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如何翻案?


  林越冒出的這句話,直接把謝知薇惹哭了。

  也不怪他懷疑,謝衡的字受到天下人追捧,說是一字千金都不為過。像北桓女帝那種不世出的女梟雄,都對謝衡的字痴迷若狂。

  無數文人墨客競相模仿謝衡體,卻沒有一個能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,公認寫得最好的只有兩個人,一個是新科狀元宋清越,另一個就是眼前這位正在哭的謝衡之女,不過他們也堪堪達到了謝衡體神韻的六七成而已。

  三司會審那麼多大佬鑑定密信,確定是謝衡字跡,這基本就是鐵證了。

  三皇子的勢力雖然大,但也遠遠沒有達到一手遮三司的地步。

  不過,謝知薇哭得厲害,哭聲中全是委屈和不平。

  林越看著她顫抖的肩膀,心裡嘆了口氣。

  他信了。

  謝衡是冤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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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對於謝衡他還是很了解的,謝衡是太子太傅,每月都要給太子授課。真太子厭學,大部分都是讓林越替他上課。

  林越對謝衡這個人的評價,說誇張點,謝衡就像是前世大明朝的海瑞,你說海瑞私通敵國,還不如說嘉靖皇帝練得身形似鶴形,不怕宮女勒脖頸!

  謝知薇趴在桌案上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  林越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:「知薇,不要哭了,我相信咱父親大人是冤枉的。」

  謝知薇沒理他,繼續哭。

  林越又拍了拍:「真的,你爹要是通敵,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凳子坐。」

  「你想啊,你爹要是私通西域,他圖什麼?圖西域的羊肉串好吃?」

  謝知薇的哭聲頓了一下。

  林越蹲下身,從下往上看她的臉,謝知薇偏過頭,不讓他看。林越又換了一邊,她又偏過去。林越再換,她再偏。

  最後謝知薇實在忍不住了,抬起頭來瞪著他:「你煩不煩?」

  「不煩,你哭花臉,也稱得上江南第二美女。」

  「第一是誰?」

  「不哭的你。」

  謝知薇破涕而笑,又覺得不該笑,嘴角抽了兩下,硬是壓了回去。

  「還是說正事吧。」林越收了笑,「把你掌握的情況都告訴我。」

  謝知薇用帕子擦了擦眼角,情緒漸漸地平復下來:「那封密信除了字跡是我父親的,還有我父親的私印。」

  謝衡私印?

  林越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,這又是一記實錘。

  要證明謝衡是冤枉的,那必須證明私印也是假的。謝衡這種一品大員的私印,那些造假的連見都沒見過,怎麼偽造?

  如果是別人拿著謝衡的私印蓋的,那也說不通,因為私印都是隨身攜帶。

  如果丟失了……

  這更不對了,官員一旦丟失私印,必須立刻上報朝廷!

  謝知薇的眉頭也緊皺起來,黯然道:「密信的字跡、私印都是我父親的,有時候我也懷疑,父親是不是真的私通敵國?」

  額……

  林越差點吐血,這天沒法聊下去了,再聊下去都能給謝衡定罪了。

  又跟謝知薇交談了幾句之後,林越站起身,雙手按住她的肩膀:「這個案子的疑點太多了,要想翻案,我們需要一點一點地去查。

  你不要著急,現在剛剛進入覆核階段。

  三法司會審的案件,像這種案情重大的,走完覆核流程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。

  如果有人提出疑點,拖幾個月甚至半年都有可能。

  就算覆核完,最後還要送到父皇的案頭御批。」

  「所以,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去調查清楚。」

  謝知薇點點頭,目光凝視著林越:「林越,辛苦你了,我……我相信你。」

  「你稱呼是不是該換換了?」林越站起身,笑了笑,「今早出門前,你可是說過,如果我扛過這一關,你就不叫我狗奴才了?」

  謝知薇臉一紅,輕聲道:「太子……殿下,您該入宮請安了。」

  林越咧嘴一笑,說實話當太子挺苦逼的,每天凌晨四點就要起床,先進宮給皇帝請早安。接下來一個時辰出閣講學,也就是早讀。

  早讀完繼續講學,講完還得餓著肚子跟講官辯論,還他娘的不能敷衍,因為講官會記錄太子言行,上報皇帝。

  搞完這一切將近早上九點了,才能休息會兒,搞點點心吃。

  接下來一直學習到上午十一點,能午休一個時辰,然後從下午一點到五點,一直都是學習!學習!

  下午五點到七點,還要入宮給皇帝請晚安,然後回到東宮後晚讀,整理當日功課。

  如果沒有祭祀,沒有旁聽朝會,太子每天都要嚴格按照這個作息來。皇帝快嗝屁了還好,日子有盼頭。但如果攤上一個春秋鼎盛的皇帝,太子早晚會壓抑。

  林越把這一天的功課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嘆了口氣,出了太子妃內寢。

  他思慮著謝衡案該如著手,要想翻案,必須看到卷宗。

  可惜卷宗他看不到,一來是太子沒有這個權限,二來謝衡是他岳父,按照大寧律他必須避嫌,別說看卷宗了,問都不能問。

  除了卷宗,林越只剩下一個突破口,那就是謝衡的老僕人周全。

  他為什麼要舉報謝衡?動機是什麼?

  可惜周全作為重要證人,現在被刑部和大理寺嚴密保護,他也見不到。

  「只能從周全的社會關係入手調查了。」

  林越心中暗道。

  福寧殿,東暖閣。

  永昭帝也就是寧帝,年號為永昭,此刻正靠在軟塌上,凝視著前來請安的林越。

  「越兒,紅綃公主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。」

  寧帝看著林越,眼中甚是滿意,不過馬上話鋒就是一轉。

  「老三卻是讓父皇很失望,他這麼鬧騰,就算贏了又怎樣?

  西域公主被太子擄走,下藥姦淫,呵呵,這消息傳到西域,慕羅王的二十萬大軍肯定要不死不休,到時候會是什麼後果?

  你不要以為朕怕他西域二十萬大軍?朕避他鋒芒?

  朕不怕!但朕不能打!北境有戰事,西境必須穩!

  越兒,你記住,對咱大寧威脅最大的永遠是北邊的大桓!

  這形勢難道林崇看不明白?

  他明白,但他為一己私慾,不顧國家利益,實在是讓父皇太失望了!」

  寧帝提起這件事,仍是一肚子的火氣。

  林越趕緊跪下:「父皇息怒,三弟還是太年輕,做事沒有分寸。」

  「好,很好。」

  寧帝踱步過來,親手扶起了林越,神情和善:「越兒,這是父皇對你最滿意的地方,顧念著兄弟之情。

  就算三兒再胡鬧,那也是父皇的兒子,是你的兄弟。

  兄弟可以相爭,但不可相殘!

  你明白這個大道理,還不計前嫌在百官面前維護林崇,這一點讓父皇心中甚慰。」

  正當林越被寧帝誇得飄飄然的時候,寧帝下句話卻讓他心中一驚。

  「不過,你也是夠狠的,勒索林崇三十五萬兩銀子,呵呵!」寧帝的目光陡然一沉。

  林越面色微變,剛發生不久的事情,寧帝就摸清了,這可怕的掌控力。

  「哈哈,越兒你不用緊張,父皇沒有怪罪你的意思。」

  寧帝拍了拍林越的肩膀,轉身朝著軟塌走去。

  「為人君者,手段不狠,江山怎能坐穩?你做得對,父皇還是要誇讚你的!」

  林越擦了擦額頭的汗,果然伴君如伴虎啊,短短几句話讓他的心情像是過山車似的。

  帝王心術,真是深不可測。

  「這兩天,父皇為你物色人手,把東宮的侍衛和宮人換了。臥榻之側,要站著靠得住的人。」

  寧帝意味深長的看著林越。

  林越明白,寧帝這是要給東宮大換血,把林崇的人清理出去,這對他來說自然是求之不得。

  於是他連忙拱手:「多謝父皇。」

  「你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?沒有就回去吧。」寧帝打了個哈欠。

  林越思忖片刻,道:「父皇,兒臣還有一事詢問,如今公主無恙,西域邊境的危機是否解決了?」

  寧帝微微眯眼:「還沒有。公主報了平安,西域王不再攻打邊關,不過他們並未退兵。西域王要一個交代,讓我們查清楚公主失蹤案和污衊公主案,朕已命玄衣衛去查了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林越心中頓時激動起來,機會來了!

  於是,他正色道:「父皇,兒臣被人誣陷擄走公主、下藥姦淫,這口氣,兒臣咽不下。

  兒臣斗膽,請父皇准許兒臣協助玄衣衛調查此案!」

  林越心中打著算盤,自然是準備借公主的案子,暗中調查謝衡案。

  要不然,謝衡案他無從著手。

  誰料寧帝看了他一眼,目光深沉:「你想查?」

  「兒臣想查。」

  寧帝沉默了幾息,忽然笑了一聲:「你是想查公主案,還是想查謝衡案?」

  林越心中大驚,不過面上不動聲色:「兒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。」

  「你明白。」

  寧帝端起茶抿了一口,「謝衡是你的岳父,他的案子你不能碰。但公主案,朕可以讓你旁聽,僅此而已。」

  林越知道不能再爭,拱手道:「謝父皇。」

  這皇帝太精了。

  短短几句話,帶給林越的壓迫感,比跟三皇子博弈兩天還可怕!

  就在這時,太監總管李福忽然急匆匆的來到了暖閣。

  他表情焦急,看了林越一眼,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沒事,當著太子的面,但講無妨。」寧帝淡淡開口。

  李福一拍大腿,捏著尖細的嗓音喊道:「陛下,孫御醫在獄中服毒自盡啦!」

  什麼?

  林越心中咯噔一下,孫御醫可是公主案的關鍵人證,竟然死了?

  他被關在天牢,被刑部、大理寺和都察院共同看管,怎麼會突然服毒自盡?

  毒從哪來的?誰給他的?天牢的獄卒是幹什麼吃的?

  一瞬間,林越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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