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不要這麼冷淡好不好
謝臨淵解釋,「我的車中安置了暖爐,沈小姐畏寒,我才邀她同乘,待過了京都境內,便換乘別的馬車。」
秦楊顯然不信。
他又不瞎,方才從山下過來,分明瞧見那小世子的馬車裡還坐著別的女子,看身形,應該就是那位號稱自己為「天下第一女軍」的阮舜華。
不過這事與他無關,他也不多過問,只顧把玩手中的小兔子。
「瞧瞧,稀罕不?」秦楊興致勃勃,「我可是專門在這兒等著給你接風的,欸,等會兒找個客棧落腳,咱們把這兔子烤了吃了。」
他手裡捧著一隻巴掌大的雪白幼兔,毛茸茸的,沈紓意面露訝異:「這么小的兔子,怎麼吃?」
秦楊眉峰一挑:「還能怎麼吃?刷上蜜漿,撒上孜然,炭火一烤,外焦里嫩,乃是人間美味。」
那雪白幼兔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,直直望著她,沈紓意心頭頓時軟下:「它尚且年幼,身上也沒有多少肉,副指揮使不如將它放了吧。」
「等回了京都,我去市場給副指揮使挑只壯碩的肉兔奉上。」
秦楊連連搖頭:「不放!不放!我就要吃小兔兔,小兔兔最美味了。」
沈紓意指尖緊拽裙擺,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,她雖然有相救之心,但秦楊不同意,她也不好硬搶。
秦楊自顧哼著小調,轉眼便對上謝臨淵投來的目光,那雙丹鳳眼淡淡睨著他。
「看我幹嘛?」
下一秒,那雙狹長的眸驟然一縮,眼角那顆紅淚痣愈發醒目,眸底漫出一片沉沉冷意,秦楊嚇了一跳。
就吃只兔子,他犯天條了嗎?
上一次謝臨淵露出這種眼神,還是好多年前,他母妃臥病在床,宮中太醫受皇后太子授意,無一人敢前去診治的時候。
「算了。」秦楊清了清喉嚨,「這么小的兔子肉,吃也吃不過癮,沈小姐想養,這兔子便給你養吧。」
說完,手一抬,直接將小兔子拋進沈紓意懷裡,悠悠道,「反正你頭頂那麼一大片綠草,也餓不著它。」
沈紓意:「……」
馬車行過兩個時辰,一踏入京都地界,周遭氣候也暖和了不少。
「行了,我就在這兒下吧,再往外走就該惹人注意了。」
秦楊說著便往馬車外鑽,他半蹲身子,一手撩開車簾,忽像是記起什麼,猛地回頭,凌厲的目光直直射向沈紓意。
沈紓意呼吸驟然一滯。
秦楊自登上馬車,一直都是嬉皮笑臉、打哈哈的模樣,這般帶著警告意味的神色,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。
端坐上方的青年沉了眸:「你嚇到她了,她不會說出去的,趕緊走!」
秦楊瞬間又變回往日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撇嘴道:「我還沒說什麼呢,你就護上她了?好好好,我多餘,我走。」
他抬腳正要往外,又猛地想起另一事,回過頭對沈紓意提醒:「到前頭那處驛站,你也換乘別的車馬,這天氣,也凍不著你了。」
沈紓意心頭微凜,微微欠身:「多謝副指揮使提點,臣女記下了。」
秦楊方才那番警告,由此可見,兩人的關係絕非一般。
這朝堂糾葛如同洶湧漩渦,沈紓意並不想去深究其中底細,於她而言,知道得越少,便越能保全自身。
晚上,一行人尋到一處驛站歇腳。
屋內,新月尋來一隻竹籠,把那隻小兔子放了進去,兩眼稀罕地摸著小兔子頭頂:「小姐,這小兔子要跟著咱們回府嗎?」
「嗯,它還這么小,放出去,就算不被人獵走,也會被別的大型動物吃掉,正好府里後院有一大片草地,讓它在那裡自在度日也好。」
白日奔波一日,沈紓意便早早打發新月下去歇息。
她剛在床上躺下,就見小兔子在竹籠里「咚咚咚」地跺著籠底。
她沒養過兔子,這是什麼意思?
小兔子生氣了?
看它粉白小嘴一努一努的,沈紓意才記起,從秦楊拋給她開始,一路奔波,都沒機會給它餵草。
沈紓意披上外衣,出了門。
院中燃起篝火,眾人圍在一旁烤火取暖,沈紓意同幾人打了聲招呼,就往外走。
驛站外傍著一條清淺小河,河岸邊長著大片青青草地,沈紓意蹲在地上,隨手薅了一把鮮嫩青草,準備帶回餵小兔子。
剛起身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一回頭,便見少年立在不遠處的夜色之中。
不,他這模樣,已經可以稱為男人了。
一身華貴煙錦,顯出成年男子挺拔寬碩的身形,往日束髮的紅綢摘下,換上精緻金冠,眉眼間慣有的散漫斂去大半。
不過片刻,江逐辰便已然站到了她面前,他應剛沐浴過,身上還帶著清爽皂香。
他垂眸,琥珀色眸牢牢鎖在她臉上,語氣沉鬱:「你們下馬車時,都聊了什麼,笑得那麼開心?」
沈紓意搖頭,「沒什麼。」
,「怎麼會沒什麼?」
方才,兩隊馬車同時停下,他下車之時,恰好望見沈紓意從馬車上下來,謝臨淵就立在車下。
若是他沒有看錯,謝臨淵還笑著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就只是這樣一個尋常的舉動,不知為何,堵得他心口發悶,像有一股鬱氣憋在胸膛散不開。
他當時恨不得衝上去推開謝臨淵,直接把人抱走。
見她沉默不語,江逐辰勾唇冷笑一聲,「現在,我們已經到了無話可談的地步了嗎?」
從前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秘密,哪怕不是天天在一起,江逐辰也會三天兩頭來翻她院牆,給她分享京都趣事,她亦會告訴他,今日讀了什麼書,寫了什麼字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她就不再同他分享了。
沈紓意細想了一下,確實沒什麼好跟他分享的,想要說的那些話,在馬車裡就跟謝臨淵分享得差不多了。
「我性子一直都很安靜,你知道的。」
江逐辰抿緊薄唇,她性子的確安靜,但絕不是這樣,似乎連看他的眼神都黯然許多。
自從這個謝臨淵出現,他們之間好像就隔了一條溝似的,這條溝正在一日日拓寬,慢慢化作小河,再漲成大湖,最後會連成一片汪洋大海,將兩人遠遠隔開。
他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惶恐,好似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正要溜走。
江逐辰克制不住,上前一步,猛地將沈紓意扯進懷中,雙臂牢牢環住她的背,嗓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:「小意兒,我們之間不要這麼冷淡好不好?」
他的懷抱依舊令人安心,裹著男人血氣方剛的溫熱氣息,即便被冷了一次又一次,還是忍不住貪戀這一點暖意。
沈紓意真的好想哭。
時至今日,她都不知能埋怨他什麼,這個男人,曾在她喪母受盡旁人譏諷時,挺身將她護在身後。
卻也在面對阮舜華之時,將她拋在腦後,留她獨自站在寒風之中,一遍遍自我懷疑。
兩股心緒在她心底來回攪擾、翻湧不休,幾番拉扯之下,沈紓意還是軟了下來。
「好。」
沈紓意語氣很淡,像是在提醒自己,怕升起的一腔心意,到頭來再度落空,所以選擇淡然接受。
聽到這聲「好」字,江逐辰眉眼瞬間舒展,薄唇勾笑,像以前一樣,雙手輕掐了下她雙頰。
月色落在少女發間,那支他送她的簪子泛著清泠柔光,襯得少女容顏愈發皎白,江逐辰指尖撥了撥她簪子上的串珠,誇讚道,「我們小意兒簡直就是天仙。」
說完,江逐辰忽然想起另一事,神色稍稍收斂。
「對了,之前在賭場欠下的那筆銀錢,立了借契,賭場那邊要填個保人,我便把你的名字填上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