢慢烘烤,將潮氣一點點烘乾。
身後忽然傳來阮舜華虛弱的喚聲。
「濯纓……」
他隨手把烤乾的書信擱在桌上,連忙轉身回到床邊,阮舜華躺在床上「哼哼唧唧」,渾身難受,不停輾轉。
又煎熬等候許久,大夫總算趕來了,診脈開方後,又吩咐小二即刻去熬藥。
第一碗藥端來,阮舜華渾身綿軟無力,握不住碗,藥汁大半都灑在了被褥上。
江逐辰只得吩咐小二再重新熬一碗,一勺一勺餵她喝下。
阮舜華這性子平日鮮活有趣,可生起病來,也著實磨人,一會兒說渾身燥熱,讓他把被子抱走;一會兒又冷得打顫,要把被褥給她裹緊。
好不容易消停一會兒,又說想吃糖漬青梅,江逐辰連夜出門,跑了好幾條街,敲了好幾家店鋪才買到。
等餵到嘴邊,又說沒胃口,轉頭就懨懨地輾轉哼唧。
除了練武,江逐辰還第一次這麼精疲力盡。
她不由想起沈疏意。
小丫頭生病時,只會懨懨裹在被子裡睡覺,粉唇輕抿著,小臉燒得紅撲撲,睜著一雙清靈的眼眸望著他痴痴笑。
她一笑,臉頰便陷出一對甜甜的酒窩,笑意明亮動人,仿佛能感染人心。
想著想著,困意一陣陣湧上來,最終眼睛一閉,沉沉睡了過去。
——
翌日一早,沈紓意就起床梳妝打扮。
新月在身後忙個不停,一刻鐘後,總算滿意自己的成果,端詳著鏡中人,連連讚嘆:「小姐,你簡直就是仙女闖入人間。」
少女薄施脂粉,一身緋紅繡山茶羅裙,外披棗紅軟緞披風,領口一圈蓬鬆白狐毛。
滿頭烏黑青絲高高盤起,簪一支赤金嵌珍珠扁簪,幾縷碎發垂在頰邊,一改往日清素,格外動人。
「你越說越誇張。」
沈紓意戳了一下她額頭,起身往門外走。
江逐辰昨夜住她隔壁,出門時,正好見到甄常站在房門口,低著腦袋「砰砰」敲門,「公子,該起床了。」
沈紓意停下腳步問,「還沒醒嗎?」
聽到聲音,甄常抬眸,瞧見明媚動人的少女時,眼中透出一絲驚艷之色,轉而驚慌垂首,雙手抱拳道:「公子應睡得沉,還請沈小姐樓下稍候,屬下這就請公子起來。」
沈紓意點頭,離壽宴尚有一些時辰,加之男子梳洗比女子快捷,時間還算充裕。
等沈紓意下完樓梯,甄常一把猛地拍響了門,嗓音抬高,「公子,該起床了!」
等了好一會兒,屋內依舊沒動靜。
護衛一說,「常哥,這不對勁吧,這麼大的聲音,公子不應該沒醒啊?」
甄常眉心一蹙,耳朵緊貼上房門細細辨別,屋內並未有腳步聲之類的,但是想確認有沒有呼吸聲,他就沒這功夫了。
護衛二說,「常哥,不能再等了,闖門吧!」
護衛一說,「那不行啊,公子怪罪怎麼辦?」
護衛二,「這還能怎麼辦?再耽擱下去,胡老太君那邊壽宴就該遲到了!」
猶豫間,樓下響起新月催促聲,「甄大哥,你們公子還沒好嗎?」
甄常不再遲疑,側頭對身旁二人沉聲道:「退後。」
說完,他抬腳猛力踹向房門。
「砰——」
門板應聲大開,屋內卻空蕩蕩,不見一絲人影。
甄常瞳仁一震,忙跑到床邊伸手探被褥,入手觸感冰涼,顯然一夜無人安臥。
他房內巡視一圈,窗扇向外敞開,房門是反鎖,屋內沒有半點打鬥痕跡,顯然昨夜他便翻窗離開了。
甄常心頭驟緊,急聲吩咐:「快,調動所有人手,分頭去找公子!」
樓下。
沈疏意正靜靜等候,見甄常一群人匆匆下來,神色慌亂。
「他人呢?」
甄常捏著佩刀的手一緊,低頭支支吾吾地說,「公子他……不見了。」
沈紓意從他神色里沒有辨別到對生命危險的擔憂。
那就只有一個解釋,江逐辰昨夜自己跑了,至於跑去找誰,不難猜。
沈紓意仿佛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,抬眼望了望天上沉沉壓下來的烏雲,長長吐了一口氣。
「知道了。」她神色平靜應著。
江逐辰跑了,沈疏意也不能一直在此空等。
無論如何,賀壽要緊,總得先把鎮國公府的賀禮送去,以免落人閒話。
她吩咐甄常一行人留在客棧附近四處搜尋,自己則帶兩名護衛攜賀禮前去赴宴。
胡家原是雲陽縣四大家族之一,只是後來朝中再無子弟做官,失去了權勢依仗,家道便漸漸沒落。
如今前來赴宴賀壽的賓客寥寥無幾。
府門前立著兩名侍衛,沈疏意上前,身旁護衛遞上拜帖。
「勞煩京都鎮國公府前來賀喜。」
門房小廝接過,抬眼打量了一番沈紓意,又低頭看向手中拜帖,面上浮起幾分戒備,「往年鎮國公府前來,皆是世子親臨,不知姑娘與鎮國公府是何關係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