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公主,且慢
寧帝的身子晃了一下,旁邊的太監趕緊去扶,卻被他粗暴地甩開。
看本書最新章節,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.𝒞𝒪𝑀
他的臉色鐵青,手指著寢宮的方向,哆嗦了半天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西域正使阿達干立刻就爆了。
剛戴好的氈帽直接扔出了殿外,他蹲坐在地,嚎啕大哭。
「老臣對不起大王,對不起公主啊!紅綃公主乃我西域明月,如今竟……遭此屈辱!老臣萬死難辭其咎啊……」
阿達乾哭天搶地,群臣戰戰兢兢,感覺天真的要塌了。
忽然,阿達干止住哭聲,一雙淚眼變得血紅,怒視寧帝。
「大寧皇帝,我西域王庭將最尊貴的公主送到大寧和親,是為了結兩國之好。如今公主在你太子寢宮被下藥糟蹋,你大寧就是這樣待客的?」
「本使今日把話放在這裡,要麼你把太子交出來,千刀萬剮,人頭懸在我西域大纛旗之上,祭我公主清白!
要麼,本使立刻返回西域,請吾王再提兵十萬,三十萬鐵騎踏碎你大寧河山!」
說完,阿達干拽下腰間象徵和平的玉璧,狠狠地摔落在地,四分五裂。
玉璧碎,大戰起!
寧帝低頭看著四分五裂的玉璧,臉色鐵青,青筋凸起。
滿朝文武,無一人敢出聲。
林越的臉色很難看,沒想到孫御醫這麼陰險。
先說公主中毒,現在又說公主失身。
這個老畢登陰了他一手大的,連破身這種子虛烏有的事都編排了出來。
三皇子究竟給了他什麼好處,能讓這老畢登欺上瞞下,不惜犯下這欺君之罪?
而且,他們玩這麼大,到底如何收場?
就算他們廢了自己這個太子,西域刀兵之禍他們如何解決?
看三皇子一直都有恃無恐,似乎根本不怕西域的刀兵之禍,難道他跟西域有什麼關係?
林越心頭一跳,公主是西域主和派的代表人物,她來和親,主戰派最不願看到。
如果公主出事,西域主戰派就有了開戰的理由。
那麼誰最不希望公主安然無恙?
誰又能從這場刀兵之禍中獲利?
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個可怕的念頭,感覺此事背後牽扯得太深了。
但此刻來不及深思,眼下,還是先穩住西域使團再說。
而面對咄咄逼人的西域正使,滿朝文武沒一個敢站出來的,連寧帝似乎都沒了主張。
大寧北境有戰事,東有海寇,南方諸國蠢蠢欲動,再加上如今西域鐵騎的威脅,也確實難為這個老皇帝了。
一個合格的儲君,自然是要為國分憂,為皇帝解難的。
於是,林越上前,直面怒火滔天,以刀兵相威脅的阿達干。
群臣一愣,連皇帝都被西域正使的氣勢壓住了,這個紈絝太子怎麼敢站出來?
而且,太子正是罪魁禍首,現在不應該跪地請罪嗎?
林越直視阿達干血紅的雙目,柔聲開口。
「正使大人,你說公主被破了身子,那我問你——你親眼看見了嗎?」
阿達干一滯。
「你沒有,你只是聽孫御醫說的。孫御醫診了脈,只是推斷,不是事實。要想看公主是不是破了身,還需要等宮中女官來查驗,你說對不對?」
林越這番話有理有據,阿達干覺得也有道理,怒氣稍稍緩解了一分。
「你西域王庭的明珠,也是我大寧要迎娶的皇妃!她出現在太子寢宮,本宮比任何人都想查明真相。但你說二十萬鐵騎,」
林越頓了一頓,聲音突然激昂。
「你西域鐵騎踏的是我大寧的邊關,殺的是我大寧的百姓!本宮今天也把話放在這裡,真相,本宮會給你!但若有人想借題發揮,想用刀兵來嚇唬我大寧!」
林越上前一步,目光如電。
「那本宮也告訴你,我大寧立國一百三十九年,從沒向誰低過頭。你要戰,我大寧奉陪到底!
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,我大寧也絕不會屈服!」
阿達乾麵色變了又變,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說出話來。
「你如果要一個公道,就給本宮安靜的站著,等父皇查明!」
「如果這件事跟我有關,那本宮這顆人頭,你隨時來取。」
「若是查出來有人栽贓陷害,呵呵……」
林越轉頭看了三皇子一眼。
「那正使大人,你該找誰算帳,就找誰算帳去。」
阿達干看了林越很久,問道:「你憑什麼讓本使信你?」
「就憑本宮要證明自己的清白,也要證明公主的清白。」
阿達干一甩衣袖:「那好,本使就等著!」
劍拔弩張的氣氛,暫時緩和了下來。
三皇子面色微微一變,群臣也是詫異的看著林越,太子臨危不亂,三言兩語就控住了局面。而且有理有據,有勇有謀,這還是那個荒淫無道的太子嗎?
連寧帝都是頗為讚許的看了林越一眼,這才是一個優秀儲君應有的樣子。
可是,怎麼感覺太子跟以前不一樣了?
「孫御醫,你可診斷仔細了?」寧帝看向孫御醫,目光深沉。
孫御醫把頭埋在地上:「陛下,此等大事,臣萬萬不敢妄言。」
「臣有證據,可證明剛才所言非虛。」
說罷,孫御醫打開隨身攜帶的醫箱,緩緩地從中取出一物來。
那東西用白布包裹著,像是一方絲帕。
孫御醫雙手捧著,高高地舉起。
「陛下,這是臣從公主枕下發現的汗帕。其上殘留催情藥物的氣味,頗為濃烈,任何一位太醫皆可查驗證實。」
「而且,此帕之上有男子汗漬,有一塊手印污漬,以及——落紅血跡!臣所言句句屬實,陛下可請大理寺官員當場勘驗。」
眾人大驚,孫御醫竟然拿出了物證!
而且上面竟然有落紅血跡!
在古代,落紅那就是破身的鐵證!
這……鐵證如山,太子恐怕翻不了身了。
殿中安靜得可怕。
眾人的目光再次聚向林越。
三皇子嘴角的笑意又回來了,他看著林越,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。
林越瞳孔驟縮。
那方帕子他認識,是他給公主施針時,用來給公主擦汗的。
帕子上有公主的汗,也有……他的,至於手印污漬和血跡,恐怕也是他留下的。
可落紅是怎麼來的?
林越心中一震,那恐怕是真太子的血。
他剛剛殺了太子,從地牢出來就著急忙慌地給公主施針,他手上有泥土,也有太子的血。
「媽的!」
林越心中暗罵,姓孫的老畢登太他媽陰險了。
去給公主診個脈,順便把物證都搜集了,手帕上的血能歪曲成公主落紅,這想像力做個太醫真是屈才了!
也是自己疏忽了,沒想到絲帕這麼一個小細節被對方抓住了。
「不錯,這正是我公主殿下的絲帕!上面繡有金翅神鷹,那是我西域王庭的標誌!」
西域副使突吉羅幾步跑到近前,看了一眼絲帕,立刻大叫起來。
「大寧皇帝,太子罪惡滔天!你若不嚴懲,我西域使團全體撞死在這大殿之上,讓你大寧受萬世罵名!」
寧帝臉青的都快變成綠色了。
他看了看那方絲帕,又看了看大嚎大叫的突吉羅,胸膛猛烈地起伏。
「把絲帕呈上來。」
太監李福小心翼翼地把絲帕遞了上來,寧帝仔細地看了幾遍。
白布上確實有汗漬,有手印,有暗紅色的血跡。
他攥緊了絲帕,指節發白。
「太子,這方絲帕,你認得嗎?」
林越正想開口,三皇子已經搶先了。
「父皇!」
「鐵證如山!太子擄走西域公主,下藥姦淫,人證物證俱在!」
「請父皇即刻廢太子,交大理寺論罪!」
他說完,身後呼啦啦的站出來一片人。
「臣附議!」
「臣附議!」
「臣附議!」
一個接一個,三皇子一脈的官員,此刻全都冒了出來。
這些老狐狸都知道,絕殺的時刻到了,人證物證俱在,太子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了。
文武百官中,還有那些原本中立的,看著跪了一地的同僚,看著三皇子那志在必得的神色,也動搖了。
「臣……附議。」
一個老御史跪了下來。
他原本是謝衡的門生,此刻低著頭,不敢看林越。
「臣附議。」
一個,又一個。
不到半炷香就有七成官員跪下,請廢太子。
三皇子死死忍住滿腔的快意,朝著寧帝跪下,聲音沉痛而悲切。
「父皇,兒臣知道太子是您的嫡長子,您於心不忍。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,若今日不處置太子,西域三十萬鐵騎就會踏破邊關。那時,死的就不是太子一個人,而是我大寧千千萬萬的百姓!」
「請父皇,以社稷為重!」
「請陛下,以社稷為重!」
文武百官齊聲附和,聲浪滾滾,震人心魄。
寧帝身體晃了晃,目光恨不得吃了林越。
這個混帳,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,為什麼非要動西域公主?
還用如此卑劣下流的手段!
如果廢了太子,三皇子一黨的勢力只會越來越大,朝中根本沒有任何勢力能與之抗衡,這是寧帝最不願看到的局面。
可如果不廢太子,眼下又如何收場?
殿中安靜了幾息,隨後,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百官前列傳了出來。
「陛下。」
出聲的是內閣首輔沈閣老,三皇子的外公,恬貴妃的父親。
「太子一案,人證物證俱在。
西域正使摔了玉璧,副使以死相逼,二十萬鐵騎陳列邊境。
理虧的終究是我大寧,若陛下再猶豫,大寧危矣!」
他從袖中抽出一份奏摺,雙手舉著。
「老臣斗膽,替百官擬了一份奏摺。請陛下廢太子,正人心,安社稷,退刀兵!
若陛下不忍,老臣願率百官跪死在這大殿之上,為我大寧盡忠!」
說完,這位七十多歲的元老重臣,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。
證據確鑿,使團暴怒,群臣相逼!
這位大寧王朝的皇帝,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,隨後緩緩地站起身來。
他嘴唇動了動,終究是做出了決定。
「太子林越,擄走西域公主,意圖……姦淫,證據確鑿。即日起,」
林越站在那裡,咬著後槽牙,這他娘的真陷入絕境了啊。
不是他無能,是敵人太強大,一個比一個狡猾。
而且,滿朝文武,沒一個替他說話。
這就是真太子經營的局面,殺了他倒是幫他解脫了。
而自己呢,剛當上太子,就要替他把爛攤子扛到底!
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!
寧帝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「即日起,廢太子,交大理寺……」
咯吱!
林越眼中冒出狂野,他絕不會坐以待斃。
公主淫毒已解,這是他最大的底氣,至於如何逃脫眼下的困局?
媽的,拼了!
就算綁,也要把大寧皇帝綁過去,讓他親眼看看西域公主是不是好端端的!
他的手指在袖中摸到了銀針,寧帝離他五步,中間隔著一個李福。
五步之內,他有把握!
只不過這樣做風險太大,他心中還有著最後一絲的期盼。
「給朕,拿下!」
嘩啦!
全副武裝的禁軍侍衛,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!
一個禁軍伸手來抓他的胳膊。
林越手中扣著銀針,準備反抗。
千鈞一髮之際。
殿外忽然傳來兩個字。
「且慢。」
一道清越的女聲,打破了殿中緊張的氛圍。
禁軍統領的手停在了半空,他回了頭。
所有人都回過頭看去。
大殿門口,站著一道身影。
那赫然是——西域公主紅綃!
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,太子妃的衣服。
素白中衣,外罩廣袖長裙。
西域面孔的明艷熱烈,與漢家衣裳的典雅溫婉糅合在一起,有一種說不出的驚艷。
可是無人欣賞這種驚艷,殿中所有人都受到了驚嚇。
三皇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她怎麼出來了?
她怎麼可能出來?自己派出的侍衛牢牢把守著太子寢宮,她中了醉春酥,此刻正是發作最劇烈的時候……
三皇子下意識去看突吉羅。西域副使站在人群里,微微搖了搖頭,臉色比三皇子還難看。
他也不知道公主怎麼出來的。
沒有人給三皇子解開這個疑惑,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西域公主身上。
只見她抬手朝著皇帝施禮,嘴唇動了動。
「大寧皇帝陛下,西域紅綃,前來見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