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夫子要親自主考
考場上,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李寧這一場,不再是頭一個交卷。
可他的卷子。
卻成了全場最特殊的一份。
因為薛素素自始至終,沒有離開過他案前一步。
三炷香,她硬是站著看完了李寧寫完全文。
李寧寫到最後一字,開始收尾。
略一沉吟,李寧一口氣寫下:
先天下之憂而憂。
後天下之樂而樂。
單單這兩句。
就使得薛素素渾身劇震。
她這些年,跟隨夫子周遊列國。
卻從未見過哪個皇親貴胄、王孫公子,能寫出這等句子!
李寧從頭到尾,根本沒抬過頭。
「薛先生,交卷!」
薛素素堪堪回神。
這才伸出手,接過卷子。
隨後拿著卷子,扶風搖柳地,走出考場。
李寧看著薛先生擺著誘人的身段離開。
一時看得都忘了神。
等在考場外的藍知白,見她這模樣,忙迎上去:
「師姐,你這是?」
「知白,你看。」
薛素素把卷子往他手裡一塞。
藍知白不明所以,展開卷子。
第一句,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……
藍知白不禁開始嘖嘖稱奇。
薛素素不忍打斷,便提醒一句:
「再看文末!」
藍知白順著卷子向下看去。
當看到最後一句時。
不出薛素素意外。
藍知白倒吸一口涼氣,一臉不可置信。
「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……」
藍知白只覺氣血上涌,整個人都精神了好幾倍:
「走!快!去見夫子!」
兩人不再多言,一塊朝書院深處疾步而去。
草廬之外,遠遠便能聞到一股焦香。
顏淵明正蹲在門口,用火鉗撥弄著炭火。
炭灰里,埋著兩個紅薯,一個地瓜。
旁邊小泥爐上,一壺茶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見二人火急火燎地趕來,顏淵明也不急。
他慢吞吞地把紅薯從炭灰里扒拉出來,拍拍灰,又把手在衣擺上擦了擦。
「怎麼了?」
「夫子!」
藍知白雙手奉上卷子:
「這是李寧第二場的卷子,您看看吧!」
顏淵明聞言,放下筷子,在衣襟上擦了擦手,接過卷子。
就一枚烤紅薯,他邊吃邊看。
才看第一眼,那嚼紅薯的動作就停了下來。
「為天地立心……」
他緩緩念著,又往下看。
越看,眼睛越亮。
「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。」
顏淵明放下卷子,紅燭火光映在他那滿是皺紋的臉上。
「這篇立意,已非常人所能及。」
「更難得,此子行文如流水,既合章法,又脫俗套。」
「這一篇,當為本題之最。」
藍知白和薛素素對視一眼。
「夫子,那這第二場的評判?」
顏淵明道:
「照實判,你們不用顧慮。」
「只是有一事。」
他忽然轉頭,看向二人:
「這第三場策問,老夫要親自監考。」
「我要當面試一試這個李寧。」
「什麼?」
薛素素吃了一驚:
「夫子,您親自監考?」
藍知白也怔住了:
「您老親自監考,這怎麼能行,待會讓大師哥去就行了!」
顏淵明笑了笑,重新拿起那半個紅薯:
「此子藏拙十數載,一經出手,石破天驚。」
「這等人物,值得老夫,破例一次。」
……
第二場考試到正午時分。
已經完全散場。
李寧伸著懶腰,隨人流走出書院。
天色已過正午,日頭正毒。
他腹中空空,滿腦子只想著趕緊吃口飯。
可剛邁出書院大門,他就聽見遠處一陣騷動。
「八王爺到!」
「柱國公到!」
接連兩聲高喝。
書院門前,本來人聲鼎沸,熙熙攘攘。
結果這一下,在場的百姓群呼啦啦跪倒一大片。
「八王爺?八王爺怎麼來了?」
「八王爺怎麼親自來書院了?!」
「那車上還有柱國公!」
李寧頭皮一麻。
隨後眼睜睜看著。
自己老爹李定遠,正從鑾駕上下來。
身後跟著潘王妃,潘岳,潘修文。
再往後,烏泱泱一片王府護衛。
排場,直接拉滿。
「我靠!」
李寧心中一聲哀嚎。
「老爹,您這是來給我送終的,還是來給我頒獎的?」
「這陣仗,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謀反呢!」
不待他反應。
李定遠已經大步走了過來。
身後眾人一擁而上,把李寧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。
「寧兒!」
「大外甥!」
「乖孫!」
李寧被四個人團團圍住:
「爹,娘,姥爺,舅舅,你們怎麼都來了?」
李定遠也不廢話,一把扣住李寧肩膀,死死盯著他:
「那首詩,就那首石灰吟。」
「是不是你寫的?」
李寧眨眨眼,一臉茫然:
「詩?哦,那個啊……」
「是不是你寫的!」潘王妃拉著李寧的手,眼圈都急紅了。
「寧兒,你老老實實告訴娘!這可不是鬧著玩的!」
「是不是,大外甥?!」
潘修文也湊過來。
李寧看著這四張焦急的臉。
忽然起了玩心。
他嘆了口氣,搖頭:
「不是。」
轟。
四個人的臉色,齊齊垮了下來。
潘王妃腿一軟,差點跌坐在地。
潘岳身形一晃,老眼裡淚光閃爍。
李定遠雙手一松,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:
「果然,這就是做的局。」
李寧看著他們這副天塌了的模樣,嘴角抽了抽。
「不是還能是誰!」
「……」
「??」
四雙眼睛,又齊刷刷地瞪圓了。
見四人不相信,李寧便硬著頭皮解釋起來。
「爹,娘,孩兒前幾日,是真的痛定思痛。」
「於是把自己關在屋裡,日日讀經,夜夜苦學。」
「而且不瞞你們說,方才那詩,是兒子前幾日做了個夢。」
「夢裡頭,有個白鬍子老神仙,搖頭晃腦念給我聽的。」
「巧了不是?今日夫子出的題,正對得上!」
「我就給寫上了。」
「逆子,你莫不是又想挨打了?!」
李定遠怒道。
「做夢還能作出詩來?真拿你爹是黃口小兒?」
潘岳卻是一臉凝重,忽然開口:
「慢著。」
「做夢得詩,倒不一定是虛話。」
眾人看向他。
潘岳捋著鬍鬚:
「老夫南北征戰幾十年,見過不少怪事,這世間,確實有一種人,會得夢傳。」
「就是好端端一個人,忽然生場病,或者做個夢,就大徹大悟,滿腹經綸。」
「有的,甚至一夜之間,能背出萬字長書。」
「更有甚者,能未卜先知……」
他說著,目光落在李寧身上:
「我早年在大乾南疆,就見過一個山野村夫,目不識丁,可一場大夢之後,張口便能將一本經書倒背如流。」
「老夫當時,也覺著荒唐,可後來一驗,竟字字屬實。」
話落,滿場皆靜。
李寧人都麻了。
臥槽。
姥爺,你這給我遞的台階,也太順手了吧?
我正愁沒法解釋呢。
這倒好,直接夢傳給我把話圓了。
潘王妃半信半疑:
「爹,這世上,真有這等奇事?」
潘岳正色:
「天下之大,無奇不有。」
李定遠盯著李寧,目光複雜:
「夢傳……」
「你倒是會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