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
謝知薇看著林越，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裡，站了許久。
她莫名有些心疼，叫玉兒拿來了一件大氅，輕輕走過去，披在了林越的肩頭。
「殿下，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，好好的一場宴席，被長公主砸了。」謝知薇無奈的笑了笑，伸手撫平大氅上的褶皺，「只能說太巧合了，那些下人不小心牽走了長公主的馬。」
林越轉過身，看著她：「其實，並不是巧合。」
謝知薇一愣。
「誠如長公主所說，御馬監那麼多馬，如果沒有人授意，怎麼就正好牽長公主的？」
林越笑了笑，「自然不是我授意的，那就只能是恬貴妃授意的了。」
謝知薇嬌軀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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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個聰明人，經林越這麼一提醒，猛然間反應過來。原來這看似的巧合，竟然是精心的算計。
「這……」
謝知薇長長的嘆了一口氣，有些無力的靠在旁邊的一張石桌上，「貴妃娘娘的手段真是可怕，一環扣著一環，連長公主都被她利用，成了砍向我們的刀。」
「而且，接下來還有一大攤子的麻煩事。東宮宴飲百姓流民，朝堂上怕是要炸鍋了。」
謝知薇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窒息感，「恬貴妃一黨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，肯定會在背後推波助瀾，這次你的太子之位能不能保住都難說。」
林越靜靜的看著她，看了兩秒才說道：「知薇，你後悔我做出的這個決定嗎？」
後悔嗎？
面對恬貴妃的羞辱，林越沒有忍氣吞聲！
結果恬貴妃一手借刀殺人，為這一次交鋒畫上句號，東宮完敗。
雖然如此，但謝知薇心裡並不那麼難受。敗了就敗了，起碼反抗過，問心無愧。
「我不後悔。」謝知薇抬起頭，望著林越，語氣堅定。
「這次我們一敗塗地，但我不後悔你的決定。如果再來一次，我還會選擇支持你。」
林越輕輕的握住她的手，說了一句讓謝知薇臉頰通紅的話：「得妻如此，夫復何求？」
然而林越下一句，卻讓她俏臉上的紅暈變成了驚訝。
「呵呵，什麼叫我們一敗塗地？知薇，我們還沒輸。」
「你就等著瞧吧。」
……
永和二十三年，秋，戊辰日。
這一天晚上，當大寧朝的文武大臣從貴妃娘娘的宴席上起身，醉醺醺的回到家，得到一則消息時，全都炸了毛。
當天晚上，禮部尚書蘇景衍第一個衝到皇帝的寢宮福寧殿，手裡攥著墨跡還沒幹的奏摺，帽子都跑歪了。
他身後還跟著禮部左右侍郎、儀制司郎中、祠祭司郎中，一行五個人，全都臉色鐵青，像是死了親娘。
「陛下！太子殿下在東宮宴飲流民百姓，與販夫走卒同席共飲，敗壞我大寧禮制！」
蘇景衍噗通一聲跪在宮門外，雙手高舉著摺子。
禮部左侍郎也跪下了，憤怒沉聲：「陛下，東宮乃儲君禁地，宮門禁衛森嚴，豈能容許衣衫襤褸之輩隨意出入？此例一開，禮法何在？尊卑何在？」
他說完還沒等禮部右侍郎說，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文懷也沖了進來，身後跟著六個言官，齊刷刷的跪了一排。
「陛下！臣張文懷彈劾太子林越，擾亂尊卑之序，褻瀆東宮重地！違背禮法祖制，大逆不道！」
張文懷的聲音大的嚇人。
「昨日東宮巷口擠了數千人，什麼老兵、流民，叫花子，寡婦，孤兒，一個個全都進去了！太子殿下竟然還給他們夾菜倒酒！這……這成何體統？
這成何體統？
這成何體統啊？！」
就在這群人憤怒咆哮，震得殿前樹上的鳥都嘩嘩亂飛的時候，福寧殿的門終於打開了。
太監總管李福從中慢悠悠的走了出來，用一貫尖細清亮的嗓音喊道：「陛下已經就寢，諸位大人有事明日再奏，莫要在此喧譁，驚擾了陛下。」
這……
這些部堂的官員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表情都像是吃了只死蒼蠅般難受。
「罷了，陛下已經睡了，明日再來。」
「明日再來，真是氣煞我也！」
「太子此舉，禮崩樂壞，人神共憤！」
……
林越干出這事兒，不僅讓朝堂炸了鍋，民間更是炸了鍋。
昨日聚集在東宮附近的有五千多人，輪流進去吃席的有一千多人。
這是他們平生最為高光的事情，一出東宮大門，見人就說，逢人就講。
「你敢信？我今天在東宮吃席，而且連吃帶拿，一文錢的禮都沒隨。」
「嘿嘿，我走的時候，太子殿下還親自送給我一隻大燒雞！」
一傳十，十傳百，這可是幾千張嘴，不到兩個時辰，東宮宴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座京城。
城東一座破廟裡，十幾個老卒蹲在地上啃肘子。
一個老卒一邊啃一邊說：「太子殿下請咱們吃頓飯，我聽說禮部的老爺連夜進宮彈劾他，天理何在？」
「什麼田麗？禮部那幫人就是看不得太子好！」
「要我說，太子殿下才是真仁義，一頂一的大好人。滿朝文武不去吃他的席，他就請咱們老百姓吃。結果倒好，禮部還彈劾他。彈劾個屁！他奶奶的！」
消息傳到了伏牛山，有一伙人正在聚義。
為首的是趙大錘，讀了幾年書，沒考上做了鐵匠，後來被縣令逼的家破人亡，帶著十幾個兄弟上了山，劫富濟貧，到如今攢了三百多號人。
今天聚義，是要商量一件大事——造反。
「弟兄們！朝廷不把咱們當人看！狗日的縣令逼死我全家，知府老爺收了錢不辦事，京城的貴族們吃著山珍海味，咱們連口粥都喝不上！兄弟們跟著我，已經連著餓了三天肚子了！」
趙大錘高高的站在一塊石頭上，揮舞著雙拳，怒聲喝道：
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！反了！造反了！」
三百多號人舉著出頭鐮刀，跟著喊：「反了！造反了！」
正喊著，山腳下跑來一個兄弟，手裡攥著一張告示，跑得滿頭大汗：「大哥，大哥，京城傳來的消息，太子殿下在東宮請咱老百姓吃席！紅燒肉管夠，大肘子一人兩個！還發銀子哩！」
趙大錘愣了一下，接過告示，讓一旁的師爺念了起來。
「太子……請老百姓吃飯？」
「還發銀子？」
「紅燒肉管夠，大肘子一人倆？」
趙大錘沉默了半天，忽然問了一句：「那咱們還反不反？」
底下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一個弟兄小聲說：「大哥，要不……先不反了？太子仁義，說不定還有希望，咱們再等等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