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謝衡體驚現翠雲樓


  甲字間的窗戶開著,林越往裡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,手裡握著把摺扇,青衫的領口松著,逍遙巾歪到了一邊。臉喝得通紅,一手扶著欄杆,一手舉著酒杯,正趴在窗台上朝樓下傻笑。

  林越不認識這號人物,看了一眼周大寶:「甲字間那個年輕文士,你認識嗎?」

  周大寶探著脖子看了一眼,搖頭:「不認識。」

  「你們呢?」

  其餘幾個齊刷刷搖頭,孫耀祖卻皺了皺眉頭:「看此人打扮,是個落魄的酸秀才,怎滴這般有錢,敢砸兩萬兩奪魁?」

  「可能是某位巨富家的公子。」林越笑了笑,「有些富商不喜張揚,穿得破破爛爛也不稀奇。」

  他又看了那年輕文士一眼,其貌不揚,屬於扔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種。林越沒了興趣,收回視線。

  接下來沒人再出價,那位年輕文士以兩萬兩的天價,成功奪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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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樓下那道水紅色的身影往前走了十幾步,來到甲字房下,朝著魁主盈盈福禮。她走路的步子很輕,落腳很穩。

  一直盯著花魁看的孫耀祖冷不丁來了一句:「林哥,這花魁,是個雛兒。」

  林越轉頭看向他。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孫耀祖的表情很認真,「哥幾個都知道,小弟我這雙眼睛,別的不行,看姑娘是一絕。哪個姑娘是雛兒,哪個姑娘開過苞,我一眼就能看出來。」

  周大寶幾人深以為然的點頭,孫耀祖這貨整天研究姑娘的身體,在這方面可是妥妥的大師。

  孫耀祖指了指樓下:「這柳如煙我觀察了許久,敢斷定她還是個雛兒!」

  周大寶幾人一聽,眼睛都亮了。

  林越卻更奇怪了,既會武功又是雛兒,這要是正經花魁,他把翠雲樓的招牌摘下來生吃了。

  看來,這柳如煙身上一定藏著什麼秘密。

  「林哥,怎麼了?」

  周大寶湊過來,胖臉嘿嘿笑:「雛兒不好嗎?雛兒才值錢啊!孫大師要是早吭聲,弟弟我把內褲當了也要跟那酸秀才爭一爭魁主!」

  「閉嘴。」

  林越的目光從柳如煙身上收回來,正要再說什麼,樓下的花姐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
  「諸位爺,接下來請——魁主賜字!」

  這是翠雲樓的老規矩,有頭有臉的恩客奪了魁,當場給花魁題幅字,一來是附庸風雅,二來是給恩客做排場。賜字那都是名流才有資格幹的事。

  要是恩客有才藝,字寫得漂亮,翠雲樓就能炒一出才子佳人的佳話。幾日之間,翠雲樓的名聲就能傳遍大江南北。

  甲字房的年輕文士聽到賜字,頓時興致大漲,把酒杯往欄杆上一擱,衝著樓下喊:「花姐,取筆墨來!本公子今兒個高興,好好給柳姑娘寫幅字!」

  花姐歡天喜地,親自搬了張條案上樓,筆墨紙硯擺得整整齊齊。柳如煙站在條案旁,薄紗摘了,露出一張嬌艷無雙的臉蛋,彎著眉眼福了一禮:「公子,奴家謝您抬舉。」

  醉醺醺的年輕文士聽佳人這麼一說,頓時像打了雞血一般興奮,抓起筆,蘸飽了墨,急於在佳人面前露一手。

  他喝的不少,拿筆的手晃晃悠悠,可筆尖一落到紙上,頓時穩若泰山。

  八個大字,一氣呵成。

  「冰肌玉骨,天生尤物。」

  字是行草,瘦硬峭拔,中宮收緊,四面舒展,姿態飄逸,像八個清麗的舞女躍然紙上。

  最後,年輕文士收筆往上一挑,那瀟灑勁兒別提了。

  滿樓的叫好聲,頓時炸了!

  「好字!好字啊!」

  「這位公子的字,怕是能跟翰林院那幫人比一比了!」

  「柳姑娘好福氣!這字裱起來掛房裡,往後翠雲樓再多的花魁也壓不住你!」

  年輕文士哈哈大笑,把筆往桌上一扔,端起酒壺灌了一大口:「雕蟲小技,不值一提!」

  柳如煙捧著那幅字,笑得眉眼彎彎,又福了一禮:「奴家謝公子賜字。」

  在這火熱的氛圍中,林越站在窗邊,整個人定住了。

  謝衡體!

  這個年輕文士寫的是謝衡體!

  他替太子聽了五年謝衡的課,謝衡的字他太熟了,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。

  場中這些歡客大都胸無點墨,只覺得字好看。也有幾個認出了是謝衡體,可模仿謝衡體的文人墨客太多了,誰也沒在意。再說了,場中這麼多人,見過謝衡真跡的能有幾個?

  可林越心中卻有驚雷炸響,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
  因為太像了,這年輕文士寫的字,如果跟謝衡的真跡摻在一起,他都沒把握分得出真假。

  甲字房內,花姐笑得嘴都要歪了,從柳如煙手裡接過那幅字,向四面的歡客炫耀。

  這字兒她一個老鴇都覺得漂亮的過分,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年輕文士竟然有這麼大的能耐。接下來找人炒作一番,又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話。翠雲樓的生意能翻幾番!

  花姐捧著字下樓,在大廳里走了一圈,滿樓歡客都伸著脖子看。林越的目光落在落款處,清清楚楚看到三個字——陳文生。

  陳文生靠在欄杆上,看著樓下這熱鬧場面,又灌了一大口酒,笑得一臉得意。

  林越看著他那副醉醺醺的模樣,忽然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林哥,您笑什麼?」

  「沒什麼。」

  林越站起身,整了整衣擺,「行了,今天熱鬧看夠了,回吧。」

  「回?那花魁——」

  「花魁讓人搶了,字也讓人寫了,還看什麼?」

  林越往門口走,「再說了,本公子今天沒花這個錢,卻看了兩場好戲,值了。」

  周大寶跟在後面,撓了撓頭:「兩場好戲?不就一場爭纏頭嗎?」

  林越沒理他,徑直下了樓,穿過大廳的時候又往甲字間看了一眼。那年輕文士還站在欄杆邊上,正跟柳如煙碰杯。

  林越收回目光,嘴角彎了一下,淡淡道:「賜字這場戲,真是精彩。」

  出了翠雲樓,他對身後六個紈絝道:「別忘了本公子安排你們的事。今天都散了吧。」

  六人紛紛拱手道別。

  等他們走遠,林越快步走到一側,低聲道:「明燭。」

  賀蘭明燭從陰影中走出來。

  「甲字房那個陳文生,奪魁的那位,看見了吧?」

  「看見了。」

  林越望著她,壓低聲音:「去查他。住在哪兒,每天什麼時辰出門,什麼時辰回去,常去那兒,見什麼人。三天之內,給本宮查的清清楚楚!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賀蘭明燭抱拳領命,轉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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