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韓猛,給本宮砍了他
林林越望著賀蘭明燭消失的方向,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逐漸深沉。
「民間真是臥虎藏龍,竟是蹦出來一個把謝衡體模仿得如此逼真的奇才。陳文生,希望你的身份不要讓本宮失望。」
他翻身上了早已候著的馬車,回到東宮門口,李岩已經在那兒等著了。
「李岩,明天一早備好車駕,本宮要去京北驍騎營。」
林越撂下這句話,徑直回了寢宮。剛摘下人皮面具洗了把臉,玉兒就端著湯羹進來了,小臉紅撲撲的,眼睛亮亮的。
「殿下,娘娘說您該補身子了。」
林越看著那碗漂著枸杞黃芪的參湯,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。補身子?一天三碗大補湯,這是往死里灌啊,就算是棵樹,這麼個澆法也得爛根。
「殿下,您趁熱喝了吧,娘娘說趁熱喝才有效果。」
玉兒看他不動,聲音放得又輕又軟,「這可是娘娘花費了一下午的時間,親手給您燉的補氣湯。」
林越嘆了口氣,端起來一飲而盡。得,連續幾天這麼補,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,鼻血都快兜不住了。
玉兒看他喝乾淨了,鬆了口氣,收拾碗筷就要走。
「殿下,奴婢告退了。」
「別急,玉兒,本宮問你個事。」
玉兒立刻站定,雙手捧著碗,乖巧地等著。
林越看著她,慢悠悠地說道:「本宮昨夜做了個夢,夢見一條蛇,養得白白胖胖的,鑽進了一個洞裡,怎麼都不肯出來。你說,這夢是吉是凶?」
玉兒認真地想了想,老老實實地說道:「殿下,奴婢也不知道是吉是凶。」
「你不知道?」林越瞥了她一眼,笑道:「如果本宮就是那條蛇,你說是吉是凶?」
「啊?」
玉兒更懵了,殿下怎麼會是一條蛇呢?又怎麼會鑽進洞裡不肯出來?
她眨了眨眼,聲音更小了:「殿下,奴婢還是不知道……」
林越氣笑了,擺擺手:「你不知道,回去問太子妃去。」
「是,殿下。」玉兒端著碗退了出去,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他一眼,心裡在琢磨今天太子爺又沒調戲她,是不是轉了性?
「唉……真是個單純的姑娘。」
林越嘆了一聲,旋即上了床榻,倒頭就睡。
第二天,他是被熱醒的。
天剛蒙蒙亮,林越就覺得鼻子裡往外冒火,嗓子眼乾的能磨刀。再一看榻上,洇出了一大片汗漬。他摸了摸額頭,指腹碰到一簇火泡,灼熱刺痛。
得,天天大補湯,報應來了。虛火旺盛,血熱妄行。
「得放點血啊。」
林越嘀咕了一聲。血熱妄行,放血最速,耳尖鼻翼各扎一針,比吃什麼清熱涼血的藥都快。
他正摸著銀針準備往耳後扎,門外李岩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「殿下,車駕備好了。驍騎營那邊傳話過來,說魏將軍一早就到了,等著殿下過去選兵。」
林越把銀針往袖裡一塞,行,放血的事先記著,辦正事要緊。先前在金鑾殿上,寧帝答應他京畿兵馬任憑他挑選,他今天就是要去挑選兵士。
出門碰到謝知薇在廊下看玉兒澆花,林越指著她點了兩下:「本宮回來再跟你算帳。」
謝知薇愣了一下,不過還是盈盈一禮,笑得端莊又溫婉:「殿下早去早回。」
林越帶著韓猛和十幾個東宮侍衛,乘著馬車趕往驍騎營。
馬車裡,林越和韓猛一人啃著一個驢肉火燒,邊吃邊說。
「殿下,這驍騎營是京畿十二大營之一,兵力萬人左右。」韓猛幾口吞掉一個火燒,又抄起第二個,「營里的兵,大半是從北境退下來的。當年跟著老侯爺打北桓,傷了殘了,朝廷給點撫恤打發回京,就擱在這驍騎營里吃閒飯。」
林越點點頭,他選驍騎營,原因就在這。這些人上過戰場,跟北桓真刀真槍幹過,又對北桓比較熟悉。
韓猛吃完第二個,又拿起第三個,嘴裡含糊不清繼續說:「當初跟末將的那幫兄弟,退到驍騎營,混得好的當個火頭軍,差的直接去餵馬掃茅房。那些兄弟們過得苦啊,末將當年要不是被陛下看中調走,現在可能正蹲在驍騎營掃茅房呢。」
林越揉著額頭上的火泡,微微沉吟。驍騎營主將魏劭,定北侯魏振之子,當年在沈懷戈帳下做事,是三皇子一黨的人。韓猛是賀蘭家的舊部,跟魏劭不是一個派系的,不往死里打壓才怪。
「媽的,魏劭這個酒囊飯袋!」韓猛提起此人就恨得牙根痒痒,「戰場慫得像條狗,搞起我們這些邊軍來,手段黑得很。末將和以前的那些兄弟,沒少被他收拾。」
韓猛提起驍騎營主將魏劭,就恨得牙根痒痒。
林越瞥了他一眼:「老韓,你說這次去選兵,魏劭會不會刁難本宮?」
「他敢?!」韓猛火燒也不吃了,一巴掌拍在木凳上,震得車簾都晃,「您是太子殿下,又奉了皇上的諭旨,他魏劭就算有十個膽子,也不敢刁難殿下!」
林越笑了笑:「老韓,希望如你所言。」
說完閉上眼,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。大約一個時辰後,馬車駛入了驍騎大營。
林越掀簾一看,眉頭就皺起來了,營牆是夯土的,年久失修,好幾處都塌了口子。最大的一個豁口能跑馬!
校場上立著幾根歪歪斜斜的旗杆,旗子破破舊舊,中間爛了個大窟窿。風一吹嘩啦啦的,像塊破布在抖動。
林越連連搖頭,對韓猛說道:「你說得不錯,這魏劭果然是個酒囊飯袋。營牆爛成這樣,旗幟破成這樣都不修補,能指望他帶好兵?」
韓猛一拍大腿,瘋狂點頭:「殿下慧眼識蠢材,魏劭就是個廢物!仗著他老子定北侯的威名,在軍中混了個位置。再加上巴結奉承三皇子,受到沈懷戈的提拔,才得了驍騎營主將的差事。」
林越看著義憤填膺的韓猛,笑了笑:「人家是小侯爺,頂級勛貴,到哪裡都有人照拂。你這種草根出身,拿什麼跟人家比?」
韓猛被這話噎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嘟囔道:「草根怎麼了?草根也是靠本事吃飯……」
正說著,馬車停了,中軍大帳門口,魏劭迎了出來。
他三十五六歲,白面無須,腰細膀窄,穿著一身惹眼的明光甲。那甲擦得快趕上周明謙了。
魏劭走路帶風,腰間的金鑲玉帶,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疼。
「末將驍騎營主將魏劭,參見太子殿下!」魏劭單膝跪地,姿勢標準,聲音洪亮。
林越下了馬車,笑著說:「魏將軍起來吧,本宮今日來選兵,父皇旨意,驍騎營上下務必配合。把北境退下來的邊軍名冊拿來,本宮要挑人。」
魏劭站起身,臉上堆著笑,從袖中摸出一份薄薄的名單,雙手遞上來:「殿下,末將已經替殿下把營中最精銳的弟兄挑出來了,一共一百二十三人,個個年富力強,弓馬嫻熟。殿下從中挑出一百個,正好交差。」
「你替本宮挑?」
林越瞥了魏劭一眼,也沒多說什麼,接過名單翻了翻。上面就一百二十三個名字,年齡全在十六到二十五之間,全是他娘的新兵蛋子!真正從北境退下來的老卒只有七八個!
他氣笑了,很想敲著魏劭的腦袋問問,你讓老子帶一群新兵蛋子去跟北桓鐵騎拼殺?你咋不乾脆給老子配一幫廚子,好歹還能給北桓人做頓飯,讓他們吃高興了興許還能放老子一馬!
魏劭這個傢伙表面上恭恭敬敬,禮節很到位,做起事來卻不干人事!
「魏將軍。」林越把名冊合上,看著他,「本宮聽說驍騎營里北境退下來的老卒不少,怎麼著名冊上只有十幾個?」
魏劭早有準備,嘆了口氣:「殿下有所不知,那些老卒傷的傷,殘的殘,多半不堪大用。末將替殿下著想,選了些年輕力壯的,免得殿下帶出去丟了面子。」
他心裡得意,太子這個紈絝懂什麼兵?給他來一百個新兵蛋子,挑完了自己交差,至於日後太子在戰場是死是活,可就與他魏劭無關了。
林越此刻恨不得把袖中銀針全都扎在魏劭臉上,這貨太賤了,明明是坑他,還說是為他好。
好,魏劭,你要玩,那小爺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。
「魏將軍。」
林越把那份名單往桌上一擱,笑眯眯地看著魏劭,「本宮再問一遍,北境退下來的老兵,完整名冊,有沒有?」
魏劭臉上笑容不變:「殿下,末將方才說了,那些老卒傷的傷、殘的殘……」
「魏劭!」
林越直接打斷他,沉聲說道:「父皇的旨意是『京畿各營主將務必配合太子選兵』,本宮向你要北境老兵的完整名冊,你抗旨不交,已是犯了欺君之罪!」
魏劭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。
林越猛然抬眼,目光如電,指著魏劭厲聲喝道。
「韓猛,砍了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