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下個月下聘


  「不過,你不必擔心,就是走個形式罷了,等他們上門取銀,我自會如約將銀兩付清,不會連累到你。」

  沈紓意點了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院子裡燃架起了烤架,野兔肉油珠滋滋往下滴落,一行人踏入京都邊境,懸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。

  眾人有說有笑,喝起烈酒。

  阮舜華一走下樓,便見院中斜倚著一道身影。

  那人一身煙錦長袍,發束金冠,長眉劍眼,容貌風流,滿身酒氣,一派放浪不羈的仰頭飲酒。

  阮舜華一時看怔,快步上前:「你們在說什麼呢,這麼開心。」

  她一靠近,便嗅到江逐辰身上除了酒氣,還縈繞著一縷淡淡的幽蘭香氣,那是屬於沈紓意的氣息。

  阮舜華莫名有些不舒服,開口問道:「你剛剛去找沈小姐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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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院中燭火猛地竄起,火光明滅搖曳,光影交錯之間,江逐辰微眯雙眼,揚眉笑了笑,「對啊,我們和好了。」

  男人說這話時,眉眼舒展,琥珀色的眸似盛著細碎星光般明亮,溫軟目光下,是藏不住的繾綣情意。

  阮舜華心口驟然一沉。

  她可以很確定,她這次並沒有看錯,江逐辰嘴上總說只把沈紓意當做妹妹,可他眼底流露出來的情意分明那麼炙熱。

  他真的只是拿沈紓意當妹妹嗎?

  次日一早,一行人便啟程返回城中。

  江逐辰吩咐護衛,給阮舜華重新備了一輛馬車,看著護衛將她東西從馬車搬下來,阮舜華當即冷了臉。

  她原本還想著,江逐辰送她到家最好了,這樣所有街坊鄰里都能看到她跟鎮國公府世子的關係有多親近,臉上有點光彩啊。

  但是瞧見沈紓意也另尋了另外的馬車,阮舜華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。

  馬車行進城門,眾人也就此分別,各自調轉車馬往自家府邸去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離家多日,沈紓意望著府邸門匾上的「沈」字,都覺得格外親切。

  不過,這座府邸,沒了父親母親,嚴格上也算不上是她的家。

  沈家老宅不算狹小,只是年歲久了,多處屋舍破舊倒塌,自去年起,大房便大興土木,擴建改建宅院。

  整座府邸的規制,一應修繕用度,盡數由大房主持調度,一番修整之後,偌大宅院,儼然被大房算進了自己產業。

  剛踏入府門,便有婆子過來傳話,是祖母身邊的榮嬤嬤,急切道,「二小姐路上辛苦了,老太君一早便吩咐奴婢在此等候,說小姐一到,便請您去正堂說話。」

  沈紓意心中微疑:「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
  榮嬤嬤笑意盈盈,「大小姐過去便知,肯定是樁大喜事。」

  什麼大喜事笑成這樣?

  沈紓意斂了心緒,跟著榮嬤嬤前去。

  壽安堂內。

  沈老太太正摩挲著手中一張紅帖,聽見腳步聲,抬眼望見沈紓意進門,歡喜地招手:「我的乖孫兒,你可回來了,一路可還平安?」

  沈紓意屈膝行禮:「讓祖母掛記了,一路順遂。」

  說完,她自袖口取出一道平安符,「聽聞雲陽縣的淨安寺很靈驗,孫女臨行前一晚,特意前去為祖母求了這道平安符。」

  沈紓意親手將平安符系在祖母脖子上,一旁榮嬤嬤搬來小凳,打趣笑道,「老太君快瞧瞧,咱們二小姐多孝敬你,出遠門還想著為你祈福呢。」

  沈老太太滿眼笑意,拉著沈紓意在身側坐下,細細打量她,心疼地嘆道:「又瘦了,江家那小子,可是路上沒好好照料你?」

  沈紓意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,她不願叫祖母掛心:「沒有,他待我極好。是孫女兒一路飲食水土不服,才消瘦了些。」

  「那祖母便放心了。」沈老太太寬慰一笑,又道,「原本想著讓你先歇息兩日,祖母再同你說,可這天大的好消息,老婆子實在憋不住,就盼著你回來了。」

  說著,沈老太太將手中的嫁娶吉期紅帖攤開,遞到沈紓意眼前。

  「你外出的這些日子,我已經同江家老太君商議妥當。下月二十四乃是黃道吉日,兩家敲定,便在那日正式下聘,待明年四月天暖了,你們二人便可成婚。」

  「成……成婚?」

  沈紓意怔愣一瞬。

  沈老太太繼續說:「該成婚了,你之前身體弱,祖母總想再多留你幾年,可現在都留到了十八,是沒法在留了。」

  沈紓意撲進祖母懷裡,「祖母,我還想陪你。」

  沈老太太輕拍著她背安慰:「傻丫頭,你陪我幹什麼?祖母還能有幾年活頭?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,你們兩人趕緊把婚事辦了,有了孩子,就有了依靠。」

  「否則等我去了,你們姐弟兩,在這府邸可怎麼過啊……」

  沈紓意鼻尖微微發酸,眼眶霎時泛紅,一滴淚珠順著眼角滾落在祖母那隻乾枯蒼老的手背上。

  原來祖母什麼都知道。

  她知曉大伯大嬸心底並不待見她們姐弟二人,如今這般表面和睦,不過是看在祖母尚且在世的份上。

  倘若有朝一日祖母不在了,只怕她們姐弟,轉眼就會被人趕出這沈家大宅。

  嫁給江逐辰,的確是她眼下唯一的出路。

  只是……江逐辰會同意嗎?

  如果同意,阮小姐又該如何安置呢,如果不同意,她又該如何面對呢?

  回到院落,四周靜悄悄的。

  沈紓意目光掃過院內與屋中,案上瓶里的鮮花枯成干枝,殘葉落得滿地都是,十幾日不曾歸家,竟透出幾分冷清。

  新月扶著她在桌邊落座,想先給她倒杯茶水,提起茶壺,壺身輕飄飄的,裡頭倒不出一滴水。

  新月火氣瞬間爆發,「啪」的一聲,將茶壺重重擱在桌面上,大聲咆哮,「人呢?都死了嗎!」

  這一聲吼,頓時驚醒了廊下打盹的丫鬟,那丫鬟慌慌張張跑進屋來,連忙行禮:「原來二小姐回來了。」

  沈紓意瞧著這丫鬟,面生得很,應是她外出的這些時日,大嬸把她院裡伺候的人,盡數調換過了。

  新月指著桌上的茶壺,厲聲問道:「你怎麼辦事的?為何壺裡都空的?」

  丫鬟看了一眼,忙說:「二小姐息怒,奴婢只知小姐今日歸家,卻不知是何時,這茶水泡久了便失了滋味,奴婢想著,等小姐回來,再現沏一壺熱茶。」

  失職便是失職,卻她這一番話顛倒,倒是叫人挑不出錯來。

  新月還想發作,沈紓意先一步摁住了她的手,吩咐道,「你下去吧,重新沏壺熱茶進來。」

  大嬸不待見她,卻也沒有任何理由將她趕出府去,只能用這種法子,處處給她心裡添堵罷了。

  丫鬟剛退出門外,一名約莫七歲的稚童便飛快跑了進來。

  邊跑邊喊:「阿姐,你回來啦~阿硯好想你呀!」

  孩童面如粉團,頭戴一頂虎頭棉風帽,身穿青布棉直裰,外頭套了件繡著圓乎乎小貓的棉比甲,一進門就撲到她腳邊,手腳並用往她身上攀。

  這便是沈紓意的胞弟——沈硯辭。

  沈紓意順勢彎腰,將他一把抱起,緊緊摟在懷中,下巴輕抵在他頸窩,輕嗅屬於孩童身上的奶香氣。

  「阿弟,阿姐也好想你。」

  遇上劫匪那日,她心中念著的第一個人便是阿弟,她若真不在了,阿弟該怎麼辦才好呢?

  萬幸,她平安回來了。

  姐弟倆相擁許久,沈紓意才慢慢鬆開手臂,從懷裡摸出另一道平安符給他繫上,小傢伙看著黃色平安符,眨巴眨巴大眼笑,「阿姐真好!」

  沈紓意颳了刮小傢伙鼻尖,想起一事,轉而問道:「對了,阿姐不在的這些日子,功課可有落下?等開春,國子監便要入學大考,你做好準備了嗎?」

  沈硯辭眼神微微躲閃,低頭應道:「不曾落下……」

  沈紓意未曾多想,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,誇讚笑道:「我們阿硯真是個勤奮聰慧的好孩子。」

  目光一瞥,落在他腰間荷包上,上面繡著一隻圓滾滾的小老虎,沈紓意忽然想起胡家那位小公子。

  那孩子也是母親難產所生,名為胡硯舟,名字和阿弟居然有幾分相近,說不定往後,他們二人能成為要好的兄弟呢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同樣是遠行歸家。

  沈紓意回府,是親人一心惦念,滿眼疼惜,而江逐辰回府,則被江老太君叫去祠堂,勒令他跪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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