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公主的守宮砂


  寧帝張著嘴,手還指著林越,那聲「廢太子」還在嘴邊。

  「公主殿下,你……你不應該在太子寢宮好好休息嗎?我已經派出侍衛保護你……」

  這話不是寧帝說的,是三皇子說的。

  他滿腹疑惑,終於忍不住開口了。

  他將自己的侍衛全都派出去了,牢牢把守太子寢宮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
  現在正是弄死太子的關鍵時刻,那些廢物怎麼能把公主放出來?

  「呵呵,三皇子殿下,不勞你費心。」

  西域正使阿達干出聲,這個剛才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老頭,此刻腰背挺直,目光如鷹。

  

  「在得到公主的線索之後,本使立刻命西域護衛手持皇帝御賜的金牌,前往太子寢宮保護公主殿下。」

  「三皇子的人,攔了。但本使護衛有御賜金牌,他們不敢不讓。」

  三皇子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  他派出的侍衛確實攔了,但西域護衛有御賜金牌,那是父皇賜給西域使團的信物,上面寫著如朕親臨四個字。

  他的侍衛統領再蠢也知道,攔金牌等於抗旨。

  三皇子咬了咬牙,轉頭看向突吉羅,目光里全是質問。

  突吉羅低著頭,避開了他的視線。

  林越站在殿中,暗中握緊的手指鬆開,銀針滑進了針囊。

  他整個人放鬆了下來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容。

  紅綃公主就是他心中最後的期盼,之前留下給公主排毒的草藥中,他還加了麥冬和五味子,都是快速恢復體力的藥。

  他期盼著公主能親自出來,只要她出來,三皇子的陰謀就不攻自破。

  公主身為主和派的代表人物,自然不會破壞和親大計!

  跟林越同樣驚喜的還有寧帝,看西域公主這平靜的樣子,根本不像老三和孫御醫說的那樣嘛。

  可是有人歡喜,自然有人愁。

  隨著公主走進殿中,穿過跪著的文武百官。有人張大了嘴,有人揉了揉眼睛。

  三皇子後退了一步,嘴唇動了動,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
  孫御醫手抖得厲害,臉色從白到青。

  公主一直走到寧帝面前站定,躬身施禮,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
  三皇子更疑惑了,公主怎麼看起來一點中毒的跡象都沒有?

  醉春酥是沒有解藥的烈性春藥,而且他給公主加了量,她現在完全應該是一個只知道發泄情慾的野獸才對啊?

  不等三皇子再次發問,寧帝已是望著紅綃公主,激動地說道:「公主……你,沒事吧?」

  「謝陛下關心,我沒事。」

  紅綃公主直起身子,環視全場,俏臉上布滿了寒霜。

  「本公主為止息兩國刀兵而來,與大寧皇帝陛下和親,可我聽說,這大殿上有人毀我清譽,污我清白!」

  「皇帝陛下,有沒有這回事?」

  寧帝尷尬地笑了笑:「咳咳……是……是有這麼一回事。」

  紅綃公主抬起手臂,袖口滑落,露出一條細白的胳膊。

  她高高地舉著手臂,眼中滿是火:「這位太醫說本宮被破了身子,陛下,您看,我的守宮砂還在!」

  寧帝雙目瞪得滾圓,看到公主手臂上一顆鮮紅的硃砂痣,圓潤飽滿,鑲嵌在肌膚里。

  這就是西域貴族女子獨有的守宮砂,清白的象徵,處子之身的證明!

  滿殿譁然。

  跪著的百官忘了禮儀,一個個抬起頭,伸長了脖子。

  有人倒吸冷氣,有人轉頭看向孫御醫,目光像刀子。

  孫御醫癱在地上,絲帕從手裡滑落。

  三皇子的臉刷的白了。

  紅綃公主放下手臂,廣袖遮住了白嫩的玉臂,她看向孫御醫,眼中的火光在燃燒。

  「孫御醫!」

  孫御醫身體一抖。

  「你說有人對我下了淫毒,可我好端端地站在這裡。你說我被人破了身子,可我的守宮砂還在!」

  「你一個太醫,為何污衊於我?」

  孫御醫張了張嘴,哆哆嗦嗦地說道:「臣……臣只是診脈,根據脈象……」

  「診脈?」

  公主向前一步,「你診脈就能診出我破沒破身?你隔著帳幔把脈,隔著白布看帕子,就能斷定我清白?你比神仙還厲害?你比雪山神明還厲害?」

  孫御醫癱在地上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「本宮是你大寧要迎娶的皇妃,你一句破了身,欺騙的是大寧皇帝,毀的是兩國邦交。」

  「孫御醫,你擔得起嗎?」

  孫御醫徹底癱了,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。

  「臣……臣罪該萬死……」

  寧帝回過神來,看著孫御醫的目光像是兩把鈍刀,恨不得將他身上的肉一塊塊割下來。

  他怒聲說道:「身為太醫,誣陷儲君,污衊西域公主清白,罪加一等。壓入天牢,嚴審!」

  「慢著!」

  這時候,林越站了出來。

  「父皇,一個御醫怎麼有如此大的膽子?他定是受人指使!請孫御醫說出幕後主使,再壓入天牢不遲。」

  眾人臉色變幻,是啊,一個小小的御醫,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誣陷儲君,污衊公主,背後肯定有人指使。

  至於指使者是誰——

  一道道目光朝著三皇子看去。

  今天就數三皇子跳的最歡,一直對太子發難,一直嚷嚷著公主失身,除了他還真沒第二個人敢指使孫御醫了。

  「大膽!你們看我幹什麼?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三皇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般,原地跳了起來。

  他滿頭大汗,整個人都快瘋掉了。

  他轉頭去看沈閣老,目光里滿是求助。

  沈閣老沒有看他,此刻垂著眼帘,慢慢地退回到了百官行列。

  他退了。

  三皇子的臉徹底白了。

  他怎麼都想不明白,原本他的計劃天衣無縫,給公主下毒,扔到太子寢宮,他再帶著滿朝文武現場捉拿。

  他想到了所有可能,無論西域公主是破身保命,還是被烈毒致死致殘,太子都死定了。

  然後他再聯絡西域的主戰派,讓他們退兵,為大寧立下不世之功。

  到時候,皇帝只能立他為太子。

  這個計劃可以說是滴水不漏,陰謀加陽謀,太子毫無翻身可能,他林崇穩坐儲君之位!

  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

  被下了烈毒的西域公主竟然完好無損,甚至連臂上的守宮砂都在?!

 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
  難道是買到了假藥?

  不可能!

  公主送來之前他瞅了一眼,藥效剛剛發作,那股浪勁就已經按不住了。

  這時,寧帝走下玉階,看著林越,眼中帶著愧疚:「太子,他們冤枉你了,讓你受了委屈。」

  林越立刻拱手道:「父皇,只要公主無恙,我大寧邊關無事,兒臣就算受天大的委屈也值得。身為儲君,自然要為大寧盡忠,為父皇盡孝。」

  「說得好!」

  寧帝動容,拍了拍林越的肩膀:「這才是優秀的儲君,能為朕分憂,更能為國操勞,忠孝兩全!」

  「沒想到短短時日,你竟然進步這麼大!」

  最後一句,寧帝的話語有些意味深長。

  而看著這父慈子孝的畫面,旁邊的三皇子臉色慘白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今天一敗塗地。

  太子非但沒有扳倒,他反而惹了一身騷。

  無論是安插人手滲透東宮,還是污衊太子,亦或是有損公主清譽,每一條都能從他身上扒下一層皮來。

  到時,別說爭奪儲君之位了,能不能保住現有的地位都是個未知數。

  「不,今天這一仗我不能敗,絕不能敗!」

  「老子手裡還有最後一張牌!」

  三皇子心中發狠,死死地盯著太子林越,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。

  這不是真的太子!

  早在三個月前,林崇就覺察到了異樣。

  太子那次偷偷溜出宮逛青樓,他密告了父皇,太子挨了五十板子,屁股都打爛了。

  結果沒過幾天,太子又活蹦亂跳了。

  然後他暗中買通太子近侍,調查了許久終於弄明白了,太子竟然找了個一模一樣的替身代他受罰。

  這是三皇子手中最大的底牌,一直藏著。這種殺手鐧是不能輕易動用的,必須要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
  如果冒然動用,弄不好他成了誣告。

  眼下無疑就是一個好的時機,林越今天的表現好的讓人感到異常,父皇和文武百官肯定也會覺察到這一點。

  於是,在眾人的逼視下,三皇子上前一步,一句話打破了寧帝和太子溫馨的畫面。

  「父皇,他不是太子!」

  三皇子一聲爆喝,讓滿殿寂靜。

  寧帝雙目圓睜,緩緩轉過身,盯著林越的臉。

  「老三,你說什麼?」

  三皇子再次上前一步,指著林越的鼻子,一字一句地說道:

  「父皇,他是冒牌貨,是太子的替身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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