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滿門寡婦
出乎林越的意料,寧帝的反應很平淡,什麼都沒問,只是吩咐了一句讓刑部按畏罪自殺處理。
然後他揮了揮手,就讓李福下去了。
林越如鯁在喉,本來他有一肚子的疑問,不過看父皇這樣子,只能把話咽進了肚子裡。
孫御醫跟三皇子是一夥的,如果徹查,最後肯定查到三皇子頭上。
寧帝淡化處理,不是不想查,是不能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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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子的母族控制著大寧的經濟命脈,他舅舅秦懷戈鎮守北境,動他們大寧朝就要亂套。
但一個皇帝,能容忍一個臣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、在刑部大牢殺人滅口?
有把大寧律放在眼裡?
有把皇帝放在眼裡?
林越微微眯眼,別看寧帝表面上很平靜,恐怕心中已經氣炸了。
「越兒,」寧帝忽然開口,「明日一早,你去賀蘭家一趟。」
林越一愣:「賀蘭家?」
「對,賀蘭錚家。帶著禮品去,以你個人的名義看望賀蘭老夫人。」
「是,父皇,兒臣明日一早就去。」
林越平靜回應,心中卻有驚雷炸響。
賀蘭家曾是大寧朝最為顯赫的軍功家族,如今雖然沒落了,但賀蘭家的舊部還在軍中,賀蘭錚這位大寧戰神的威望還在!
寧帝讓他去看望賀蘭家,這是要給他在軍中鋪路?
林越陷入沉思,緩緩的轉動袖中的一根銀針。這是他的習慣,針不離手,深思的時候喜歡轉動銀針。
直到回到東宮書房召見李岩的時候,銀針一直都在他袖中轉著。
「殿下,老奴已把三皇子安插在東宮的眼線,全部拔除!以後這裡全都是忠於殿下的人!」李岩躬著身子,畢恭畢敬。
林越這才抬起頭,笑著說道:「幹得不錯,李總管,本宮沒想到你動作這麼快。」
「為殿下做事,是老奴的榮幸。只不過這次清理的人太多,我們東宮需要再招收一批下人。」
「這個好說,全部交給你負責。」
林越對李岩是絕對放心的,話鋒一轉:「李總管,公主是如何送到我寢宮的,這件事你查得怎麼樣了。」
「殿下,已經有一些眉目了。」
李岩上前一步,從袖中摸出一張紙,「昨日酉時五刻,五輛拉運貨物的輜車進入東宮,其中有一輛拉著蔬菜的輜車進入了小膳房,公主應該就藏在那輛車中。歹人趁著殿下和太子妃晚膳的時間,將公主從小膳房轉移到了殿下寢宮。」
林越眼神一凝,小膳房和太子寢宮,只隔著一道牆。
「昨晚在小膳房和寢宮當值的下人,一共有八位,今天竟然全部告假。老奴已命人去他們家中尋找,現在還沒有什麼消息。」
林越沉默了許久,忽然笑了,但那笑容比不笑還冷。
「不用找了,那八個人恐怕永遠也找不到了。而且這件事,你也不用再查了。」
李岩身體一顫,點頭應聲:「是,老奴明白了。」
「呵呵。」
林越拳頭緊握,被三司嚴密看管的御醫都能被毒殺,這區區八個下人,三皇子一黨弄死他們跟弄死幾隻螞蟻差不多。
隨後,他靠在椅背上,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感覺壓力山大。
公主案的關鍵證人孫御醫死了,跟此案有關的八名東宮下人也死了。
這僅僅是半日功夫,有關的人全死光!
三皇子一黨的手究竟有多黑?有多大?
原本以為渡過替身的危機就好了,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,後面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。
林越勢單力薄,要想跟三皇子斗,必須儘快建立自己的勢力和班底。不由得,他想起寧帝的那個安排。
「李岩,你對賀蘭家了解多少?」林越忽然問道。
李岩愣了一下,思索了片刻:「殿下,咱大寧開國時,有八位功勳卓著的將領,被太祖皇帝封為八柱國,為首的就是賀蘭家,祖上曾是大寧第一猛將。如今賀蘭家只剩下一位年邁的老夫人,帶著一群孤兒寡母,生活在京郊的一座老宅中。」
林越點點頭:「明日一早,本宮要以個人的名義去探望他們。我開了幾張清單,你連夜去幫我購買這些東西。」
李岩接過清單一看,嚇了一大跳:「殿下,買……買這麼多?」
林越笑了笑:「賀蘭家這些年沒落的厲害,我聽說她們一群孤兒寡母,連生活都難以為繼。我多送一些東西,她們的日子也好過些。」
李岩皺了皺眉頭,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:「殿下,有句話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?賀蘭家的人如今個個都是戴罪之身,殿下以個人名義去探望,若是被御史彈劾,恐怕……」
「彈劾什麼?彈劾本宮給寡婦送米?」
「屬下……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那是什麼意思?讓你辦你就去辦!」
李岩面色一正:「是,殿下,老奴這就去辦。」
林越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,叮囑李岩:「因為是我個人的名義,本宮給你三萬兩,去置辦這些東西。」
他從三皇子那敲詐了三十五萬兩,現在就派上用場了。
「是,殿下,老奴記住了。」李岩接了銀票,就急匆匆離開了。
第二天天剛蒙蒙亮,東宮門口已經列好了隊伍。
一共四輛馬車,裝得滿滿當當。
第一輛是藥材,全都是上好的補品,光那幾根老參就值上千兩。
第二輛車是糧食,精米白面臘肉等,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第三輛是布匹,夠賀蘭家幾十口人每人做三身新衣裳。
第四輛是雜物,好酒點心茶葉,筆墨紙硯之類的,外加兩箱沉甸甸的銅錢,用紅繩串著,一看就喜慶。
李岩湊到林越身邊,小聲道:「殿下,都備齊了。不過屬下多嘴一句,這排場是不是太大了?」
林越翻身上馬,整了整蟒袍:「大?本宮還嫌小了。」
「可賀蘭家那邊……」
「賀蘭家八年沒被人正眼瞧過,本宮今天要是輕車簡從,那就是瞧不起他們。排場越大,越顯得重視。」
如果能獲得賀蘭家的支持,那他林越以後在軍中會一呼百應。
要知道,賀蘭家的舊部大都在北境邊軍,寧帝讓自己跟賀蘭家打好關係,這是針對誰,不言而喻!
這第一次接觸,肯定要開個好頭。
李岩猶豫了一下:「那要是人家不開門呢?」
林越笑了笑:「如果他們不開門,那本宮就翻牆過去,給那群寡婦挑水劈柴,當上門女婿去。」
李岩:「……」
賀蘭家的老宅在東郊一個偏僻的巷子裡,巷子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,樹下蹲著三個閒漢,正在嗑瓜子。
林越在馬車裡,忽然瞥見了一個閒漢腰間掛著腰牌,看著像是兵馬司的腰牌。
「老三的人怎麼在這裡?」
林越微微眯眼,他記得東城兵馬司的頭頭好像叫陸鐵峰,那是林崇的狗腿子!
那三個漢子看到林越的車隊來了,也不讓路,就那麼斜著眼看。
首位的那個刀疤臉吐了一口瓜子皮,陰陽怪氣地喊了一聲:「喲,這是東宮的車隊啊,這麼大陣仗,來抄家啊?」
林越坐在馬車裡沒搭理他,徑直來到了賀蘭家門口。
大門緊閉。
林越下了車,站在門前看了很久,這座宅子比他想像的還要破敗。
門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,銅釘鏽成了暗紅色,牆根到處都是潮濕的青苔。門前的石階也裂開了,長滿了野草。
很難想像,這就是為大寧打下了大半個天下的賀蘭家!
唯有門楣上『鐵膽忠烈』的匾額還在,金漆掉得差不多了,但整塊匾額乾乾淨淨,顯然是有人經常擦。
「鐵膽忠烈!」
林越望著那塊匾額,喃喃自語,「賀蘭家祖上賀蘭英,曾在白馬之圍中八進八出,救了太祖皇帝一命。太祖親賜『鐵膽忠烈』匾額,封忠烈侯,世襲罔替!」
「可惜八年前那場變故,功臣成了罪臣,一切都物是人非啊……」
林越嘆息一聲,上前扣門。
「咚咚咚!」
無人應。
再叩。
過了十幾息,門內忽然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,十分警惕:「誰?」
「東宮太子林越,前來探望。」
門內安靜了幾息,然後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了半張少年的臉龐。
他盯著林越看了一會兒,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馬車和禮物,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。
「太子殿下來幹什麼?」
「小哥,我來看望一下賀老夫人。」林越拱了拱手,笑呵呵的說道。
「我娘好著呢用不著你來看,太子殿下請回吧!」
說完砰的一聲,那少年狠狠地關上了門。
林越碰了一鼻子灰,回頭看了一眼李岩,李岩的表情仿佛在說,殿下,我方才說什麼來著?
林越面不改色,繼續等。
一等就是半炷香。
巷子口那三個漢子笑得更大聲了,刀疤臉靠在樹上,遠遠地喊著:「東宮這位爺,別等了。賀蘭家的門八年沒開過了,您這排場再大,人家也不稀罕。」
林越冷冷的掃了他一眼。
刀疤臉的笑聲忽然小了下去。
就在這時,門忽然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