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賭場上門
西苤慢悠悠道:「我哪裡是胡說,小公子自己心裡也是清楚的。」
翠果震驚地望向伏在案前那小小的身影。
稚童低垂腦袋,小手牢牢抓著手中毛筆,一雙眼眶已經漲得通紅,晶瑩的淚珠兜在眼底,懸在睫尖,強忍著不肯滾落下來。
看著讓人心疼極了。
國子監是有入學規定的,每位在朝任職大員,只能舉薦一名子弟入學。二房自從沈二爺過世,便再無在朝為官之人,沈硯辭原本的名額,按例本就該被收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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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按慣例,陛下常會體恤遺孤,未必會較真執行,可若是有人特意上書,死死咬住這條規矩不放,那這份撫恤,自然也就不作數了。
「啪——」
沈硯辭一把放下毛筆,跳下凳子,起身往外走。
踏出暖閣,方才地籠烘出來的暖意一下子被抽走,深冬的寒風裹著臘梅細碎的花瓣,迎面撲在臉上,涼得刺人。
「小公子……」翠果來不及跟人理論,生怕他著涼,抓起搭在一旁的小棉襖就跟了上去。
小傢伙看著腿短,走起路來還挺快,像打快板似的,翠果追到月洞門才把人追上,「小公子……」
沈硯辭這才停下腳步,側頭厲聲囑咐翠果:「這件事,不許告訴阿姐,萬萬不能再叫她平添煩憂。」
他聲音尚帶稚童的清亮,內里卻是壓不住的委屈,微微發顫。
明明整個人快要繃得碎掉,仍硬撐著端起主子的模樣,眉頭緊蹙,沉聲吩咐,見她不應聲,稚童雙手叉起了腰,加重語氣追問:「你記住沒!」
「你記住沒!」
翠果給他穿上小棉襖,抹著淚地應和著,「是,奴婢記住了。」
——
早上柳月眉剛離開國公府,下午便有兩名身形壯碩魁梧的男子登門。
對著門房拱手開口:「勞煩通稟,我二人自青水縣來,有要事求見江世子。」
門房聞言,嘆了口氣:「兩位有所不知,世子一回府,便被老太君罰在祠堂跪著,前幾日罰跪之時,他半夜悄悄溜出去,帶府兵進山打獵,如今剛回來,又接著受罰跪。」
「你們此刻想見世子,怕是見不著。」
「這……」兩男子對視一眼,各自心中盤算。
這兩人正是賭場來的人,先前鎮國公家的世子在他們賭場豪賭,欠下三千兩銀子,此番便是上門收帳。
不過,他們也是知曉這江世子的名號,此人性子渾戾,母親與皇后還是遠房表姐妹,這事若是鬧大,著實棘手。
而且立據之時,江世子可是放了狠話的,此時不可驚動家中之人,否則要他們過過。
賭場說白了,遊走在刑法邊緣,哪裡還沒點大人物關係罩著,只不過他們頭頂上的大人物在鎮國公府眼裡,跟小嘍嘍似的。
兩人也不怕對方賴帳,只是千里迢迢趕來,總不能空手而歸。
兩人交換一個眼神,心中有了主意,便向門房拱手告辭,轉身離開國公府。
行至巷外,一人低聲開口:
「咱們尋不到江世子,但這筆債有簽保人,不如去沈家一趟,欠條上有江世子親筆簽名,有憑據在手,不怕那沈家二小姐抵賴。」
另一人點頭應下,二人便調轉方向,一同往沈家府邸而去。
沈紓意在乾安寺一連住了好幾日,氣色一日好過一日,先前被荊棘劃傷留在指尖的細痕,也慢慢淡化。
便打定主意,下午就啟程回府。
剛踏出寺門,天上忽然飄起細白碎雪,洋洋灑灑,落在肩頭。
新月仰頭望著天,疑惑道,「早上還陽光明媚的,怎麼一到這時候就落雪了。」
沈紓意伸手攤開掌心,接住幾片雪花,涼意觸到指尖,不過片刻,雪便消融成一點水漬,她輕輕抖了抖手上殘雪,轉身登車。
一路回到沈府。
馬車停在府門外,細碎白雪落在黑漆大門的銅門環上,積了薄薄一層。
門外立著兩名男子,正候在階下,沈紓意剛踩著腳踏下馬車,門房便上前稟報:「小姐,門外有兩位自稱青水縣來的客人,說是尋你的。」
青水縣?
沈紓意一時尚未反應過來,順著門房的目光望過去。
那兩人攏了攏衣襟,搓著手上前,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據,開口道:「可是沈小姐?我二人乃是青水縣賭場來的。」
沈紓意心頭瞬間明白過來。
青水縣賭場,江逐辰回來時同她提起過的地方,江逐辰在賭場欠下銀子,保人寫的是她。
看兩人這架勢,想來方才已經去過江府尋人,可江逐辰一回來就被罰跪在祠堂,兩人尋不到人,又不敢在國公府門前大肆聲張,便順著保人這條線索,尋到她這裡來了。
只是,此事最是折損名聲,無論於她,還是於江逐辰,眼下萬萬不能認下。
沈紓意正要向面前兩人遞眼色,還未開口,新月在一旁急了,揚聲呵斥:「誰叫你們賭坊這般直接上門尋人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