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又壞了


  這信是臨行前江祖母囑託他,務必親手交到胡老太君手中的信,兩人舊年情誼深重,這封信意義重大。

  江逐辰心頭一震,慌忙伸手往胸口摸索,指尖觸及,一片空蕩蕩的。

  他上下連拍了身上好幾處地方,終於找回了些記憶。

  昨夜阮舜華落了水,他跳下湖裡救她,那封書信被水浸了些水氣,他拿出去烘烤,之後便倒頭睡下,今日醒來便慌慌張張出門……

  江逐辰聲音發顫:「我這就去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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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說罷,他轉身朝著門外奔去,剛跑到院裡,身後驟然炸開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:

  「祖母!」

  「曾祖母!」

  「姨婆!」

  江逐辰奔跑的腳步漸漸頓住。

  他雙手漸漸握成拳,眼眶倏然泛紅,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滾落。

  壽宴當日,卻逢老人辭世,生死同日,府中規矩講究生人迴避七日。

  原本前來賀壽的賓客,陸續散去,下人將府邸門前的大紅燈籠換上了白幡,兩人一同走出府邸,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掩上。

  江逐辰仰頭望向天際。

  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一片沉暗,眉眼間藏著沈紓意從未見過的失意。

  仿佛在這一瞬,少年蛻變成了心性穩重的男人。

  「祖母跟胡老太君感情甚好,見不到彼此,能看到對方送的信,也是一種慰籍,可惜……」

  「我沒來得及給。」

  他這副內疚模樣,沈紓意責備的話悉數壓了回去,隨著他視線看向天際。

  半空流雲割裂,一半是沉鬱的灰,一半尚留一點透亮的藍,陰雲與日光來回交錯,明暗撕扯,像人間離合,萬般不由人。

  胡老太君在當地有仁善之名,每逢災年便開倉施粥、接濟貧苦,一輩子行善積德。

  仿佛連上蒼都感念這份善意,老人辭世的這一刻,方才還算清朗的天色,慢慢黯淡下來。

  生離死別最易勾起人心底柔軟的寬慰之意,沈紓意側頭望向身邊人,輕聲開口:「老太君雖沒能親眼見到你祖母的書信,可她在你身上看見了你祖母的影子。」

  「你的出現,遠比那封信更有意義。」

  以前她難過時,都是江逐辰寬慰她,如今就讓她來安慰他一次吧。

  江逐辰沒有應聲,靜靜負手立在原地,始終保持仰望天際的姿勢。

  眨眼間,天上烏雲翻湧聚攏,綿綿細雨驟然落了下來,細碎雨絲輕拂在兩人臉上,帶著微涼濕意。

  沈紓意從下人手中接過傘,撐在兩人頭頂。

  雨霧朦朧,將周遭的院落、素白幡旗都浸在一片淡淡的灰濛雨色里。

  天地寂寥,此刻唯有他們二人相伴,一如多年前那樣,彼此相依。

  *

  第二天,眾人就準備啟程了。

  原計劃,沈紓意他們要在雲陽縣多遊玩幾日,可遇上胡老太君這種事,所有人都沒玩的心思。

  馬車剛出發時,沈紓意就隱約察覺車輪碾過路面時,會傳來一陣異樣的悶響。

  直到馬車剛駛出雲陽縣,只聽車底驟然傳來一聲刺耳的「咔嚓」巨響,車身猛地一歪,停在了道上。

  沈紓意坐在車內,身子跟著一晃,她微微蹙眉,抬腳往身下底板跺了一下,腳下一空,果然已經破出個洞口。

  江逐辰察覺到後方動靜,忙叫停了隊伍,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甄常回稟,「是沈小姐的馬車似乎出了點問題。」

  「我去看看。」

  江逐辰跳下馬車,繞著塌陷的部位看了一圈,應是馬車先前修補時,一處部件擰得過緊,受力不均,反倒讓車底橫樑另一處生生斷裂。

  這馬車損毀嚴重,差不多算是直接報廢了。

  為了不耽擱趕路,沈紓意只好先坐上江逐辰的馬車。

  甫一撩簾進入,沈紓意徹底愣住。

  阮舜華盤腿車廂里,抬眼沖她甜甜一笑,伸出了手,「沈小姐你來得正好鴨,希望我們可以借著這次相處,成為好朋友,畢竟我們都是濯纓重要的人。」

  這便是江逐辰喜歡的類型吧,熱烈率真。

  沈紓意以為,經過昨日之後,江逐辰會顧及周圍人的目光,另派人將阮舜華送回,沒想到,他竟一直將人藏在這車廂里同行。

  現在這馬車,當真是沒有她的位置了。

  沈紓意依舊禮貌地同她頷首見了禮。

  阮舜華努努嘴,卻不滿意她這冷冰冰的模樣,覺得好裝。

  不過,阮舜華也不在意。

  她眼下最要緊的,是想個法子好好哄一哄江逐辰。

  自昨夜到今天,江逐辰一直沒有搭理她,昨夜她翻窗去找他時,直接碰了一鼻子灰,窗戶早早被閂死了。

  她又不敢高聲喚人,只能悻悻退開。

  雖說最後回城還是把她帶在了身邊,但從登上馬車,一路行至此刻,江逐辰都沒跟她講過一句話。

  分明就還在生埋怨她嘛。

  想到這裡,阮舜華心裡悶悶的,很不好受。

  她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,忽然想到在現代某書聽過的那些撩人的話,心裡頓時有了主意。

  阮舜華跪爬到江逐辰腳邊,親昵地晃著他的手,開口問:「我方才吃了一個桃,你猜猜是什麼桃?」

  大冬天,哪來的桃?

  江逐辰依舊不想同她講話,但面對這種問題,總是讓人忍不住想知道答案。

  他狐疑看著她:「是什麼桃?」

  阮舜華歪嘴勾笑,朝他比了個心:「愛你,我在劫難逃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江逐辰無言望向車外,手肘撐在車窗上,微微垂首,指尖捏著眉心。

  垂首剎那,沈紓意恰好看見他唇角向上勾了一下,一閃而逝。

  沈紓意忽然就有些後悔上車,她為自己昨天升起的那一絲寬慰之心,感到可笑。

  江逐辰根本不需要她安慰,她做的大氅換不來他的笑,但是阮舜華同她拌嘴可以,她安慰不起作用,但是阮舜華一個俏皮笑話就可以化解。

  青梅竹馬十四載,沈紓意第一次感覺兩人相處會這麼讓人疲憊。

  一陣睏倦湧上來,沈紓意索性閉上雙眼,閉目休憩。

  馬車又行了兩個時辰,眾人停下讓馬匹飲水歇息。

  沈紓意心裡堵得慌,不想再待在車廂里,便索性下車四處走動。

  剛落地,便看見一旁停駐一隊車馬,為首的馬兒還在吃草,看車馬裝飾,她心頭一喜。

  是謝臨淵。

  恰在此時,一道頎長的身影自馬車緩步走下,謝臨淵也注意到了她,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相望。

  沈紓意彎起唇角,高舉手臂朝他揮了揮。

  沈紓意本來只是想給他打個招呼,誰知謝臨淵已經抬腳朝她走來,轉瞬便立在她面前,沈紓意莞爾:「好巧,殿下,我們又遇上了。」

  「的確很巧。」謝臨淵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沈紓意身後,疑惑問道,「你的馬車,又壞了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這馬車,跟她這副身體一樣,破破爛爛的,

  沈紓意點了點頭。

  轉而思量起一個想法,此刻她寧願去坐謝臨淵的馬車,也不想再回到江逐辰那輛馬車上。

  但,她貿然開口,會不會太過唐突?

  還未等沈紓意想好措辭,謝臨淵率先開口:「我的馬車十分寬敞,沈小姐若是不介意,不如,當同我一道……」

  沈紓意眼睛一亮:「那多謝祁王殿下。」

  她轉頭就要吩咐新月收拾隨身物件,一道矯健身影快步上前,一把將她拉到身後,江逐辰橫在兩人之間,神色戒備看向謝臨淵:「不行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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