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提著人頭上金鑾
陸青鋒的人頭滾落到一名老兵的腳邊，那老兵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抬頭看向林越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整條街足足安靜了十息。
然後『噹啷』一聲，陸青鋒副手的刀掉在地上，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。
沈雲娘靠在門框上，整個人仿佛僵成了一塊玉雕。
賀蘭昭從母親的懷裡探出頭來，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提著刀站在屍首前的年輕男人。
他是太子！
太子爺為了他，當街斬殺一名朝廷命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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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巷子外圍，圍觀的百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，有人倒吸冷氣，有人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。
所有人都被震撼了，沒想到這個膽小怕事的太子，殺伐竟然如此果斷！
林越卻像是沒事的人似的，提著染血的刀，走到捕頭張彪面前。
「張彪！」
他大喝一聲，張彪雙腿一軟，撲通跪下了。
眼前的太子，對他來說，無異於魔鬼！
「本宮問你，賀蘭昭吃了幾隻蝦？」
林越握緊了手裡的刀，微微揚起。
張彪嚇得魂飛魄散，似乎下一秒自己就要人頭落地。
「一隻！」
張彪尖叫出聲，「他就吃了一隻！」
「那你為什麼說他吃了兩隻，只付了一隻的錢？」林越殺氣騰騰。
「是……是劉大人……大興縣知縣劉聞聲！他讓下官這麼做的！小……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殿下！」
林越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又走到那賣油炸蝦的攤主面前。
這攤主當場嚇得尿了褲襠。
「攤主，賀蘭昭吃了幾隻蝦？」
「一隻！只有一隻！」
「那你為什麼說兩隻？」
攤主磕頭如搗蒜：「是張捕頭！張捕頭讓小人說的！他說只要小人說兩隻，他就給小人十兩銀子！這……這就是張捕頭給小人的十兩銀子……」
攤主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塊銀錠。
林越點了點頭，看向李岩：「都記下了嗎？」
「回稟殿下，都記下了。」
「把這個攤主，還有張彪，以及這些衙役，全都給我拿了，等候本宮發落。陸青鋒的屍體給我裝到馬車上，嚴密保護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！」
「是，殿下。」
下完命令之後，林越看向圍觀的百姓，朗聲說道：「諸位街坊鄉親，如今本宮已經查明，賀蘭昭吃蝦事件，純屬誣告陷害！人證，物證俱在！青天白日，諸位共同見證！」
「好，好！」
「太子殿下英明！」
「太子殿下英明！」
百姓們紛紛呼喊起來。
當場洗刷冤屈，陳素櫻抱著賀蘭昭泣不成聲，賀蘭家的寡嫂們一個個的也是眼眶通紅。
「快，快謝過太子殿下，謝太子殿下為咱娘倆申冤。」
陳素櫻一邊哭一邊拉著賀蘭昭來到林越面前，跪在他的面前磕頭。
「好孩子，快起來。」
林越扔了刀，連忙拉起賀蘭昭母子。
看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，林越頗為喜歡，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水：「真是個剛烈的男子漢，才十歲就不怕死，沒有辱沒你賀蘭家的忠烈之名。」
簡簡單單的一句話，卻讓賀蘭家的寡嫂們集體破防。
全家男丁戰死沙場，從功臣淪落為罪臣，賀蘭家的忠烈之名早就被世人忘記了，這太子殿下，竟然還記得！
林越看了一眼這些抹淚的寡嫂，心中嘆息一聲，這些年賀蘭家過得太苦了。
隨後，他走到那些倒地的衙役面前：「賀蘭昭母子被人陷害一事已經了結，至於賀蘭家老僕砍殺官差一事……」
林越頓了一下，看向沈雲娘：「是本宮讓他們砍的，這些老僕奉了本宮的命令，你看見了吧？」
正在抹眼淚的沈雲娘一愣，知道太子是要將她們賀蘭家摘得一乾二淨，護她們周全。
沈雲娘咬了咬下唇，點頭道：「是……我……我看到了，多謝太子殿下。」
林越看向陸青鋒的副手，「砍殺差役這件事，算到本宮頭上，你沒異議吧？」
這副手整個人都嚇傻了，哪裡還敢有什麼異議，連忙道：「沒……沒異議，太……太子殿下主持公道，砍得好。」
沈雲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賀蘭昭母子洗刷了冤屈，老僕們砍殺衙役的事情被太子扛了下來，現在她們賀蘭家安然無恙，可太子怎麼辦？
當街斬殺朝廷六品命官，他該怎麼收場？
福寧殿，東暖閣。
寧帝準備用午膳，八菜一湯，最近因為公主失蹤的事情弄得茶飯不思的，現在事情暫時緩和，再加上太子長進了，他胃口大開，特地吩咐御膳房做了八個菜。
他剛拿起筷子，李福就沖了進來。
「陛下！陛下！大事不好了！」
「又怎麼了？」寧帝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，有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「戶部侍郎陸景廉求見！他說……他說太子殿下把他兒子殺了！」
寧帝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太子殿下在東郊賀蘭家門口，把東城兵馬司指揮使陸青鋒當街斬首！」
寧帝眼前一黑，差點昏死過去。
這個逆子，怎麼……怎麼會做出這等事！
以前太子再出格，也不過是逛逛青樓，脾氣上來了錘大臣幾拳。
現在竟然當街斬首一名指揮使？
寧帝緩緩站起身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得鐵青。
「這個混帳，他瘋了？他發狂了？」
他一拍桌子，怒聲震耳，「真是無法無天！朕本以為他變好了，誰知竟然變本加厲，干出這等荒唐事來！」
李福跪在地上，不敢接話。
寧帝在暖閣中來回踱步，太子殺陸青鋒這件事太大了。陸青鋒是正六品武將，當街斬殺，這是謀反大罪！
可太子為什麼要殺他？太子不是那種無腦的人！
寧帝停下腳步，深吸一口氣，看向李福：「陸侍郎現在何處？」
李福連忙答道：「陛下息怒！陸侍郎就在殿外，哭得死去活來，說太子殿下當街行兇，目無王法，請陛下即刻捉拿太子問罪！」
寧帝思忖了幾秒，緩緩道：「傳朕旨意，召集群臣，太和殿議事。命禁軍統領將太子帶來！」
「記住，將太子帶到大殿上，別讓他跑了。」
李福臉色微變，立刻去傳達命令。
半個時辰後，大臣們齊聚在太和殿，來的路途上，他們已是知道發生了何事。
寧帝端坐在龍椅之上，目光威嚴而深沉，鐵青的臉龐像是陰雲密布的天空。
金鑾殿下最前方是戶部侍郎陸景廉，這位從二品的重臣此刻儀態全無，狼狽地癱跪在地，已經哭暈過去兩次。
其餘的大臣們，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們心裡都明白，太子殿下這次完蛋了，神仙都救不了他！
在皇城當街斬殺兵馬司的指揮使，這事兒連白蓮教的逆賊都沒幹過！
就在這時，傳話太監尖細的嗓音響徹大殿：「啟稟陛下，鄭統領已經將太子帶回，正在殿外等候發落。」
寧帝一拍龍椅，冷聲道：「讓那個逆子進來！」
幾息過後，林越大搖大擺的走近了金鑾殿，右手提著一顆人頭。
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，在地上滴出一條紅線。
滿殿文武，齊刷刷地後退一步。
有幾個老臣直接癱坐在地上。
「逆子，你手裡提的是什麼？」寧帝勃然大怒，提著人頭上金鑾殿，這真是開天闢地的頭一份！
林越一甩手，人頭骨碌碌地滾到了大殿正中，他雙手抱拳說道：「回父皇，這是東城兵馬司指揮使陸青鋒的人頭！」
轟！
整座大殿頓時炸了鍋，大臣們一個個地驚駭欲絕。
殺了陸指揮使，還提著他的人頭上了金鑾殿，太子這是失心瘋了？徹底發狂了？
看到自己兒子的人頭，陸景廉頓時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，拼命地磕頭。
「陛下，給臣做主啊！太子殿下目無法紀，光天化日在大街上斬殺臣的孩兒陸青鋒！還將臣孩兒的人頭提到了金殿上，藐視聖上，藐視群臣，請皇上為臣做主啊……」
「咯吱！」
寧帝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，眼中冒著火光，憤怒道：「逆子，你可知罪？」
刷刷刷！
一道道目光聚集在林越的身上，出乎眾人的意料，太子殿下竟然一點都不慌張，上前一步，雙手抱拳：「父皇，兒臣何罪之有？」
「你……」
別說皇帝了，連大臣都看不下去了，都到這個份上了，太子還裝傻充愣呢，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？
然而，讓群臣們震驚的還在後面。
林越又上前一步，臉上竟然露出了濃濃的笑容，朗聲說道：「父皇，兒臣非但無罪，反而有功！」
「父皇，您應該大大地獎賞兒臣才是。」
什麼？你無罪你有功？你殺了朝廷命官還要獎賞你？
大臣們聽著太子這驚世駭俗的話，幾乎要氣吐血了！
寧帝也差點背過氣去，死死地盯著林越，牙齒縫中擠出了幾個字：「你——什——麼——意——思？！」
林越笑了笑：「父皇馬上就會知曉。」
說罷，他轉身朝著殿外一擺手，大聲喊道：「給本宮呈上來！」
很快，兩名東宮侍衛抬著一具屍體走進了大殿，用白布蓋著。侍衛將屍體放在大殿正中，退到一旁。
群臣面面相覷，不知道太子要幹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