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怎麼會是打擾呢?


  齊霖:「季總,只要您想,當然可以。」

  季予徹不言。

  齊霖自覺這回答沒說到老闆心坎上,思忖稍許,又道:「其實姜小姐不一定不想見季總您。」

  季予徹抬眼皮看向他。

  內視鏡里,老闆神色凌厲,但凌厲之中,似乎帶了些從前沒有過的耐心,齊霖忙道:

  「季總,您現在對姜小姐來說,就是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。你去看她,她還真不一定會浪費情緒在你身上,大概率只會當你是空氣無視。只要你夠堅強,夠能忍,一定可以的!」

  「…………」

  車內氣壓陡然降低,齊霖知道自己這話踩在了老闆痛處。

  

  但沒辦法,誰讓老闆想去看姜知呢,除了這麼說,他還真想不到別的說辭了。

  不過這話,還真起了點作用。

  很快季予徹就拿起花,推門下車。

  他邁步進住院大樓,乘電梯到姜知病房門口時,腳步頓住,捧著花的手指都有些發緊,心臟都跟著緊張。

  病房門上,有可以看見裡面光景的透明小窗,季予徹視線落過去。

  就看見姜知獨自側躺在病床上,臉色很白,很虛弱,雙眸緊閉,秀氣的細眉微微蹙起,沒手術的那隻手,攥緊床單,是很明顯的,極力忍耐疼痛的樣子。

  季予徹的心在一瞬間被揪緊。

  想推門而入,又怕吵醒姜知,索性在病房外的椅子坐下。

  可坐下後,滿腦子又是姜知方才忍受疼痛的畫面。

  在他和她分崩離析的那三年,她又有過多少這樣的時刻?她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,暗自流過多少眼淚,才走到今天的?

  他從來都沒有想過。

  他想到的,只有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。

  沈清述剛去茶水間接了熱水,回來看見季予徹坐在病房外,手裡還捧著一束花,緊緊的,像捧著什麼寶貝。

  只不過垂著頭,有些頹喪的模樣。

  他本來想無視這人,直接進去,奈何季予徹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直視他,「你怎麼能留她一個人在病房?麻藥藥效過了,她現在很痛。」

  沈清述低眸,淡瞥他,「原來你也知道,她會痛。」

  季予徹一怔,瞳孔有痛意閃過,英俊臉龐繃得死緊。

  沈清述收回視線,目不斜視走到病房門口,同時,季予徹也站起身。

  沈清述回頭睨他,「你還敢進來?」

  季予徹捧著花,「我送完花就走,她睡著了,看不見我。」

  說著,就不由分說悄悄溜了進去。

  沈清述:「……」

  季予徹說是悄咪咪進來,還真就說到做到,腳步聲都靜悄悄的,沒發出一點聲響。

  只不過姜知還是睜開了眼。

  睜眼的這一瞬,季予徹正要把花放下,偷偷朝她看過去,兩個人視線撞上,姜知沒什麼情緒地掃過他。

  季予徹則是有些無措。

  他竟然有些害怕被她趕走。

  「我沒想打擾你。」他說,「放下花我就走。」

  說是這麼說,但花捧在懷裡,卻是遲遲不願意放下,好像一旦放下,就會失去別的。

  沈清述給姜知倒上水,遞到她唇邊。

  姜知坐起身,靠在他懷裡,就著他的手,唇貼著杯沿,一點點喝下去。

  季予徹:「……」

  目睹這一切的季予徹,心裡是又酸又嫉妒,恨不得把沈清述手裡那杯水奪過來扔掉,再重新接一杯,親自給姜知餵。

  可他現在,不僅不能這麼做,還得為了不給姜知添堵,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識大體樣。

  姜知一杯水緩緩喝完,季予徹忍不住問道:

  「知知,你現在感覺怎麼樣,手還有沒有很痛。」

  「還好。」

  姜知很平淡地說道。

  季予徹有些意外,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心平氣和應他的話,有一瞬間的欣喜。

  可下一秒,看著她眼底對痛意的隱忍,還有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蒼白臉龐,他頓時想到齊霖在車上的那句話。

  他在她這裡,已經可有可無,跟空氣無異。

  一個人對空氣,又能有什麼情緒呢?

  姜知住的是單人病房,空間還算寬敞,可季予徹處在其中,卻像是被困在一個逼仄的斗室里,四面八方都是讓他喘不過氣的銅牆鐵壁。

  是恨也好啊。

  他想。

  像他們離婚前那樣,罵他恨他,對他說盡再難聽不過的話也好啊。

  至少那樣,還能證明他們是牢牢綁在一起的。

  而不是像現在,她的喜怒哀樂,都跟他再沒有關係。

  「那知知你好好休息。」

  季予徹極力扯出一個相當體面,且什麼也不在意的笑,「我……走了。」

  知道她不會留他,可這句話落,他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她一眼,在得到意料之中的無視後,終是收回目光,抬步往病房門口走去。

  只不過剛到門口,病房外從外面輕敲了敲,門開了條縫,方嶼的腦袋湊進來。

  瞧見季予徹,方嶼嚇了一跳,「徹哥,你怎麼在這兒?!」

  方嶼動靜挺大,這聲一出,沈清述和姜知都朝他看過來。

  比起季予徹進來時的神頭鬼臉,狗狗祟祟,方嶼踏進病房的架勢,可以算得上是大搖大擺,光明利落了。

  鮮明對比之下,季予徹心裡愈發不舒坦。

  「你來幹什麼?別打擾知知。」

  他皺著眉就要趕人。

  方嶼這會兒哪能聽季予徹的。

  白水鎮隸屬於白城,發生那麼嚴重地震,沈清述不僅沒撤資,還給白城捐了一大筆錢,現在姜知又生病,他不來道謝探望,那還是人麼?

  「我來探望嫂子,怎麼會是打擾呢?」

  方嶼笑嘻嘻的,這聲嫂子也叫得順口極了。

  當然,嫂子叫出口時,方嶼看向的可就不是季予徹,而是沈清述了。

  季予徹抹了把臉,心裡暗罵方嶼這棵見風使舵的牆頭草。

  但牆頭草方嶼臉皮厚,察覺到季予徹不善目光,也當沒看見,將捧花放到桌上,又把禮品擱在不礙事的地。

  直起身後,關心看向姜知,「嫂子,我聽說你手指在地震時被砸傷,現在怎麼樣了?」

  姜知還沒來得及回答,身旁沈清述卻直勾勾盯著方嶼,薄唇淡啟,聲線平靜卻銳利:

  「誰告訴你,姜知受傷,在這裡住院的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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