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她不是任何人的累贅
謝臨淵異常沙啞,「有毒,別舔了……」
他想抽回,又被沈紓意一把將手扯了回來:「放心,毒不死我。」
她自小體質特殊,身負寒毒,遍尋名醫,有段時間還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治療過,所以尋常毒素奈何不了她。
再度舔過那處傷口。
一絲微苦的血腥味漫開,血液里裹挾著毒素,又麻又澀,她伸手捏了捏他的四肢,肢體略微發僵。
沈紓意鬆了口氣:「只是尋常麻痹類的毒,並不會立即致命,但發作起來渾身如同被重石壓住,四肢漸漸僵硬,動彈不得。」
「若是十二個時辰之內得不到解藥,肌肉便會逐步壞死,就算日後毒解了,也極有可能落下終身殘疾。」
她望向洞口漏進月光的縫隙,繼續道:「方才上來時,我留意到岩洞外側有一片平整的崖地,那裡或許長有對症的草藥。」
「你先待在這裡,別亂動,我很快就回來。」
謝臨淵用盡殘餘力氣,只堪堪抓住了她一截裙擺,不過瞬息,手指徹底僵住,連抬臂的力氣都使不出來。
那截布料從他指尖滑脫,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女的身影出了洞口。
沈紓意後背緊貼崖壁,雙手摳著凸起的石尖,一點點向旁邊挪行。
腳下忽然踩中一塊鬆動的石頭,身子驟然向外一斜——
沈紓意驚惶瞪大眼,千鈞一髮之際,急忙拽住一截向外延伸的樹幹,終於勉強穩住身形。
那塊鬆動的石頭,「咕嚕嚕」順著山崖滾落下去。
低頭往下看,崖下儘是層層疊疊的的荊棘樹影,她剛剛若是滾下去,怕是要被底下叢生的荊棘紮成刺蝟。
沈紓意胸口劇烈起伏,大口喘著粗氣,抬眼望向懸在夜空的明月,深深呼出一口濁氣,咽了咽口水。
咬牙繼續往挪出一段距離後,終於到了一片平整的崖地上。
月色清亮,借著這清輝,沈紓意很快辨認出幾味對症的草藥,所幸這麻痹之毒並不算稀奇。
唯獨最關鍵的那一株主藥,卻長在崖台下方的陡壁邊緣。
她探身往下,試著伸手去夠。
指尖離那株藥草只差咫尺時,身子驟然向下一滑,接著,整個人天旋地轉,朝著崖下滾落。
渾身被碎石和樹枝颳得生疼,沈紓意慌忙雙手護住頭顱,身子接連翻滾好幾圈,直到肩胛骨重重撞在樹幹上,才堪堪停住。
「咳咳……」
沈紓意仰面躺倒在地,重重喘著氣。
她抬手,將緊握在掌心的那把草藥舉起來,對著月色晃了晃,萬幸跌落之時,她順勢摘下了那株關鍵藥草。
冰涼的風掠過臉頰,忽然一滴雨點打在她臉頰上。
一滴,兩滴,三滴,「噼里啪啦」敲打在枝葉之間,發出沙沙嘩嘩的響動。
不行,必須儘快回去。
雨一旦下大,岩壁會更加濕滑,沈紓意咬牙,雙手攥住崖壁上的藤蔓,一點點向上攀援。
她可以的,她一定可以的。
在此之前,沈紓意從沒想自己會有這樣的膽量,也從未想過她能做到這麼多事,雖然不能提劍弄槍,賽馬蹴鞠。
可這一刻,心底卻生出一絲自豪。
原來她這個病秧子也可以如此冷靜堅強,她不是別人嘴裡的累贅,是謝臨淵需要她……
回到洞裡時,謝臨淵已經昏睡了過去,臉色臉色慘白如紙。
她叫了兩聲,謝臨淵也沒反應。
沈紓意隨手尋來一塊平整石塊,拂去上面的塵土,將采來的草藥放在石上搗爛,幸好,這麻痹之毒不必內服,若是要餵藥,昏迷之下,她還真不知該如何撬開謝臨淵的嘴。
搗好藥泥,她就著謝臨淵手上的傷口,把藥泥盡數敷了上去。
做完這一切,沈紓意搬過一隻蒲團,靠著石壁坐下歇息。
山崖間傳來夜鳥低低的啼鳴,還有山蟲細碎的嘶響,四下竟顯出幾分安寧。
緊繃的神經一松下來,身上各處的酸痛,一下子變得格外清晰。
她的裙擺被全部打濕,緊緊貼在皮膚上,剛才還不覺得冷,這會兒停下來,才覺得凍得發寒,牙齒止不住發顫。
沈紓意轉頭看向依舊昏迷的青年,月光映照下,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深邃,緊閉的纖長睫毛覆在眼瞼,安靜又脆弱。
她不能生火,唯一能做的,就是將蒲團挪到謝臨淵身邊,到底是成年男子,身上還是有陽剛熱氣的。
沈紓意最怕冷了,只想挨得近一點,借一點暖意。
從早上到現在,她一天沒吃東西了,肚子餓得「咕咕」直叫。
好在懷裡還揣著給阿弟帶的兩塊青梅糕,她吃了一塊兒,給謝臨淵留了一塊兒。
也不知,新月現在有沒有發現她不見了。
——
新月在山下等了許久,等到天色徹底黑透,也沒見沈紓意回來,她不免開始擔憂。
往年小姐也有回來晚的時候,但從沒有拖到現在,新月心裡越來越慌。
「張叔,我們快去山上看看小姐吧,我這心裡特別不踏實。」
新月一把拉住張叔,便往山上趕。
兩人氣喘吁吁爬上山頭,卻見四下空蕩蕩的,哪裡見得到半個人影。
新月瞬間慌了神,對著山林四處大聲呼喊:「小姐!小姐!」
回應她的,只有她來自空谷的回聲,新月急得眼眶發紅,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山頭來回亂轉。
她嗓音帶著哭腔,「小姐,你去哪裡了啊……」
張叔走遠了一些,看到地上留著不少凌亂踩踏過的腳印,似乎還有打鬥的痕跡,臉色一變:「壞了,莫不是小姐被強盜擄走了?」
新月心頭一緊:「怎麼會?這離皇城這麼近,怎會有強盜作亂?」
張叔急道:「不能再等,咱們這就下山報官!」
「對,報官!」
新月跟著張叔快步往山下跑,兩人剛到山腳,她猛地頓住腳步,搖頭道,「不行,不能報官。」
張叔一愣:「為何?」
「衙門辦事層層申牒,還要寫狀子,細說小姐年歲樣貌衣著,尋保人作證,手續繁瑣,等文書走完,怕是早就來不及了。」
張叔急得直跺腳:「那可如何是好?」
「要不咱們回府稟報老太君,調沈家護衛隊出來尋人,定能把小姐找回來!」
新月依舊搖頭:「萬萬不可。」
「你也清楚大房的心思,小姐如今下落不明,就算他們肯派人尋找,但凡抓住一點把柄,便會藉機發難,巴不得把小姐趕出沈家。」
張叔急得原地打轉:「這也不行,那也不行,那這可怎麼辦才好!」
新月眼中驟然一亮,急忙道:「去,去鎮國公府!江世子,他定然不會丟下小姐不管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