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甜頭
從小,江逐辰勝負心就極重,他習武天資極好,有一次一場擂台賽上,他遇上一名戴面具武功與他不相上下的少年。
江逐辰自認天賦蓋世,輸了之後心中萬般不甘,便一次次尋機會往擂台去,非要再同那少年再交手。
這類兇險爭鬥,江老太君定然不許,將他關在屋裡不許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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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逐辰便尋了個藉口,說帶沈紓意出門踏青,江老太君一聽,不僅不攔,反倒十分樂意。
自從嘗到甜頭後,江逐辰每每想溜出去做長輩不允的事,便都拿沈紓意做擋箭牌,久而久之,就成了習慣。
沈紓意心裡認定,往後她是要嫁給江逐辰的,夫妻一體,她理所應當為他善後,所以他這次他填她做保人時,她都沒有拒絕的念頭。
哪怕這事的源頭是阮舜華,哪怕她心知其中風險。
可誰又心甘情願,平白來背這一口黑鍋。
沈紓意在風雪裡站了半晌,才轉身回了自家院落。
一進屋便徑直走向書房,新月一臉擔憂地跟在身後,「小姐,你面色不好,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……」
沈紓意反手合上屋門,嗓音低啞,對門外的新月吩咐:「你們都出去吧,我想獨自靜一靜。」
書房內只餘下沈紓意一人,她鋪開書卷,取出常年抄寫的經書與古訓。
窗外風雪越下越大,簌簌落個不停,她垂眸執筆,一筆一畫,埋頭反覆抄寫那些教導女子守禮自持的訓言。
一遍又一遍,近乎自虐一般,借著筆墨平復心中翻湧的難堪與委屈。
——
風雪卷著碎雪沫子橫吹,天地間灰濛濛一片。
午門外,輪值的幾名兵士身子凍得發僵,眼看值守快要結束,便悄悄鬆了站姿,幾人湊在一處搓手哈氣。
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呵斥,「誰許你們這麼散漫的!」
聽見這聲音,幾人心裡暗暗咒罵一聲,立即站好崗。
阮舜華自幾人身後緩步走近,身為小旗,她一身戎裝利落,長發高高束成馬尾,兜帽壓在頭上,身姿挺拔,凜凜生威。
她目光掃過幾人,冷哼一聲,「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,便是快要換班,也得站好崗,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們嗎!」
這幾日共事,總算讓阮舜華抓到機會好好訓一訓他們。
這幾人一直不服她,背地裡沒少嚼舌根,按理說,這種寒冬值守,稍稍鬆懈些也是人之常情,站在風雪裡誰都難熬。
可阮舜華今日偏不想放過他們,她是領頭的,就算訓斥幾句,這幾人又能奈她如何?
看幾人垂頭應聲,阮舜華心裡一陣暢快,太解氣了。
一下值,阮舜華換了便服。
剛出城門,身後傳來一陣軲轆碾雪的馬車聲響。
阮舜華扭頭看去,一輛四角懸鎏金銅鈴,車廂帷幔綴珠,兩匹白馬配玉飾轡頭,極盡奢華的馬車正緩緩行來。
來人正是江逐辰的好友,平陽侯府嫡子——雷良玉。
平陽侯家營著賽馬場,平日都雷良玉管著,阮舜華是被江逐辰帶著一道賽馬才識得他,相處過好幾次,兩人也算相熟。
馬車慢慢停在她身側。
一隻肥厚的手撩開車簾,一顆肥頭大耳的腦袋探了出來,一身錦緞裁就的衣裳流光溢彩,滿身貴氣。
雷良玉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,揚聲笑道:「喲,如今這身行頭倒是威風啊。」
阮舜華高仰著脖子,抬手撥了撥腦後束得利落的高馬尾,笑得一臉傲嬌:「那是自然。」
雷良玉隨口問道:「對了,你們近來怎麼都不來賽馬場玩了?」
阮舜華淡淡回道:「眼下差事要緊,賽馬什麼時候都能玩。等往後我和濯纓成了婚,有的是空閒時間玩。」
雷良玉嘴角猛地一抽:「成婚?」
「你要當妾啊?」
「誰要當妾啊!」阮舜華目光亮著,「當初在雲陽縣,他親口許諾,要娶我做世子夫人的。」
雷良玉輕咳一聲,神色微妙:「這事……你怕是還不知道。」
以往這浪蕩子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嬉笑玩鬧慣了,此刻卻斂了神色,面容難得正經起來。
阮舜華心頭一緊:「知道什麼?」
「這個月二十四,江家就要往沈家下聘,待到明年開春,二人便要成婚。這麼大的事,你竟一無所知?」
「你,說什麼?下聘、成婚?」
阮舜華臉色驟變,聲音陡然拔高:「不可能!他明明答應過我的!」
江逐辰性子雖然散漫不羈,但從這些時日的接觸,他從無虛言。
先前兩人賽馬,江逐辰許諾贏了魁首就在酒樓大擺宴席,請全場同歡,結果那次兩人真贏了,他直接一擲數千兩,說請便請。
這般言出必行的人,怎會轉頭背棄約定?
他絕不是這種人。
雷良玉攤攤手,表示無奈:「這男人在興頭上的時候,什麼話不能說?你也不想想,世子夫人的位置,哪有那麼容易當的。」
「就算沈二沒了雙親,那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,她好歹姓沈,這姓氏擺在那裡,門第威望便在那。更何況沈二的父親當年桃李滿門,不少門生如今都在朝中做官。」
「你想想江老太君,豈會為了你,捨棄這門體面親事?你也該認清現實,高門府邸,最看重門當戶對。」
阮舜華像被戳中了傷疤。
她一身本事,憑什麼都拿門弟說事?一群眼瞎的,看不見她光明的前途嗎?
阮舜華心頭不服氣,仰著脖子揚聲反駁:「她父親門生在朝中做官又如何?江家乃是鎮國公府,昔日國公爺手握重兵,鎮守一方,威名震朝野!」
「國公夫人的表姐又是母儀天下的皇后,太子與濯纓就是表兄弟,江家這麼強的根基,哪裡還用得著看這幾個門生的芝麻小官臉面,借他們撐場面?」
「嘖。」雷良玉看著她,神色如同看一個蠢豬,語氣嘆惋:「你這小女子,懂什麼?」
「就拿我們平陽侯府來說,已經兩代無人入朝為官,爵位雖能世襲不變,可家族權勢人脈,卻會一日日衰敗。」
「勛貴和群臣文官本就有隔閡,沈家這些門生,官職算不上頂尖,卻遍布朝堂,若是有人願意在朝中替你美言幾句,行事便會順遂許多,懂了伐?」
「再說了,娶妻當娶賢,我知你看不起沈二那等柔弱女子,但你怕是不知,先前有一縣疫病肆虐,朝廷派去不少太醫前去診治,不少太醫不慎染病殞命,眾人束手無策。」
「最後還是沈二尋出疫病源頭,潛心研出解毒法子。」
「你怕是……」
眼見阮舜華臉色越來越白,雷良玉最後「沒指望」幾個字又憋了回去,改口道:「哎呀,好了,是我話多了,妹子你也別往心裡去。」
說罷,他一矮身鑽回馬車,吩咐車夫啟程。
阮舜華立在原地,盯著馬車漸漸遠去的背影,胸中怒火翻湧,緊緊攥起雙拳,眼底一片憤懣不平。
她才不聽這些,現在必須親自找江逐辰說個清楚!
她一身高強的武藝,難道還比不上一個病秧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