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令夫子汗顏的詩

  此刻，考場之外。

  在李寧之後。

  又稀稀拉拉地走出幾個考生。

  李寧正眯著眼，聽周圍人聲嘈雜。

  不遠處，一群湊熱鬧的人正聊得火熱。

  「據說此番書院大考，最後要選出十個人，做顏夫子的內門弟子？」

  「這內門弟子可不簡單，不僅能得夫子親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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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朝廷更是允諾了，一旦成了內門弟子，便直接授五品官的待遇，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。」

  「五品官啊，有些人爬一輩子，也沒能爬上去！」

  「誒，你們說，今日這書院大考，有幾人能入得了顏夫子的眼？」

  「這還用問？首當其衝，自是我大乾青年一輩的翹楚，江南謝家的謝雲章！」

  「謝家那可是詩書傳家，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家族。」

  「謝雲章自幼師從各路名家，才氣縱橫，今日這詩詞一場，怕是要獨占鰲頭了。」

  旁邊一人卻擺擺手：

  「未必，你們別忘了，今日還有柳家的柳硯！」

  「柳家可是那稱天下第一儒門。」

  「那柳硯乃柳家長子，集柳家所有學問於一身。」

  「詩詞一場或許不及謝雲章，可要論文章策論，怕是無人能出其右。」

  「照我看啊，這第一場詩詞的頭名。」

  「不是謝雲章，就是柳硯，旁人絕對沒戲！」

  李寧躺在軟榻上，將這些議論盡收耳底。

  謝雲章，柳硯。

  這兩個名字，原主記憶里有。

  當今大乾年輕一輩，論才學，就這二人風頭最盛。

  一個江南第一才子。

  一個天下第一儒門傳人。

  可李寧聽著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  什麼內門弟子，什麼頭名，他統統沒興趣。

  他要的，只是證明自己沒舞弊。

  然後回府。

  繼續過他的快活日子。

  進這勞什子書院讀書？

  做夢去吧！

  自己家的小巧雲不香嗎？

  紅袖招的姑娘們不俏嗎？

  畫舫上的藝伎們不潤嗎？

  而在場眾人都不知道的是。

  此刻的考場內，身為主考官的藍知白藍先生。

  已經離開了考試現場。

  他手裡捧著的正是李寧方才的答卷。

  身後還跟著那兩個專門監考李寧的監考官。

  三人腳步匆匆，直奔書院深處。

  「藍先生，那八世子他當真不識字？」其中一個監考官問。

  另一人接話：

  「就是啊！那可是八王府的世子啊，京城第一紈絝，坊間傳聞，此子可是紈絝異常。」

  「可這也太邪門了！」

  「開題不到片刻就交卷，交的，還是一首上上乘的絕句！」

  「藍師兄，莫不是他……提前偷了題？」

  藍知白腳步一頓，回頭瞥了他一眼：

  「題是夫子昨晚才單獨擬的，我親手封存，他縱是有通天本事，也偷不去。」

  「那這如何解釋啊？」

  藍知白沉吟片刻，沒有直接回答，只是道：

  「到了。」

  三人至草廬前。

  藍知白輕叩柴門。

  「夫子，學生藍知白，求見。」

  不多時，一道溫和卻沉穩的聲音傳來：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草廬內，光線柔和。

  一位滿頭銀絲的老者，正盤坐於蒲團之上。

  面前的案几上，攤著一卷書。

  老者雖年邁，一雙眼睛卻溫潤明亮。

  正是當世大名鼎鼎，大乾皇帝不惜任何代價都要請來的夫子顏淵明。

  「知白，這會兒你不該是在考場主考嗎？何事如此匆忙？」

  顏淵明緩緩起身。

  藍知白上前一步，雙手將那捲考卷奉上：

  「夫子，詩詞一場，出了點意外。」

  「意外？」

  「有人，開題片刻即交卷。學生斗膽，請夫子一觀。」

  顏淵明放下手中書卷，伸手接過。

  他展開那張捲紙。

  目光落下。

  千錘萬鑿出深山，

  烈火焚燒若等閒。

  粉骨碎身渾不怕，

  要留清白在人間。

  草廬之內，落針可聞。

  兩個監考官大氣不敢喘。

  良久，顏淵明緩緩將紙放下。

  他沒有說好，也沒有說不好。

  只是輕聲一嘆：

  「這，已經是我到大乾帝都之後。」

  「第二首令我汗顏的詩了。」

  兩個監考官齊齊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夫子……汗顏？

  這是何等評價！

  顏淵明抬眼，看向藍知白：

  「此篇，出自何人？」

  「回夫子，此卷出自，八王府世子，李寧。」

  顏淵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
  「八王府世子？那個傳聞中科舉舞弊的八世子？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

  藍知白猶豫一下，補充道：

  「而且，他是開題不過片刻，便交卷離場。」

  「這詩，幾乎是當場揮就。」

  兩個監考官也忙不迭道：

  「夫子，學生二人當時就站在他身側，親眼所見。」

  「此子幾乎是不假思索，便提筆書寫，不曾有作弊之嫌。」

  顏淵明沉默了。

  少頃，他再次拿起那張捲紙，細細端詳。

  「藏拙。」

  他忽然說了兩個字。

  藍知白心頭微動：

  「夫子是說……他在藏拙？」

  顏淵明點點頭：

  「此詩筆力老辣，氣骨凜然，絕非一日之功。」

  「一個真正目不識丁之人，斷然作不出這等詩。」

  「如此看來，以往坊間所傳，怕皆是此人有意為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：

  「眼下大乾朝堂暗潮湧動。」

  「能偽裝紈絝十餘年而不露破綻，此子心性，非同小可。」

  兩個監考官都聽傻了。

  合著，這位京城第一草包，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？

  藍知白深吸一口氣：

  「那夫子，這詩詞一場的成績……」

  「你且照常判。」

  「只是有一事，你替我記下。」

  顏淵明將捲紙還給藍知白。

  「夫子請講。」

  顏淵明放下捲紙，看向窗外那一片桃林：

  「稍後文章一場，此子卷子，你還是帶過來，讓我看看。」

  考場外。

  一炷香的時辰已過。

  第一場結束。

  所有考生陸續離場。

  在書院外等待成績公布。

  而謝雲章柳硯兩人一現身。

  考場外頓時炸開了鍋。

  不少閨秀小姐、痴情才女，捏著帕子便涌了上去。

  「謝公子出來了！」

  「柳公子，看這裡！」

  「天哪，這就是江南第一才子。」

  李寧躺在竹椅里，看著這架勢，嘖嘖稱奇。

  「好傢夥。」

  「這古代有點文化，識得幾個字，會吟兩句酸詩，就他媽跟明星一樣了？」

  「前世的時候，自己也沒見哪個文學博主這麼吃香啊。」

  就在他腹誹之際，謝雲章忽然負手而立，下巴微微揚起。

  聲音清朗，滿是傲然：

  「諸位！方才這一場，謝某不才。」

  「先替諸位，把詩詞一場的頭名，給定了！」

  「今日書院大考甲等第一，必是我謝雲章！」

  此言一出，現場一片叫好。

  「謝公子好氣魄。」

  「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子，如此自信，這般風采。」

  「我家哥哥就是厲害。」

  一群女子更是尖叫連連，險些把嗓子喊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