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叫你主子避嫌
天色黑盡,屋檐下的燈籠透出昏黃光亮,飛蟲成群繞著燈盞團團打轉,時不時撞在燈罩上。
鎮國公府。
門房打著哈欠地關門,忽地一隻慘白的手猛地伸過來,抵在門縫間。
「鬼啊……」
門房嚇了一大跳,手一抖險些鬆了門閂,黑夜裡驟然冒出一隻手,誰看了不害怕!
新月跑得氣喘吁吁,「門房大哥,我不是鬼,求你行行好通報一下,我有急事要尋你們世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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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這聲音,門房一下認出她,掌開了門,忙道:「原來是新月姑娘,天色這麼晚了,有什麼事,不如明日再來吧。」
新月急急搖頭:「不行,此事萬萬不能等,我現在就要見你們世子!」
「實不相瞞,咱們世子現下正被罰在祠堂跪著,不便見客。」
「什麼!」新月臉色一白,腦中思索紛雜,卻又只有一個念頭,江世子是小姐眼下唯一的指望,就算人在祠堂,她也一定要見到。
「不!就算在祠堂,我也要見他!」
說著新月便卯足了勁兒往裡闖,門房一時不察,還真被她沖了進去。
等人往裡跑出好幾步,門房這才反應過來,慌忙拔腿追趕,腳下踉蹌,一個摔趴順勢抱住了對方的腿。
門房急得一把鼻涕一把淚:「新月姑娘,咱們都是下人的,你何苦為難我們呢?」
「不行,我一定要去見你們世子!」
正拉扯間,裡頭傳來腳步聲,甄常走了過來,打量兩人一眼,問:「出了何事?」
一見甄常,新月熱淚一下子湧上來:「甄常大哥,求你,快帶我去見你家公子!我真的有天大要緊的事找他!」
甄常眉頭一蹙。
往外瞧了一眼,這般深夜,她不在沈府陪著自家小姐,反倒急匆匆跑到鎮國公府來,想來必定是和沈二小姐有關。
「你隨我來,我帶你過去。」
門房連忙出聲阻攔:「甄護衛,這……」
甄常:「出了任何事,由我擔著。」
祠堂內,新月還沒來得及把前因後果說全,只聽一句「小姐不見了」,原本跪地的男人猛地起身。
起身時,久跪的雙腿僵硬發麻,身子猛地一沉,險些栽倒,旁邊甄常眼疾手快扶住了他,低聲勸道:「公子,您跪得太久,腿腳不利索,不如讓小的前去搜尋。」
「不,本公子要親自去。」說完,江逐辰撐著發麻的腿,跌跌撞撞,腳步飛快朝外走。
守祠堂的兩個婆子聽見動靜,提著燈籠匆匆趕來攔人:「世子!老太君吩咐您在此跪著,萬萬不可擅自離開啊!」
「滾開!」江逐辰抬手一揮,沉聲喝道,「等我回來,自會向祖母領罰。」
男人面容沉鬱,一邊走一邊吩咐甄常,「調集鎮國公府親衛隊,帶上火把與弓箭,就說本世子今夜要進山打獵。」
說完,腳步頓下。
瞥見身後哭哭啼啼的新月,沉聲叮囑:「別哭了,你即刻返回沈府,替你家小姐收拾行囊,對外就說,你家小姐在乾安寺小住幾日。」
新月反應過來,連忙點頭,一瞬間便懂了。
「是,奴婢這就去。」
世家女子最重名節,沈紓意如今下落不明,倘若消息傳出去,不管她有沒有遭遇什麼,只要人沒回府,難免受人詬病。
江世子思慮周全,這般說辭便能護住小姐顏面。
甄常跟在身後,望著江逐辰火急火燎的背影,難免不覺疑惑。
他當真只把沈二小姐當作妹妹?
那眉眼間翻湧的焦灼擔憂,藏著的分明不只是兄妹之情。
空曠的長街上,鎮國公府派出的一隊府兵策馬疾馳,人人高舉火把,腰間配著弓箭,瞧著裝束,儼然是進山打獵模樣。
江逐辰騎在最前面,一身煙色錦袍,衣袂翩翩,墨發束於玉冠,幾縷髮絲隨風揚在空中。
火光躍動下,襯得男人眉眼英挺,眸底卻是一片惶急之色。
他不敢深想,山夜裡寒氣刺骨,小意兒此時會有多冷,孤身困在荒山野嶺,該有多惶恐無助。
若是被歹徒劫掠去……
一念及此,男人眼尾泛紅,胸中翻湧著一股又急又怕的戾氣,修長指節攥緊韁繩,狠狠一夾馬腹狂奔而去。
忽聽另一隊人馬,自街巷另一頭由遠及近奔來。
轉過拐角,兩撥人馬驟然迎面遇上,眼看就要撞在一處,雙方騎手齊齊猛勒馬韁,戰馬嘶鳴揚蹄,堪堪剎住腳步。
江逐辰看向對面領頭的人,一眼認出,是謝臨淵身邊的那名護衛,九昭。
這個點興師動眾的,除了尋人就是緝拿逃犯,顯然,祁王府只能是找人,能驚動謝臨淵身邊的內衛,找的人大概率就是謝臨淵本人。
看對方去的方向,與他們一致,這就說明沈紓意失蹤一事,極有可能與謝臨淵有關係。
江逐辰猜測過來,俊朗的面容轉瞬覆上一層寒霜,冷聲道:
「當知你們主子是何處境,但凡和他牽扯上關係,都極有可能被卷進風波之中,就算昔日他對沈二小姐尚有救命之恩,可眼下身在京都,也該懂得避嫌!」
九昭手上猛地一勒韁繩,戰馬不安地刨動蹄子。
沒想到,這小世子平日裡瞧著玩世不恭,心思卻如此縝密,一猜就猜了個准。
他也是得到消息,才知殿下與沈二小姐一起失蹤。
難怪鎮國公府正當勢頭最盛時,江國公以摔傷了腿為由,辭去京營差事,避過了朝堂紛爭。
九昭面色一沉,揚聲道:「哼,用不著江世子來教訓。」
說罷,他調轉馬頭,一揮馬鞭,帶著身後人馬便向前馳去。
——
夜越來越深,四下靜得可怕,只有山風穿過崖壁的嗚咽聲。
沈紓意身心俱疲,背靠石壁蜷腿坐在蒲團上,這種姿勢,可以儘量避開濡濕的布料貼住雙腿。
困意一陣陣湧上來,不知不覺便眯了過去。
不知昏睡了多久,崖下忽然傳來人聲。
「他娘的,居然還敢耍這一招!人必定就在這山的兩側!」
黑衣殺手的領頭人厲聲下令:「給我搜!千萬不能讓他們跑了!」
沈紓意猛地驚醒,渾身一僵,警覺地望向洞外。
點點火光順著陡峭的崖壁向上映照,昏紅的光浪在岩壁上晃來晃去,將洞口的藤蔓照得忽明忽暗。
底下人的說話聲,刀劍劈砍草木聲,混著山風,斷斷續續飄進山洞。
沈紓意有些慶幸,他們藏身於懸崖上方的山洞,底下的人就算翻遍崖底,也很難發現此處。
眾人正要繼續往前搜尋,一名殺手忽然出聲:「頭,我想起來了!這一帶舊時多是懸棺之地,聽聞懸崖上方藏著不少山洞,說不定那『洗馬奴』就躲在上面!」
沈紓意手心瞬間沁滿冷汗。
她悄悄摸向謝臨淵身側的匕首,緊握在手裡,指尖卻是止不住發抖。
沒有料到,竟有人知曉這處隱秘。
倘若殺手攀上崖壁闖進來,兩人便是死路一條了。
謝臨淵依舊昏迷不醒,雙目緊閉,烏黑纖長的睫毛垂落,側臉輪廓柔和,面色蒼白,如同易碎的白瓷,一派孱弱模樣。
崖壁之下,響起窸窸窣窣攀爬的動靜。
似乎有殺手施展飛檐走壁的功夫向上攀登,可崖壁陡峭濕滑,好幾人抓不住石壁,失足滾落下去。
這般攀援極耗內力,幾番嘗試過後,不少人已經大口喘著粗氣。
沈紓意暗暗鬆了口氣,不禁開始佩服謝臨淵這身功夫,那樣的情況下,還能輕巧地飛上來。
這樣的高度,除了江逐辰應該就是謝臨淵了。
剛想完——
下一刻,就有一名殺手在同伴的助力下,成功飛掠而上,落在崖壁一處凸起的岩石上。
腳步聲一步步逼近,跳動的火光透進洞內,映照在少女臉上,她拼命往牆角縮去,心頭慌亂,腦中一片空白。
她該怎麼辦……
火光轉瞬抵達洞口,沈紓意驚恐地瞪著雙眼,緊盯洞外。
那隻手握著長劍,自洞簾外探入,用劍刃挑開兩側遮掩的藤蔓,向下低聲一喝:「頭,這裡果然有山洞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