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父愛如山
天剛亮,太子寢宮的庭院就站滿了人。
寧帝站在首位,臉色陰沉,頂著兩個黑眼圈,明顯昨晚沒休息好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皆是大氣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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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子林崇也在,他雖然被禁足,但今天查驗太子真假,他是舉報人自然要到場。
「太子呢?」寧帝看了一圈,沒看到太子的身影。
禁軍統領鄭肅連忙回話:「回陛下,太子和太子妃還未起床,不過臣已經派人催促了。」
「這個混帳,他真能睡得著!」
寧帝怒罵一聲,隨即又問道:「昨晚這裡可有狀況?」
鄭肅立刻答道:「陛下,昨晚我跟諸位弟兄把守整個東宮,一夜未睡,可擔保無一人離開東宮,也無一人進入東宮!」
林崇聽完點點頭,昨晚他也命他的眼線盯著整個東宮,尤其是太子妃的內寢,確實如同鄭肅所言。
所以,他更加確定,真太子肯定還藏在寢宮裡。
寧帝忽然上前幾步,走到鄭肅身邊,壓低聲音:「昨晚太子在哪裡就寢?」
鄭肅一愣,連忙答道:「在太子妃內寢。」
「他跟太子妃可有……什麼動靜?」寧帝的表情很玩味。
「沒有……動靜。」
寧帝嘆息一聲,嘀咕道:「這個廢物!孤男寡女同處一室,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,乾柴烈火竟然沒有搞出點動靜。朕的雄風,他是一點沒繼承上!」
鄭肅聞言臉色尷尬,這才明白皇帝說的動靜是什麼意思。
當然也不能怪皇帝操心這事,太子大婚都五年了,太子妃還沒誕下子嗣,別說皇帝了,民間的百姓都急了。
寧帝的心情似乎不太好,臉色沉沉:「來人,去把那個混帳給朕喊起來!」
禁軍剛要動作,林越就從院落的一側走了過來。他蟒袍玉帶,步伐沉穩,臉上的表情很是從容。
謝知薇落後他半個身位,低眉順目,儀態端莊,看不出絲毫異樣。
「兒臣參見父皇!」
「臣婦參見陛下!」
兩人雙雙行禮。
寧帝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,嚴肅道:「老三說你是替身,此事關乎國本,不能馬虎。今日朕帶了宮中女官、內務府總管、宗人府宗正,還有大理寺卿,刑部尚書,共同查驗。太子,你可有異議?」
林越拱手,坦坦蕩蕩:「兒臣沒有異議。兒臣巴不得父皇查清真相,還兒臣一個清白。」
三皇子嗤嗤冷笑:「太子皇兄倒是鎮定,真不知道冒充太子是什麼罪名嗎?會有什麼後果嗎?」
林越笑容滿面:「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敲門。三弟,你昨夜睡得可好?」
三皇子臉色有些難看,昨夜他真沒睡好。
看這兩人對話,寧帝心中暗自琢磨。
如果太子真是替身,心裡有鬼,他還能睡得著嗎?
再看他現在,鎮定自若,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,坦蕩而又磊落。
這一下,就讓寧帝心中太子豢養替身的疑慮,打消了大半。
隨後,他抬抬手:「開始吧。」
第一個環節是驗身。
宮中女官手持玉尺,要測量太子的身高臂長等,與宗人府存檔的冊子比對。
林越張開雙臂,任由女官測量。他外形幾乎與太子一模一樣,再加上太子魔改了他五年,這些數據對得上。
女官驗過之後,跪在寧帝面前說道:「回陛下,太子殿下體貌與冊中記載一致。」
「嗯。」
寧帝點了點頭,心中對太子的疑慮又打消了許多。
林越看向林崇,笑眯眯地說道:「三弟,你還有什麼話說?誣陷儲君,你知道那是什麼罪名?會有什麼後果嗎?」
林崇怒道:「太子,你不要猖狂。你現在笑,等會可別哭!」
隨後,他拱手向寧帝:「父皇,替身既然能冒充太子,那說明體貌查不出什麼。兒臣建議立刻搜查太子妃內寢!」
「搜!」
寧帝一擺手,一群宮女在禁衛的帶領下,浩浩蕩蕩的前往太子妃內寢。
林崇心中冷笑,太子你就狂吧,等會揪出替身,讓你永世不得翻身!
一盞茶的時間過後,禁衛統領鄭肅快步走來,單膝跪地稟報:
「啟稟陛下,宮正司女官在太子妃內寢發現一處密道,下有密室,密道與太子寢宮相連!」
此話一出,整個庭院都寂靜了下來。
謝知薇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緊。
密道被發現了!
太子的屍體就藏在裡面,雖然林越已經處理了,但如果他沒有處理乾淨被禁軍找到什麼痕跡,那就完了。
謝知薇越想越慌。
忽然,一隻大手撫上了她的後腰,旋即,一道聲音傳進了耳中。
「不要慌。」
短短三個字,沉穩有力。
謝知薇微微點頭,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而林崇在聽到有密道之後,高興的直接一個原地蹦高。
「父皇!找到了啊!」
林崇砰的一下跪在寧帝面前,膝蓋砸在地上邦邦響,聽著都疼。
「太子妃內寢下有密道密室,而且與太子寢宮連通,真太子一定就藏在裡面!請父皇即刻下旨搜查!」
寧帝的嘴角抽了抽,心說老三你這膝蓋是鐵打的嗎?
「准。鄭肅,帶人下去搜!」
鄭肅領命,帶著十幾號禁軍進入內寢密道。
三皇子站在院中,站得直直的,嘴角壓都壓不住。他看了一眼林越,笑嘻嘻,太子皇兄,你完了。
林越回了他一個微笑,比春風還暖。
謝知薇偷看林越,她都緊張死了,這人還有心思笑。
「你笑什麼?」她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。
「笑我馬上請三弟喝酒。」
「喝什麼酒?」
「慶功酒啊,他幫我洗清嫌疑,我不得請他喝一頓?」
「你……」
謝知薇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一盞茶的時間過後,鄭肅帶著人回到庭院中,雙手抱拳:「啟稟陛下,末將已將密道密室仔仔細細搜索了,發現裡面空無一人。」
「怎麼可能?」
林崇臉色大變,「你們搜仔細了嗎?密道有多長?有幾間密室?有沒有暗格?夾層?」
鄭肅拱手道:「三殿下,密道長百餘步,一間主室,兩間側室,沒有暗格夾層,只有一條支道連通太子寢宮。末將帶人反覆搜索了兩遍,沒有任何發現。」
林崇皺了皺眉頭,直接衝進了密道,親自過去查驗。
結果跟鄭肅說的一樣,除了主室門口堆著幾袋建造用的灰料碎石外,沒有其他任何東西,更別說一個大活人了。
看到三皇子臉色難看的出來,林越上前,笑嘻嘻地說道:「三弟,多謝你幫我洗清嫌疑。中午別走了,留皇兄這!讓你嫂子準備幾個菜,咱哥倆喝一個。」
林越嘴咧得像荷花,三皇子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不知道哪個官員沒忍住,噗了一聲,隨後好幾道悶笑聲,在人群中響起。
三皇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別提多難受了。
這就像準備了一場大戲,親朋好友左鄰右舍都請來了,結果台上空無一人,連個跑龍套的都沒有。
而寧帝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,開口道:「太子,你寢宮下面有密道,你知道嗎?」
林越拱手:「回父皇,兒臣知道,這條密道是幾年前修的。
您知道,咱大寧朝不安穩,既有白蓮教眾匪禍亂民間,蠱惑百姓,又有前朝餘孽勾結江湖勢力,刺殺王公大臣。
所以兒臣就在寢宮修了密道建了密室,以防有變。
這事,在內務府有報備。」
寧帝看向內務府總管,總管立刻翻冊子,然後點頭道:「回陛下,確實有報備,寫的是『東宮修繕,增設暗道密室』。」
三皇子的臉更臭了,太子有理有據,進退自如,反觀他自己倒成了跳樑小丑。
不對,一定不對!
他咬牙,腦子飛速地轉動。
昨夜東宮嚴密封鎖,不但有禁軍,還有他的眼線,他可以百分百確定,太子就在東宮。
密道找到了,太子卻不在,去哪了?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?
除非……
三皇子猛地抬起頭,眼中精光一閃,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中。
真太子已經死了!
拋頭露面的一直都是替身!
想到此處,林崇再次朝著寧帝跪下:「父皇,兒臣有了新的推斷。」
密道里什麼都沒有,密室也是空的,活人藏不住,那就只有一個可能,」
林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說出了一個讓在場眾人毛骨悚然的結論。
「真太子恐怕已經被殺了,屍首就藏在密道下面!」
此言一出,庭院內的所有人都大驚失色。
儲君被殺,替身假冒儲君入主東宮?
如果這是真的,別說在大寧朝,就算放在整個歷史上,都是相當炸裂的。
寧帝的臉色狠狠地陰沉下去,目光猶如刀子一般盯著林崇。
「老三,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!」
林崇堅信自己的判斷,抬著頭,聲音堅定:「父皇,兒臣請旨,挖開密道地面!」
「真太子若已遇害,此乃動搖國本的大事!請父皇明察!」
旁邊的謝知薇,上身僵硬,雙腿發軟,幾乎站不住。
昨晚林越處理屍體,肯定是藏在了密室的下面。
一旦挖開,太子的屍體暴露,後果是怎樣她想都不敢想。
林越的大手再次撫上謝知薇的後腰,示意她鎮定。
寧帝看向林越:「太子,你怎麼說?」
林越拱手,面帶不平:
「父皇,昨日林崇誣陷兒臣擄掠公主,查來查去證明我是冤枉的。
這件事還沒完,今日又污衊我是假冒的,甚至污衊我殺了太子,我殺我自己?是我有病還是林崇有病?
兒臣顧念兄弟之前和皇室的顏面,一直忍著,可這林崇步步緊逼,口口聲聲還要挖我寢宮!
父皇,兒臣真是被逼得退無可退了!
堂堂大寧太子,若連一片安寢之地都不能保全,我還有何顏面存於世間?
縱觀百年,我朝外朝數十個政權,上百位儲君,可有一位像本宮這麼憋屈的太子?」
「父皇!」
林越上前一步,撲通跪下,眼含熱淚。
「兒臣不服!」
這一番話說出來,把寧帝的心窩子都戳透了,看著一臉委屈的林越,寧帝心疼不已,畢竟這是他的兒子。
三皇子的指正只能讓寧帝產生懷疑,在證據確鑿之前,這就是他的親兒子,當今的大寧太子!
昨日已經冤枉了太子一次,今日如果搞出那麼大的陣仗,把太子寢宮給挖了,如果又是冤枉的,那如何收場?
恐怕會父子離心,朝堂動盪!
念及於此,寧帝直接大手一揮,威嚴籠罩全場。
「太子寢宮,乃國本所在,今日任何人不得挖太子寢宮!否則,按抗旨罪論處!」
此話一出,群臣皆驚。
抗旨罪,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!
場中眾人,沒一個再敢提挖太子寢宮的事了。
內閣首輔沈望石微微抬眼,瞥了瞥林越,大家與他講法理,他反手打出了一張感情牌。
太子這一手軟刀子遞得厲害,以退為進,反守為攻!
直接喚醒寧帝父愛了!
「父愛如山啊。」沈望石在內心感慨。
林崇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,心裡撕裂般的難受,父皇這是開始維護太子了?那他的儲君之位不是更穩了?
不行,絕對不行!
他咬了咬牙,指甲嵌入掌心,看到戴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母妃賜下的這枚玉扳指丟失了,府中下人找了三天三夜沒找到,昨日被他的愛犬尋了出來。
對,還有一個辦法。
林崇猛地抬頭,上前一步,重重地說道:
「父皇,就算不挖寢宮,兒臣還有一個辦法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