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成婚?
比他更早到的是——胡珣派人來告知胡老太君離世的報信。
江老太君悲傷之餘,順口問了信使一嘴「你家老太君臨去前,可有看到老身的書信?」。
這一問之下,緣由一清二楚。
江老太君這般動怒,並非沒有來由。
早年外敵犯境,彼時江老太君與夫君還只是駐守邊關的將領,糧草遲遲不見朝廷撥付,城防岌岌可危,眼看便要守不住。
是胡老太君聽聞邊關危局,毅然散盡家中積蓄,私下籌措物資,冒著風險悄悄運送糧草前去支援。
查看最新章節,請訪問SiTu閱讀
靠著這批物資,邊關才得以守住,江老太君跟夫君才憑此立下大功,得以晉封國公。
這份恩情,於大梁,於江家而言是救命的大恩。
如今胡老太君溘然長逝,到最後竟沒能看見她寫去的書信,江老太君心中如何能不介懷。
「逆孫!你可知錯?」
「孫兒知錯。」
江逐辰跪在祠堂冰涼的青石板上,眉目低垂,面上愧疚,就算祖母不罰,他也會主動來罰跪。
他知曉胡老太君當年的事跡,老人家雖不曾上陣殺敵,卻散盡家財,暗送糧草守住邊關,一生心懷善念,
這般風骨,一直叫江逐辰心中欽佩。
此番書信沒能送到,是他的過失。
見他認錯態度還算虔誠,江老太君火氣消散一些,只一手顫巍巍拿著帕子拭淚,在嬤嬤攙扶下緩緩起身往外走。
走出祠堂門口,一眼掃到站門邊雍容華貴的婦人,一身棗紅錦緞襖裙,面容保養得極好,正是江逐辰的生母——柳月眉。
「母親……」
老太君冷冷瞥了她一眼,一聲冷哼,「看看你慣出來的好兒子!」
「誒,母親,你這話——」柳月眉聽這話就不樂意了,張嘴就想反駁,卻被身後的嬤嬤一直扯著袖口提醒。
這事說到底還是江逐辰的錯,老太君正在氣頭上,只怕她這一頂撞,挨罪受罰的還是自己兒子。
話到嘴邊,柳月眉只好咽了回去,撇撇嘴改口道,「是,母親,你這話說得對,說得極對。」
自古婆媳兩張皮,再好的情分,也難貼心,只要言語交鋒各有分寸,方能不撕破情面。
等老太君身影一離開,柳月眉立馬沉了臉,同身後嬤嬤嘀咕道,「不是她生的,就不心疼,這天寒地凍的,非要濯纓去送那勞什子書信。」
「我兒長途跋涉方才歸來,連一口熱湯都未曾下肚,便被喚來祠堂罰跪,我看老太君就是老糊塗了!」
旁邊嬤嬤一驚,低聲勸道,「夫人慎言!」
另一邊,江老太君回到內堂,貼身嬤嬤連忙柔聲勸解:「老太君,您也消消氣,此事,世子並非有意為之,想來世子也是內疚的。」
「眼下離下聘之日,只剩四十餘天,若是世子跪壞了身子,到時候如何出面行下聘之禮?」
江老太君長長嘆了一口氣,眼底仍帶著未散的悲意,「便讓他跪上一夜吧。」
「若是不罰他,老身心中難安,又怎麼向逝去的姐妹交代。」
這一夜,江逐辰過得很難捱。
祠堂建在宅院最靠後的地方,背陰少日照,一入夜,周遭濕冷之氣便源源不斷漫上來。
長久跪地,雙膝一片僵木,熬到後半夜,終於撐不住,身子一歪,倒在地上沉沉睡了過去。
許是嚴寒催生了幻夢。
夢裡,江逐辰躺在被窩,有人走到身側給他蓋被,替他掖被角的那隻手,雪白纖細,膚若凝脂,指尖一動,便飄來一縷淡淡的幽蘭香氣,勾得他心底貪戀不已。
那手蓋好被子便要收回,江逐辰一急,本能地將人拽了回來,瞬間女子身上的幽蘭香氣爭先恐後地鑽入鼻尖。
他湊到她頸間,貪戀地輕嗅著,暖意烘著周身,心底的情慾也不受控地翻湧上來,江逐辰什麼都顧不上,失控地……
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。
待到神志稍稍回籠,他才看清身下少女,肌膚瑩白如玉,一雙杏眼蒙著水霧,滿臉都是淚水,失望地看著他。
江逐辰渾身一震。
是小意兒。
他……他把小意兒弄哭了。
江逐辰拼命搖頭,心底翻湧著巨大惶恐,不,不可能的,他從來捨不得叫她落淚,這一刻只覺得自己如同禽獸。
「吱呀——」
祠堂厚重木門被人推開,天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。
江逐辰猛地驚醒。
思緒依舊沉浸在恍惚中,直到眼前朦朧的視線緩緩收攏,這才看清,他歪倒在祠堂的蒲團上睡著了。
昨夜的那些溫存繾綣,不過是一場大夢。
還好只是夢……
江老太君拄著拐杖走進祠堂,瞧見江逐辰滿臉疲憊,眼下浮著濃重烏青,髮絲散亂,身上衣袍浸滿了夜裡的潮氣,狼狽不堪。
老太君也心疼,踱步上前:「行了,祖母並非要將你往死里罰,你既有認錯的心,祖母便安心了,起來吧。」
「畢竟,你也是快要成婚的人了。」
江逐辰眼底還殘留著夢裡紛亂的情緒,茫然抬首:「成婚?」
「成什麼婚?」
江老太君眉頭一皺:「你跪傻了不成?」
「你與沈家二房那丫頭,自幼便定下娃娃親的,你們離開這些時日,我特意請了欽天監推算了日子,下月二十四便是黃道吉日,便定在那日下聘。」
「本想著年底便可完婚,只是那丫頭身子偏弱,不耐寒冬,索性等到過完年開春,天氣暖些再辦大婚。」
江逐辰徹底回神,抗議道:「什麼娃娃親?那不是就是你們長輩之間隨口說的玩笑話嗎,怎麼還當真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