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不後悔方才吻了你
高大的樹冠層層疊疊,將四周籠進沉沉暗影里。
「咻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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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銀光自暗處疾射而出,在空中劃開凌厲弧線,月色漫過箭尖,寒光驟閃,直直朝沈紓意後背飛去。
「小心!」
謝臨淵低喝一聲,快速攬住少女腰身,猛地旋身一轉,將她護在了身後。
箭頭擦過手背,牢牢釘進身後樹幹,發出一陣「錚錚錚」的震顫響聲。
下一瞬,兩名黑衣人自樹上躍下,一身黑色勁裝,面罩遮面,手中長劍寒光凜冽。
沈紓意瞳孔一震。
這是……殺手?
沈紓意大腦懵懵的,沒記錯的話,她才從匪徒手裡逃出沒幾天吧?
未來得及回過神,手腕便被謝臨淵一把拽住,往山頂方向急退。
山間野草叢生,枝蔓絆腳,她這病秧子還是頭一回如此拼命奔逃,短短一段距離,叫她跑得如此費勁兒。
不一會兒,呼吸漸漸亂了,胸口起伏不停,喘氣越來越不均勻。
好難受,就她這個體力,不被殺手砍死,也要被累死。
身後又是一支箭破空射來。
謝臨淵猛地頓住腳步,袖中匕刃飛快翻飛,精準打偏箭勢。
那箭矢堪堪擦著沈紓意臉頰掠過,釘在一旁的土裡。
沈紓意下意識咽了咽發乾的口水。
轉瞬的功夫,一名黑衣人已經快步追上與謝臨淵扭打在一處。
能看得出謝臨淵身手不俗,是有功夫底子的,僅憑一柄短匕,招式利落狠絕,招招直取要害。
黑衣人驚怒交加,厲聲喝道:「你功夫的招式是——」
他先前只當對方是個弱不禁風的白面書生,以為憑自己一人,便能輕易將人拿下,立下頭功。
可幾招過下來,對方招式凌厲精準,跟他以前交手的金吾衛副指揮使一模一樣,瞬間反應過來。
「原來是這樣……」
謝臨淵手腕翻轉,匕刃在掌心旋出一道冷光。
青年束髮的羽冠微松,幾縷碎發被山風揚起,像是掙脫束縛的瘋念,狹長的眸浮起幾分猩紅。
他眼神驟然一凜,旋即如鬼魅沖了出去:「可惜,你沒機會說出去了!」
謝臨淵速度極快,眨眼間,黑衣人被他左手掐住脖子抵在樹幹上,右手匕首刃端『噗嗤』一聲插進了他太陽穴,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停頓。
匕首刺穿頭顱,黑衣人顯瞬間沒了氣息,應聲倒地,臉上保持著震驚神色。
許是兩人發抖的聲,引來剩下的殺手注意,腳步聲正從四面八方慢慢源源不斷圍攏。
來勢如過境蝗蟲。
沈紓意從來沒有見過這陣仗,害怕地往他身後靠了靠,顫聲喊:「殿,殿下。」
謝臨淵轉頭看向她,眼中的猩紅還未褪去,那雙狹長漆黑的眸里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忽而伸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裡,手掌扣住了她後腦勺。
沈紓意呼吸一滯。
「你……」
青年薄唇貼著她耳畔一吻,低低道,「你從這裡翻下去,湖邊停著一條小船,他們的目標是我,不會拿你怎麼樣。」
殺手是誰派來的不言而喻。
謝靖軒竟敢在天子近郊動手,對他來說,顯然是個很好的契機。
可惜,謝臨淵沒有想到,他這一生唯一一次沒有刻意謀劃的偶遇,卻是將她拖進這般險境。
沈紓意臉上一陣火辣辣的,方才落在她耳垂上極輕的吻,這一下,比眼前生死險境更讓她心神震顫。
驚惶之中,她才反應過來,「那你呢?」
謝臨淵鬆開了她,手掌抵在她雙肩,將她翻了個面,輕輕往外推了一把,「是我連累了你,我在這裡攔住他們。」
沈紓玉被這力道推地向下滑出兩步,回頭時,就看見青年脫下身上大氅,抬手勒緊腕間帛帶,手腕翻轉,短刃握在手中,一副做好拼死相搏的打算。
謝臨淵對身後沒設防,忽而——
一隻細嫩的手猛地抓住他握刀的手腕,往下一拉。
沈紓意紅著眼急聲斥他:「你是傻子嗎?殺手都還沒有圍上來呢,我們明明可以一起逃啊,為何非要留下來硬拼!」
「走啊!」
奔跑間,沈紓意隨手從路邊扯下幾片草葉,遞到他嘴邊:「張嘴。」
謝臨淵心頭大為震撼,乖乖張開了嘴,任由她將草葉放入,慢慢嚼著,咽了下去。
冷月落在謝臨淵側臉,勾勒出清雋輪廓,一向沉斂的男人,此刻竟帶了幾分呆萌,俊美模樣里摻著一絲憨態。
沈紓意忍不住笑了出來:「你都不問,我給你吃的是什麼?」
謝臨淵望著她,神色認真:「就算是你餵的毒藥,我也會吃。」
沈紓意心口像被小鹿撞了一下。
他們還在逃命呢,他怎麼說出這樣的話。
沈紓意眼神微微躲閃,解釋道:「放心吧,這是凝膚葉,這山林遍地長著麻刺草,一旦蹭到皮膚,便會麻癢難忍,嚼下這片凝膚葉,便能緩解。」
身後緊追不捨的殺手只顧著趕路,全都沒留意周遭叢生的麻刺草。
不少人褲腿,手臂被草葉掃到,尖銳的麻癢瞬間蔓延開來,疼癢得原地蹦跳,身後頓時一片雞飛狗跳的叫嚷聲。
「操,這都是什麼——」
「啊,癢死我了!」
幸得這麻刺草阻止這群殺手,兩人才稍稍拉開了一段距離。
一路奔到湖邊,果然看見了那條小船。
謝臨淵檢查一番,船尚能使用,他彎腰解開纜繩,奮力將小船向湖心推出。
身後黑衣人的邊撓著脖子,邊追了上去,腳步聲越來越近,眼看就要追上。
謝臨淵抱起沈紓意飛身躍上了船,小船已經劃出一段距離。
沈紓意回頭朝岸邊看去。
一群群黑衣殺手全都聚在河灘之上,手中火把噼啪燃燒,手裡長劍映著火光,泛出冷森森的寒光。
沈紓意嚇得心頭一跳,握著船槳的手止不住發抖。
這條河水一路往下,直通長陵河。
若是順著水流一直漂,黑衣人必定會趕到下游渡口堵截,他們絕不能任由小船順流而下,必須在中途調轉方向。
她正要轉頭同謝臨淵商議對策,一回頭,卻見他雙目緊閉,薄唇緊抿,斜靠在船舷上,神色十分痛苦。
「謝臨淵!」
沈紓意上前一檢查,這才看清,他手背上有一道傷口,血漬已經變成暗褐,應是方才他替她擋下的那枚箭,箭頭上有毒,此刻毒性已經發作。
沈紓意瞬間慌了,伸手輕拍著他的臉頰:「謝臨淵!謝臨淵!」
聽見她的呼喚,青年緩緩掀開眼皮,聲音虛弱:「不要順著河道一直走,河中段有一座矮橋,我會把船攔在橋墩旁,你可以借著橋墩掩護從橋上離開。」
沈紓意急道:「你在說什麼胡話,我絕不會丟下你的。」
謝臨淵微微闔上眼,話鋒一轉:「我後悔了。」
沈紓意蹙眉:「你後悔什麼?後悔方才救了我?」
「我又不後悔。」
沈紓意聽得一頭霧水,眼下性命攸關,哪裡還有心思跟他打啞謎:「都到這個時候了,你還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。」
謝臨淵抬眼看向她,眸色沉沉:「不後悔方才吻了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