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長公主砸宴


  六十桌酒菜甩開膀子吃一天,撐死也花不了五千兩。

  林越三十多萬兩銀票在手,等於拿三皇子的錢請大傢伙吃席,那是一點不心疼。

  灶上的大火就沒停過,菜吃完了再做,酒喝完了再添。

  誰吃撐了就給太子爺磕個頭,領五兩賞銀離席。臨走還能拎壺酒,揣個香噴噴的大肘子,到門口再換下一個人進來吃。

  宴席進行得熱火朝天,林越嘴巴都沒合上過,拼了一張桌子,跟一群老兵喝酒划拳。

  謝知薇從沒有見過這場面,從一開始的不適,到站在廊下靜靜地觀望,感受著這市井的熱鬧與喧囂,內心竟然變得充實。

  她暗暗有些佩服,恬貴妃想冷東宮的宴,讓太子顏面盡失,結果林越來這麼一手,東宮宴不但沒冷場,這灶火反而燒得越來越旺,人聲越來越鼎沸,蓋過了長春宮那邊。

  太子這一手亮劍,雖然代價有點大,但終究是破了恬貴妃的局!

  院子裡正熱鬧著,巷子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
  

  那是轟隆隆的急奔,馬匹嘶鳴,鐵騎碾過青石板,動靜大得像是千軍萬馬殺了過來。

  院子裡的人都扭頭往巷子裡看。

  林越站在廊下,眉頭微皺。李岩趕緊往巷口跑,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。

  一向沉穩的他有些驚慌:「殿……殿下,是長公主來了!」

  聽到這個名字,林越的臉色也是微微一變,長公主,林嬌龍。

  寧帝的親妹妹,母族是柔然汗國的王族。柔然汗國在草原上跟北桓是死對頭,年年偷襲北桓後方,牽制了北桓至少三分之一的兵力。

  大寧現在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,真得給柔然磕一個,這些年的和平繁榮全是柔然在背後捅北桓的刀子換來的。

  否則,北桓的五十萬大軍,早就南下掀翻大寧了。

  而長公主身為柔然王族的血脈,作為大寧跟柔然聯繫的紐帶,地位是超然的。寧帝不止一次的說過,「朕這個親妹妹,比十萬雄兵還值錢!」

  長公主不僅地位超然,脾氣也是火爆,繼承了遊牧民族兇悍豪放的風格。

  她在大寧朝無人敢惹,連寧帝都不敢惹她。去年她跟寧帝吵架,吵急了抄起茶壺就砸了寧帝的御案,寧帝還得陪著笑叫一聲『姑奶奶,別燙著自己的手』。

  長公主兩個月前不是下江南收拾那些罵她的士子了嘛,怎麼突然回來了?

  「長公主來這裡幹什麼?帶了多少人?」林越詫異道。

  「不……不少,後面跟了十幾騎,都是些穿皮甲的大漢,看著像索倫勇士。」

  林越還沒反應過來,巷口就已經炸開了鍋,人群受到驚嚇紛紛朝著外面跑。

  只見十幾匹高頭大馬衝進了巷子,騎手清一色的皮甲長刀,個個膀大腰圓,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兇悍之氣。

  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,一身紅衣,腳踏皮靴,腰間挎著彎刀。頭上梳著高髻,插了三支金簪,眉毛往上挑,滿臉寫著『不好惹』。

  還真是長公主,林嬌龍!

  她翻身下馬,掃了一眼東宮的大院,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吃席的流民身上,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林越呢?給本公主滾出來?」

  林越硬著頭皮從院內走出來,看長公主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,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她。

  「姑母。」林越拱了拱手,臉上帶著濃濃的笑容,「您怎麼來了,怎麼不提前讓人通報一聲,我好出來迎接啊。」

  「我怎麼來了?」長公主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,一腳踹翻了門口的一張桌子,上面的酒肉碗碟摔了一地。

  幾個流民趕緊站起來,嚇得往牆根縮。

  「我問你,我的照夜玉獅子怎麼在你這裡?」

  林越愣了:「什麼照夜玉獅子?」

  林嬌龍冷冷一笑:「少給我裝蒜!我方才去御馬監看了,我的照夜玉獅子被牽到東宮來了!那匹馬我養了三年,前幾個月本公主去江南揍那幫放屁的士子,把馬放在御馬監寄養。怎麼,我一走兩個月,我的馬就成你的了?」

  林越的腦袋飛速的轉了一圈,照夜玉獅子,御馬監。他忽然明白了,寧帝賜他的那匹御馬,就是長公主的照夜玉獅子。

  御馬監的人,把長公主的馬牽給了他!

  林越來不及細思,連忙解釋:「姑母,這馬是御用監牽來的,說是父皇御賜,還帶了賜貼。我沒多想,就收下了,真不知道是您的馬。」

  「御賜個屁!」

  長公主一揮手,柳眉倒豎,「御馬監那麼多匹馬,偏偏牽本公主的,你不是誠心的誰信?不是你暗中指使,哪個不長眼的太監敢牽?」

  看到長公主發怒,她身後的索倫勇士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院子裡幾個老兵嚇得往後縮,有一個瘸腿老兵躲閃不及被推了一把,撞翻了桌案,半天沒爬起來。

  「姑母,這些人是本宮請來的客人,您要鬧,沖本宮來,別為難他們。」林越的聲音提高了一調。

  「為難?呵呵。」

  長公主掃了一眼院子裡那些衣衫襤褸的老兵和流民,滿臉冷笑,「林越,你請這些叫花子來吃飯,你這個太子當的可真出息!本公主都替你丟臉!」

  幾個老兵臉上掛不住了,低著頭往外走。

  林越攔住他們:「都別走,今天這頓飯是本宮請的。誰趕你們走,本宮不答應。」

  長公主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你不答應?你算什麼東西?」

  她上前一把揪住林越的衣領,「你這個小兔崽子,是不是以為當個太子就了不起了?我告訴你,你這個太子位,在我眼裡屁都不是。我哥是皇帝,我是長公主,我娘家柔然王族!大寧朝要是沒有柔然在背後撐著,早就讓北桓滅了!」

  「你算什麼東西?也配在我面前沖太子?」

  她鬆開手,轉身一揮手,「把馬給我牽出來!還有,把這些桌子,全給我掀了!」

  索倫勇士往院子裡沖,幾個老兵擋在前面,被蠻橫的推開了。

  新來的東宮侍衛統領韓猛從側面繞過來,手按在刀柄上,擋在馬廄門口。

  「姑奶奶,您再往前一步,韓某手裡的刀可不認人了。」

  長公主不屑地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林越。

  「你倒是養了條好狗。行,今天這宴席,我砸定了。你讓這條狗動我一下試試,馬上本公主就讓他變成死狗!」

  林越的拳頭攥緊,又鬆開了。

  這位姑奶奶真惹不起,父皇見了她都要低三下四。

  她背後那十幾個索倫勇士,能把東宮平了!

  「韓猛,退下。」

  「殿下?!」

  「退下!」

  韓猛咬著牙退到一邊,長公主的人衝進院子,掀桌子踢板凳,把整個宴席砸了個稀巴爛,連燒火的大鐵鍋都掀翻了,飯菜湯水灑落一地。

  長公主的人把照夜玉獅子牽了出來,她翻身上馬,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越。

  「林越,你聽好了,今天砸了你的宴,是讓你長長記性。以後本公主的東西,你少碰!」

  她勒轉馬頭,帶著人揚長而去。

  院子裡只剩下一片狼藉,和一群發呆的老兵和百姓。

  「太子殿下……老朽給您丟人了。」

  老兵跪下,失聲痛哭。

  其餘人也像是多米諾骨牌一般,紛紛跪下,紅了眼眶。

  太子為了他們這群社會底層,最卑賤的百姓流民,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  「沒有,大家不要自責。」

  林越站在那裡,笑容滿面,「今天這場宴是吃不成了,本宮內心愧疚,大家每人領五兩銀子回去吧。」

  李岩和下人拖著銀盤上來,滿院子的饑民流民、老兵老卒,卻沒有一個人領的。他們鼓著腮幫子,默默地將大院收拾乾淨,然後井然有序的磕頭離開。

  林越看著空蕩蕩的院子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李岩湊上來,聲音壓得很低:「殿下,今天這事……御馬監怎麼會牽錯馬?」

  林越眯著眼,意味深長:「你覺得御馬監會犯這種失誤?呵呵,只能說貴妃娘娘的手段真是厲害,沒想到給我來了一手連環計。」

  李岩面色一變:「殿下,您是說……貴妃娘娘授意御馬監的人,故意牽走長公主的馬,送到東宮?」

  林越微微點頭:「恐怕是這樣。」

  福寧殿,東暖閣。

  寧帝看著李福,目光深沉:「長公主去東宮鬧了?」

  李福躬身:「是,鬧得很難看,桌子全都掀翻了,殿下宴請的賓客全都趕走了。」

  「唉……」

  寧帝嘆了一口氣,「東宮這場宴,終究是沒有辦成。」

  李福聲音低沉:「貴妃娘娘這手借刀殺人,實在是太厲害了。」

  寧帝點點頭:「倒是希望越兒,能從這次事件中汲取教訓。要想跟她們斗,路還長著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忽然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李福,明天早朝,禮部要是彈劾太子,你幫朕攔著點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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