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橫渠四句破題


  李寧咬著筆桿,開始琢磨。

  體恤為民。

  這題目,說難不難,說易不易。

  前世這題要擱高考,李寧能寫出花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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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現在不是高考,這是在古代。

  一個人才學高不高,全憑文章說話。

  這些日子。

  李寧也大致摸透了這世界的文章路子。

  和八股有些像,卻不盡相同。

  同樣要破題、承題、起講。

  但對于格式要求不高。

  更看重的,是個人見解。

  李寧閉目片刻,睜開眼。

  想到了橫渠四句。

  以及岳陽樓記得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……

  這兩句但凡一出來,還不震翻全場?

  於是李寧不再猶豫,當即提筆蘸墨。

  可筆尖剛落下,他忽然眉頭一跳。

  偏頭一瞧。

  薛素素不知何時,已經站到了他案邊。

  那對鳳眼,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筆尖。

  不走了。

  李寧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好傢夥。

  這一場自己又被特殊照顧上了?

  他定了定神,也不慌。

  前世讀研的時候。

  自己跟老教授練書法。

  先臨的王羲之,後追的趙孟頫,三年苦功,筆力早吃得死死的。

  眼下提筆,行雲流水,絕不露怯。

  薛素素本是隨意巡場,路過這李寧案前,掃了一眼。

  目光微凝。

  隨後她的步子,就再沒挪動。

  這字,揮斥方遒,自帶風骨。

  一看就是下過苦功,且自成一格的大家路數。

  薛素素正暗暗心驚。

  李寧已經落筆。

  第一句。

  吾輩讀書人。

  當為天地立心。

  為生民立命。

  為往聖繼絕學。

  為萬世開太平。

  薛素素那雙從來冷淡的鳳眸。

  一瞬間瞪圓了。

  為天地立心……

  她心中反覆念著這幾句。

  這四句話,哪一句,不是千古聖人之志?

  哪一句,不應當掛在當世大儒的堂前,日日夜夜警醒後學?

  可寫出它的。

  竟是眼前這個,被滿京城罵作廢物的少年?

  而且這四句話。

  就仿佛本應該存於世間。

  卻從未有人能夠寫得出。

  李寧連頭都沒抬。

  橫渠四句破題。

  已然拔地而起。

  後面的文章,必須撐得住這四句話的高度。

  否則就是虎頭蛇尾。

  李寧筆走龍蛇、

  腦中前世那些策論文章、經史之語,如江河流卷盡數湧來。

  而且加之他之前專門看過一些狀元文章。

  所以套用起來,十分順手。

  而薛素素,就這樣站在他案邊。

  一動不動。

  一雙美目,死死盯著那不斷延伸的墨跡。

  面色,從震驚,到凝重,再到一分掩不住的嘆服。

  考場內,一些考生的眼睛也止不住地往這邊瞟。

  羨慕嫉妒恨,全寫在臉上。

  多漂亮的薛先生啊。

  整場考試,誰都不瞧。

  就只盯著那李寧一個人。

  李寧呢。

  偏還不知死活。

  寫到興起處,他偷偷拿餘光去瞥薛素素。

  這一瞥,又差點筆都握不穩。

  離得近了,那女人身上有股若有似無的冷香,直往鼻子裡鑽。

  尤其她微俯著身看卷時。

  領口略松,那一片晃眼的白。

  想不看都難。

  正當他想偷偷再瞟一眼時。

  薛素素似是察覺了什麼。

  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,輕咳一聲。

  「好好答卷!」

  這聲音,很甜美。

  聽得李寧又是心頭一熱。

  考場內。

  考生們躁動不安。

  考場外的一些千金們,也都等得不耐煩了……

  天香樓。

  崔漱玉支著下巴,望著窗外。

  「爹也真是,非要等考試結束才放我回去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。」

  「這些應試的舉子,學問再打,才氣再高,能有那日的小詩仙厲害?」

  旁邊的丫鬟道:

  「小姐,你真的非那個詩仙不可嗎?」

  「外面這些學子,其中哪個,指不定就是日後哪個三品大員呢。」

  就在這時,另一個丫鬟掀簾進來。

  手裡攥著一張紙,腳步匆匆:

  「小姐,書院門前現在可熱鬧了。」

  「八王府的世子,就是那個李寧,方才在書院考試,作了一首名篇!」

  「拿了第一場的頭名!」

  「導致謝雲章,柳硯兩大才子,全都與頭名失之交臂。」

  崔漱玉眼皮都懶得抬:

  「八王府世子?那個傻子廢物,他能作什麼詩?」

  「京城誰人不知,那李寧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。」

  「那個頭名,別是重名吧。」

  「哎呀小姐,是真的!」

  那丫鬟把紙往崔漱玉手裡一塞。

  「這是外頭抄來的,全考場都傳瘋了!」

  「聽說這詩顏夫子都親口誇了呢!」

  崔漱玉半信半疑,打開那張紙。

  只一眼。

  她的身子就僵住了。

  「好才華……」

  良久,才緩緩抬起頭。

  「這詩,當真是那李寧寫的?」

  「真是!奴婢還親眼見了那李寧,生得十分英俊。」

  「以至於好些個閨秀都看直了眼呢。」

  崔漱玉一怔:「說詩就說詩,你扯他長相作甚。」

  小丫鬟一臉無辜:「奴婢就是順嘴一說嘛。」

  崔漱玉咬了咬唇:

  「走,去書院!」

  「我要親自瞧瞧,這李寧,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!」

  說著,崔漱玉轉身就朝樓下跑。

  兩個小丫鬟趕緊跟上。

  另一邊。

  來昭然離開書院。

  就直奔三王府。

  回到王府,就直接趕往父親所在的書房。

  此刻。

  身為三王爺的李玹正伏在案前批閱一卷公文。

  「父王!」

  李昭然幾乎是一路小跑,撞門進來。

  李玹頭也不抬。

  「叫什麼?天塌了?」

  「父王,出大事了!」

  李昭然上前,把李寧那一場的情形,原原本本說了。

  李玹手中那支筆,慢慢放下了。

  「你說,那李寧作了一首詩,被夫子親點頭名?」

  李昭然把詩念了一遍。

  書房裡,一時寂然。

  李玹許久沒吭聲。

  眼珠轉了又轉,沉思許久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

  「這李寧,要麼,是咱們這些年全看走了眼。」

  「要麼,就是背後有高人,在替這個廢物鋪路。」

  李昭然急道:

  「父王,若這詩真是他寫的,皇爺爺見了,定會龍顏大悅!」

  「皇爺爺一高興,我八叔就跟著得寵……」

  「八叔要是得寵了,這皇儲之位就又多了一個變數。」

  「為父知道。」

  李玹打斷他:

  「你八叔看著不爭不搶,可這太子之位,他到底想不想要,誰又說得准?」

  「若他也有心那這儲位之爭,那他就藏得太深了。」

  李玹起身,負手而立。

  「現在最要緊的,是先確認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這李寧,究竟是不是真才實學。」

  「不是那便想辦法,讓他身敗名裂,徹底摁死。」

  「若是真的。」

  「那就得,另想他法了。」

  「備車。」

  李玹拂袖往外走:

  「本王要親自去啟明書院,會一會這個李寧。」

  李玹剛出門,又停下。

  「你立刻派人去請你大皇伯,讓他也火速趕到書院。」

  「這等熱鬧,可不能只讓本王一人看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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