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情之一字不講道理
沈紓意猛地一怔,他怎麼好意思提起的。
若不提起,方才謝臨淵吻她耳垂那一幕,幾乎都被一路追殺的驚恐壓在了記憶深處。
沈紓意臉頰唰地一紅,麵皮似燙到一般扭開了臉:「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嗎?少說幾句,還能暫緩毒性徹底發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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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,她從荷包摸出一個小瓷瓶,倒了一粒藥丸,丟進他嘴裡。
這藥丸不能解毒,只能稍稍延緩毒性蔓延。
謝臨淵像是真的依了她的話,閉著眼靜靜調息。
小船順水前行,整條河道最窄的地方就在前方,此處河面收束,形如漏斗,再往前便要匯入大河,他們必須在此之前靠岸。
沈紓意二話不說拿起船槳,調轉船頭。
聽見漿葉撥水聲響,謝臨淵睜開雙眼,似想起身幫她,又被沈紓意眼疾手快摁了回去,急道:「你別亂動。」
「否則毒素會蔓延更快,我還不清楚你中的是什麼毒,要等到安全之地,才能分辨。」
沈紓意還挺慶幸,以前江逐辰中毒,她害怕他再遇到類似的事情,便潛心學過不少毒物和解藥的學問。
沈紓意奮力划槳,河水浮力大,水流湍急,小船一次次偏開方向。
她從未乾過這類粗活,掌心被木槳磨得破皮,忍著疼,好不容易等到水流稍緩,一鼓作氣調轉船頭,將小船停靠在了岸邊。
沈紓意先一步下船,河邊全是稀爛的淤泥,繡花鞋瞬間沾滿污泥,眼下她顧不上這些,伸手想去扶謝臨淵下船。
青年伏在船邊,此刻緩緩睜開雙眼,深深凝望著她,月色落進他眼底,像藏著無底旋渦。
他伸手,一把將她攬入懷中,在她唇上輕輕淺啄了一下。
青年的唇柔軟微涼,觸上來只一瞬,帶著淡淡的山野寒氣。
沈紓意眼睛微微一瞪。
不可置信地望向他,卻直直撞入那雙眼睛,琥珀色瞳仁溫潤透亮,目光含著深情,看得人不自覺就要陷進去。
謝臨淵雙手捧著她的臉,氣息虛啞卻難掩深情,「我知曉你自幼恪守禮教,克己自持。在此之前,我也從未想過要與你做那離經叛道之事。」
他垂下眼,一番痛苦掙扎後,笑了一下:「可情之一字就是如此不講道理,我甘願做一個無恥小人,也要把這份心意攤在你的面,為此,遭受天譴也無妨。」
「好好活下去。他們要的只有我一人,不會為難你。」
話音落下,他猛地將她推開,一掌劈在船槳上,借著這股力道,小船順著水流再次沖了出去。
謝臨淵緩緩閉上雙眼。
少女是他困在無邊晦暗之中,難得窺見的一抹明媚日光。
從前他只求遠遠守在光的邊緣,只求沾到一星半點暖意便足夠,可日子久了,壓抑許久的情意就此生根滋長,洶湧的情愫難以克制想一一剖開在她的面前。
「咚咚咚——」
身後傳來一道清晰的踩水聲。
謝臨淵驟然睜眼,一回頭,就看見少女踩著湖水追了上來,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了他的船身。
那雙細嫩嫩的手凍得泛出青白,指節繃得發緊,身上衣袍浸滿湖水,沉甸甸地貼在身上,往下墜著,冰冷的湖水漫過她的腿腳,刺骨的涼意直往肌膚鑽。
沈紓意憋著一口氣,怒聲開口。
「你這混蛋!我當然那些殺手是沖你來的啊,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難不成還是來殺我的嗎?」
「你就這麼想死嗎?你可知我父親母親當年為保我性命,求了多少名醫,我又挨過多少針,喝下多少苦藥,才勉強活下來。」
「生命這般珍貴,事情還沒有到絕境你怎能說捨棄就捨棄?你不該是這般輕易放棄的人,你母妃,也絕不會想看見你這般模樣你該好好活著,把那些欺辱你的人一一打倒。」
「你這臭蠢不可及,給我滾下來,聽見沒有!」
她那樣好脾氣的人,此刻竟急得罵出髒話。
沈紓意死死扒住船身,她能感覺到自己手臂的力氣在不斷流逝,小船在她掌心往下滑出去一大截。
大半船身都浮在湍急的水波里,水流的衝力蠻橫,單憑她的力氣根本難以穩住。
寒意浸透衣衫,鑽得四肢骨頭都發疼。
她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,或許真的只能放手,可念頭剛冒出來,手上力頭又重了兩分。
若是就此鬆開手,謝臨淵必死無疑。
可她這點力氣,又怎麼抗衡得過湍急洶湧的水流。
就在她指尖即將脫力,鬆開船身的那一瞬,青年自船上翻身縱身躍入水中,長臂一伸牢牢攬住她,將她整個人抱得騰空而起,踏著水波,朝著岸邊疾速掠去。
兩人穩穩停靠在岸邊。
謝臨淵將她放下,手掌握拳抵唇輕咳了一聲,「我聽你的……我下來了。」
他拼命想要退回無邊黑暗裡,可偏偏有一束光,執意追著他而來,他還有什麼理由拒絕。
「你早下來不就好了。」沈紓意喘著粗氣,心有餘悸地斥責他,「我省下來的力氣,還能給你找草藥解毒呢!」
謝臨淵不語。
只那雙水潤般的深色眸子看著她,眼底流露出淡淡憂傷,俊美的面容透出一股令人心生憐意的破碎感。
他極為小心地,用蒼白指節試探去碰她的手,卻被沈紓意一把揮開,扭頭走向一邊,「別碰我!」
都知道她有婚約了,還來碰她。
還說什麼遭受天譴也無妨。
純粹是登徒子!
沈紓意心裡罵了幾句,解了氣,才抬眼掃視四周。
等那些黑衣人看見空船,定然猜到他們中途棄船上岸,折返沿路搜尋,他們得儘快找地方躲起來。
他們如今停在河道中段,此地從前是當地村民的懸棺葬地,早年連年鬧水災,河水泛濫沖毀村落,村民只好盡數遷徙離開。
那些鑿在崖壁上用來安放懸棺的岩洞就此遺留,再也無人打理。
此刻月上中天,正好可以借著月光找尋藏身之處,待到黑衣人追至,月光有限,視線大打折扣,未必能察覺到他們。
沈紓意借著月光仔細分辨,目光掃過一片凹凸錯落的岩壁,終於看見一處向內凹進去的岩窟,洞口大半被垂落的藤蔓遮掩,只露出一小片黑漆漆的縫隙。
「就是這兒了!」
若不是沈紓意當年進山採藥,恰好偶遇歸來祭拜的村民,她也無從知曉該如何分辨這崖壁之後藏著的岩洞。
「帶我上去!」
「嗯。」謝臨淵點頭。
內力一動,體內毒素飛速蔓延。
剛踏上洞邊,謝臨淵雙腿驟然僵硬,直直跪倒在地,倒下的瞬間,雙臂牢牢護在她身後。
「謝臨淵……」
沈紓意心頭一緊,忙撥開纏在洞口的荊棘與藤蔓,費力將人拖拽進岩洞之中。
洞內陰森潮濕,石壁滲著潮氣,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崖洞深處擺著一口懸棺,棺木蓋子早已腐朽破敗,內里想來只剩一具枯骨,倒也不再畏懼。
地上散落著前人祭拜遺留的零碎供品,還有幾領破舊的蒲團,沈紓意扯過其中一張蒲團,扶著謝臨淵坐下。
青年雙目緊閉,呼吸微喘,似正拼盡全力壓制體內毒性,喉嚨欲出幾聲悶咳卻生生忍住,蒼白面容泛出一抹病態緋色。
洞內不能點燈,怕火光引來殺手。
沈紓意扒開洞口藤蔓,留出一道細細的縫隙,清冷的月光順著縫隙淌進來,她拉起謝臨淵的手湊到月光底下。
只見手背傷口四周的皮膚已經泛出暗褐色。
她湊近手背輕嗅,分辨不出毒性。
索性伸出舌尖,輕輕舔了一下傷口處。
這一瞬,青年渾身一滯,冷白如玉的手蜷指一握,薄皮下的青筋蚺起,透出幾分野性的力量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