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東宮大門，向百姓敞開
別說李岩了，謝知薇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先是呆愣，隨後是驚駭，無比的驚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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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宴嚴格來講，那是三品以上的京官勛貴，才有資格列席的頂級內廷宴飲場所。
太子要請退役老兵、勛貴遺屬、戰死將士的家人，這倒是馬馬虎虎說得過去，但請百姓流民是怎麼回事？
東宮是儲君禁地，宮門禁衛森嚴，尋常百姓靠近宮牆十里都難，更何況是衣衫襤褸、饑寒交迫的流民，直接進入東宮赴宴？
這簡直想都不敢想。
「殿下，不可。」
李岩這位對太子唯命是從的忠僕，此刻罕見地反駁起林越來。
「這告示貼出去，恐怕滿朝文武能罵死殿下。」
「讓他們罵。」林越毫不在乎，反正老子的面子大臣們沒一個買的，得罪他們又如何？
「御史台恐怕會炸鍋。」
「讓他們寫摺子彈劾去。」
謝知薇急忙地走出來，拉著林越的袖子，焦急地說道：「殿下，流民和儲君同席共飲，這大大地違背了禮制。禮部首當其衝，會說殿下亂尊卑之序，瀆東宮重地。」
「禮部？禮部罵本宮的還少嗎？」林越不屑一笑。
謝知薇更著急了，上前一步，拉著林越的手說道：「殿下，你不要意氣用事。這告示貼出去，東宮宴是不冷場了，你的面子也挽回了。但此舉打破禮法，可謂是大逆不道！禮法大於天啊殿下！」
謝知薇苦口婆心的勸說。
林越只是淡淡一笑，他不是這個封建社會的人，他骨子裡信奉的不是尊卑有別，而是人人平等。
看到那些生活困苦的百姓他會可憐，看到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，他更會可憐。
這幾十桌美味佳肴，王侯公卿不屑一顧，那就請人民群眾吃，何錯之有？
林越此舉不僅要對恬貴妃亮劍，還要對文武大臣亮劍——老子邀請你們了，你們不知道珍惜，那別怪本太子與流民同席，誰想破防誰破防。
至於禮部的老封建，御史台的死噴子？
不服氣就拉到金鑾殿對噴，老子不屈白銀嘴強王者，懟不死你們？
他更不是意氣用事。
此舉不僅能挽回他的顏面，破解恬貴妃的布局，更會收穫人心，收穫萬民之心！
一舉兩得。
至於違背封建禮法，呵呵，以前太子逛青樓，翻牆偷看賀蘭明燭洗澡，哪一件不違背禮法，有個屁關係！
「你們不用再說了，吾意已決。」林越的口吻不容拒絕。
「太子，請三思啊。」
謝知薇和李岩雙雙跪下，苦苦哀求。
「呼……」
林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，知道他們是為了自己好。
他語重心長地說道：「知薇，李岩，我這麼做，得到的會比失去的更多，相信我。」
李岩和謝知薇對視一眼，面面相覷。
「算了，你們就等著看吧。我親自去寫告示，馬上就貼到宮門外。」林越一甩衣袖，走入了大堂。
福寧殿，東暖閣。
寧帝正斜靠在軟塌上，喝一口香茶，閉目養神。
太監總管李福，在旁邊小心伺候著。
寧帝忽然開口：「東宮擺宴，長春宮也擺宴，真是精彩啊。李福，你說今天會不會有有好戲看？」
李福彎著身子，小心翼翼地說道：「老奴斗膽回稟陛下，恐怕不會有好戲看？」
「哦？」
寧帝微微抬眸，笑著道：「說說你的見解。」
李福正要開口，這時一個小太監飛快地跑進來，遞上來一張紙條。李福掃了一眼，便心領神會地遞到寧帝面前。
寧帝瞥了瞥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：「李福，還是你說得對，不會有好戲看了。
人都跑到長春宮那邊了，東宮無一人前往。
可憐的越兒，剛想興風作浪，就被觀世音菩薩一巴掌拍死了。」
李福也是唏噓：「太子殿下在娘娘面前還是太嫩了，菩薩渡蛇，地藏經，娘娘這是誅太子的心啊！」
「唉……真是拿她沒辦法。」
寧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滿面疲倦，仿佛蒼老了十歲。
李福滿眼心疼，萬歲爺也不好當啊。
他瞥了一眼桌案上的奏摺，北境統帥、武威大將軍沈懷戈上的八百里加急摺子。
北桓大舉增兵，請寧帝再增兵十萬！
東邊有倭寇作亂，西域的二十萬大軍還沒退，南邊的幾個國家蠢蠢欲動，已經開始調兵了，上哪再給沈懷戈增派十萬大軍？
一萬都增不了！
寧帝淡淡道：「朕剛想對他們動刀子，大將軍就向朕要十萬兵，真是頭疼啊。
李福，三皇子禁足期間，用度照舊，不要短了他。等這陣子風頭過了，再找個由頭放他出來。」
李福應了一聲，心裡明白，陛下這是安撫沈懷戈，不給兵，總得給點別的。
寧帝看向東宮的方向：「至于越兒……就這樣把，朕幫他，他永遠學不會。朕不幫他，看他能不能自已爬起來。」
就在這時，又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進來，遞給李福一張紙條。
李福接過來一看，面色微變，俯身說道：「陛下，事情有變，太子竟然反擊了。」
……
在林越的命令下，東宮宮牆外的侍衛全都撤了。
他親手寫的告示，讓下屬抄寫了十幾分，全貼了出去。
一炷香的功夫，巷子口圍了十幾個人。
一個缺了條胳膊的老兵站在告示下面，瞅了半天，跟旁邊的人說：「我是不是眼花了？太子殿下請咱們吃飯？」
「你沒眼花，告示上寫得很清楚，還有太子的大印呢。」
「不可能吧？太子殿下請咱們這幫老不死的吃飯，圖啥啊？」
「管他圖啥，有飯就去吃！老子上次吃肉還是過年的時候！」
「你過年吃上肉了？吹吧你！」
他們正說著，東宮大門開了，李岩帶著幾個太監出來迎客，邀請巷子口的這些老兵。
這十幾個人沒一個敢上前的，在李岩的一再邀請下，那個缺了條胳膊的老兵被人起鬨硬推到前面了。
李岩立刻迎出去：「老人家，您來吃席？」
老兵往後縮了一步：「這……這真是太子殿下請的？你……你們沒誆人？」
「太子殿下親筆寫的告示，怎麼會誆人？進來吧，老哥哥。」
老兵膽戰心驚地跟著李岩往裡走，快到門口的時候把鞋底的泥刮乾淨了，才跟著進了門。
到了院子裡，看到幾十張桌子上擺著紅燒肉、大肘子，還有排骨，雞魚，老兵的眼睛都直了。
「老哥哥，坐啊。」李岩熱情地招呼著。
「這……這是給俺吃的？」老兵難以置信。
「是啊，你是老兵，就是太子殿下要宴請的對象，儘管敞開了吃。」李岩給夾了一塊紅燒肉，放到老兵的盤子裡。
老兵拿著筷子，手抖得夾不住肉，半天才塞進嘴裡。
他嚼了兩下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真不是感動哭的，而是好吃哭的，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。
老兵端著盤子，跑出東宮大門，朝著巷子口扯著嗓子喊：
「老哥哥們，進來吃啊！太子殿下真的請咱吃飯！紅燒肉可好吃了！」
那十幾個老兵愣了幾秒，隨後一窩蜂地沖了過去。
東宮開席請百姓來吃，這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般，飛速地傳了出去。
大街上的人群，潮水一般地往東宮湧來。
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背著老娘，擠到門前沖李岩喊：「這……這位大人，我娘兒倆快餓死了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進去吃紅燒肉？」
「當然能，趕緊進來吧。」
沒過多久，整個院子就坐滿了人。
看到桌子上的酒肉，很多人都哭了，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豐盛的飯菜。
而且還是在東宮吃！
一張桌子上，幾個老兵在划拳。
「哥倆好啊！五魁首啊。」
「六六順啊。」
「你出慢了！喝！」
「哈哈哈，老子瞎了一隻眼，看東西慢半拍。好好，老子喝！」
院子裡笑聲一片。
林越出來了，衝著院子裡喊一嗓子：「諸位！酒管夠，肉管夠，吃完飯每人再領五兩銀子！本宮請客，大傢伙不醉不歸！」
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一個老兵把碗舉起來，扯著嗓子喊道：「太子殿下千歲！」
「千歲千歲千千歲！」
滿院子的人都跪下了，山呼海嘯太子千歲。
接著外面聚攏的人也跟著喊，震耳欲聾的聲浪直衝雲霄，傳出好遠。
聲音傳到了東暖閣，傳到了寧帝的耳中。
寧帝低頭看著李福遞上來的紙條，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「這個越兒竟然想出此等辦法，邀請百姓入席，挽回顏面。」
「太子與流民同席，真是亘古未有之奇觀。」
李福也是哭笑不得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「太子這頓飯吃的動靜太大了，聲音都傳到了朕這裡。不管怎麼說，這氣勢上倒是壓過了長春宮那邊。」
寧帝貌似挺滿意的，點了點頭：「雖然手段難看下乘，但也算是破了局。只不過禮部那幫人恐怕要炸毛了，明天朝堂上又少不得一番爭吵。」
「就是不知道貴妃娘娘如何接招？」李福忽然俯下身說道。
寧帝眯起眼睛，緩緩道：「那咱們就拭目以待，這場戲變得越來越精彩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