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收斂些
暮色一點點吞沒天際,漫天飛雪落在府門外的燈光里,像無數細碎銀絮,悠悠飄轉。
鎮國公府正門門禁森嚴,阮舜華也沒有傻到從正面冒然上門。
她尋到一處牆垣,牆高約莫及成年男子身量,這點高度對她來說,簡直就是小菜一碟。
阮舜華卯足力氣,縱身一躍,騰空之時,身子卻不似從前那般靈敏,似在空中滯了一瞬。
萬幸,她雙手及時扣住牆頭,腳尖蹬緊牆面使勁,才勉強翻上牆頭。
落地後,阮舜華活動了一下手腳,扭頭看了一眼牆體,應該是牆頭積雪濕滑,她才這麼費力。
正常的。
鎮國公府實在廣袤,阮舜華在裡面拐來拐去,還得時時留心躲避往來下人,這偌大府邸,要尋一處地方當真不易。
躊躇間,前方傳來丫鬟說話的聲響。
阮舜華快速躲到廊柱後,兩名丫鬟提著食盒邊走邊低語:「你說,世子爺這樣,咱們這飯還有送的必要嗎?送去的吃食,他是一口都不肯動。」
阮舜華心中一動。
太好了。
只要跟著這兩個丫頭,肯定能尋到地方。
阮舜華不近不遠地跟在兩小丫鬟身後,一路穿過湖塘,長廊曲折,亭台臨水,花木錯落……
阮舜華不得不感慨,這國公府邸氣派得驚人,說是府邸,搞得跟現代的公園別無二致,難怪這些人拼了命,都要攀上權力頂峰。
一路迴廊輾轉,終於抵達祠堂。
兩名丫鬟將食盒交給門口值守的婆子,便轉身離去。
阮舜華肯定不能走正門進去,左右巡視一番,祠堂窗欞低矮,遂悄悄溜到窗下,探頭向內望去。
堂內立著兩根粗大紅漆立柱,寬大的供案上一層疊著一層地先祖牌位,牌位下方燭火搖曳,青煙裊裊向上飄升。
男人垂眼跪在蒲團之上,脊背挺直,火光落在他側臉,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條,鼻樑高挺,眉目深邃,平添了幾分沉斂氣質。
等婆子放下飯菜,退出門外,阮舜華才翻身躍進屋內。
聽見響動,江逐辰猛地抬眼看去,在看清來人時,神色驚詫:「你怎麼來了?」
阮舜華走到他身側,屈膝跪下,抿緊唇,委屈又憤懣地說:「我都聽說了,這個月二十四,你就要去沈家下聘,是不是?」
「你之前明明說,只把沈二小姐當妹妹的,如今你卻要娶她,江濯纓,你到底安的什麼心?」
江逐辰垂眸斂容。
落在他脖頸處的那道咬痕早已消退,但咬下時的觸感,總在心頭縈繞不散,像時時刻刻都在提醒,在那一刻,他曾對小意兒產生過齷齪想法:「我只將她視作妹妹。」
「下聘之事,在我回來之前家裡便已經定下,我一入府便被罰在祠堂長跪,哪裡有機會辯駁。祖母年事已高,我不願在這氣頭上同她激烈爭執。」
阮舜華眉頭緊鎖,「那你便打算將我們之間的婚事就這麼擱置著?」
「你把我當成什麼了?」
江逐辰面容沉了兩分,「那你覺得我當如何?為了拒絕這門婚事,我已經在祠堂跪了這麼多日了。」
看他一副滄桑模樣,阮舜華斂了幾分火氣,緩緩開口:「我並非要你同祖母硬碰硬。」
「你不會換個法子嗎?你祖母執意促成婚事,可若是沈二小姐自己不願嫁你,只認你做兄長,那你祖母又還有什麼理由強逼?」
「咱們從她這邊下手唄,你先假裝同意,等入夜便尋機會同沈小姐說,讓她主動退婚,這樣還不會損害她的名聲呢。」
男人半垂的眉眼緩而抬起:「知道了。」
聽見這話,阮舜華抿唇淺淺一笑:「這才對嘛,一條路走不通,咱們總能尋到別的法子。」
她說著,身子微微傾過去,想要湊近親他,給他一個獎勵,卻被男人快速側身躲開,低聲提醒:「祠堂莊重之地,你收斂些。」
阮舜華當即收了神色,端正跪坐好:「我知曉了,這裡是祠堂,我會守規矩的。」
阮舜華跪得實在無聊,忍不住打量起供案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。
供案一共三層,層層墊高。
最上面一排,應是江家曾祖父江景齊;中間一層,應該是江逐辰祖父輩的,江承岳,江承平,江承西,江承真,江承青。
最底下一排,應是江逐辰的一眾叔伯的牌位,大約七個。
阮舜華看得驚呆了,所以江家那麼多人,都盡數戰死沙場,死得最後竟只剩下江國公一人嗎?
看來鎮國公這份榮耀也不是憑空得來。
阮舜華跪在冰涼的石地上,膝蓋一陣陣刺痛,實在撐不住了,「我明日還要值守,便不在這裡陪你了。千萬記住,先跟你祖母假裝同意,然後今晚就去找沈小姐說這件事,知道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