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上陣父子兵
朱元璋突然的激動,把陳禾嚇了一跳,趕忙拿紙在老朱身上擦拭。
可是老朱卻根本不在乎髒污,現在他腦子裡只有三個字:
兩千斤!
要知道老朱所在的洪武十四年,戰亂方平,農事未興。
全國上下所有的肥沃土地,不論稻黍稷麥,最多也就是有一二百斤的畝產。
若是算上一些貧瘠土地,低產作物,這數字恐怕都到不了三位數。
可現在,他面前出現的居然是能夠畝產兩千斤的優質主食!
他夾著的不再僅僅是糧食作物,他夾著的,是大明蒼生的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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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又再三確認幾遍,看陳禾並不像是在開玩笑,他也終於明白了毛驤跟自己說的話。
沒錯,這就是神跡,這就是護佑大明的神跡。
想到此,老朱再也忍不住,眼眶濕潤,流出兩行清淚。
爹,娘...你們快看啊...
若是當年有這神物,你們,咱的那些兄弟姐妹們,就不會餓死了。
咱們全家和和美美地過日子,咱也就不用當這個孤家寡人了...
眼淚越發難以控制,最終潰堤。四下無聲,只有淚珠兒砸進面碗裡的動靜,在整個飯館兒里迴蕩。
陳禾心中頗有些五味雜陳。
要說同情那是肯定的,畢竟這樣一位老漢在面前痛哭流涕,要不痛心除非鐵石肝腸。
但...也不至於這麼哭吧...
多大的人了,連土豆都沒吃過?為了一塊土豆哭成這個樣子?這得是多慘的身世啊...
想到這,陳禾默默回到廚房,拿出了一筐土豆。
「大爺,您別哭了,您把這個拿上。」陳禾說著話,把土豆遞給朱元璋。
老朱哪見過這種好事,多年征戰落下的疑心病,讓他下意識想要推辭。
可是兩千斤三個大字還在腦海中爍爍放光,他確實很難拒絕。
因此他伸向土豆的手猶豫到有些顫抖。
陳禾還以為這大爺是不好意思拿,索性拽起老朱的雙手,牢牢按在大筐上。
秉持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觀念,陳禾又掏出手機一番查找,在紙上抄了一些資料,交到老朱手中。
「大爺,這個您也拿好,回去按照這上面寫的去做。」
說完,陳禾轉身要回廚房收拾收拾,卻被老朱一把抓住手腕。
「先生,多謝。」老朱依舊眼含熱淚,滿心感佩,竟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,只能一個勁地道謝。
陳禾回頭一看,這大爺反應確實太過激動,有些出乎自己的預料。
老朱在周身上下翻找,想掏點錢回報陳禾。可是找了半天分文無有。
是啊,他是打扮成乞丐來的,哪裡會有錢呢?
此情此景,陳禾也沒過多計較,只當是來人捧場。剛一轉身要回廚房,就聽身後筷子掉落聲響,再回頭,那老人家不見蹤影。
「走得也太快了...」陳禾搖了搖頭,就當是生意不景氣的小插曲。
可老朱卻並不想走。
突然回到寢殿,朱元璋十分不解。忙問一旁毛驤:「現在什麼時辰?」
毛驤撲身拜倒,拱手回奏:「回陛下,剛過子時正。」
「也就是說這門剛開半個時辰就關上了?」朱元璋一陣可惜,如此神仙洞府,怎麼只能待上半個時辰呢?
馬皇后在一旁輕聲撫慰:「陛下,如此奇遇有這半個時辰已是上天眷顧,切莫因此煩悶,反倒壞了身子。」
一低頭,馬皇后注意到跟著老朱一起回來的大竹筐,還有裡面從來沒見過的黃色塊塊。
「陛下,此乃何物?」
聊到這個,老朱的情緒立刻高漲,馬上跟面前兩人滔滔不絕起來。
「兩千斤?」馬皇后也是同樣的一臉不可思議,「這簡直就是神物啊陛下!」
「只是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麼種,是埋種入土,還是搭架爬秧...」馬皇后年輕時也是種地的好把式,一下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。
老朱從懷裡拿出陳禾給的紙張,在油燈下展開細看。
雖然有些簡體字老朱並不認識,但是聯繫上下文,老朱也能明白個大概齊。
一面字少,寫的是土豆種植的全部注意事項。選地,培土,挑種,施肥,甚至是防治病蟲害,事無巨細,十分詳盡。
另一面字更多,標題寫著四個大字:
無土栽培。
陳禾擔心老朱沒有那麼多可用的土地,乾脆把這個方法也教給他,雖然產量少,但是好在可持續。
但是他沒想到,在他看來老生常談的技術,會對朱元璋,對大明朝,對十四世紀的中華大地造成多麼大的影響。
朱元璋虔誠地捧著這張紙,雙手不住地顫抖。
「天書...這就是天書啊...」
如果說這一筐土豆可以解決一小部分人的飢餓問題,那麼這張紙上的技術,可以解決大明朝將近一半的民生問題。
飢餓問題,產力低下問題,土地問題,所有問題的答案,現在就在他朱元璋的手中。
「毛驤,隨朕拜謁太廟。」朱元璋眼神堅定,語氣不容置疑,「妹子,跟咱一道。」
三人披星戴月,來到太廟。毛驤先一步把守廟的侍衛支開,老朱和馬皇后悄聲進廟。
朱元璋在父親朱五四的靈位前祭拜,口中念念有詞,一番禱祝之後,把這張紙恭恭敬敬地在靈位前供上一個時辰,而後再次收入懷中。
回到寢殿,老朱的興奮尚未平息,可是身體實在是支撐不住,哈欠連天。
毛驤找準時機準備告退,臨走之時被老朱一把攔住。
「毛驤,今夜之事,萬不能有旁人知曉...」
「陛下放心,今夜微臣在家中沉睡,從沒出門。」說罷,退步出殿。
乾清宮重歸寂靜,老朱也在馬皇后的陪伴下沉沉睡去。
次日天明,雞唱頭遍,老朱騰楞一下從床上起來,滿面紅光,精神煥發,根本不像是個上了春秋的人。
早朝匆匆結束,眾文武從來沒見過這麼高效率的朝會,似乎老朱比他們還著急下班。
三步並作兩步,老朱一路小跑回到乾清宮御書房。
「來人,宣太子。」
「父皇,兒臣在。」
朱標早就看出老朱今天的不對勁,尤其是這一路小跑,他都快二十年沒見過父親這樣了,所以也一路小跑尾隨。
老朱看見大兒子滿眼的欣慰,緊接著從角落裡搬出那一大筐土豆來。
「兒啊,附耳過來。」
父子倆一陣竊竊私語。
「兩千...」朱標剛要喊出來,嘴就被老朱死死堵住。
「小點聲!別聲張!」老朱屏退了下人,御書房裡就剩下他們父子。
「這是咱昨天偶然得來的神物,咱打算帶著你一起種,試試產量。」老朱說這話時眉飛色舞,就好像手裡的不是土豆,而是金銀珠寶。
朱標自然不停地點頭應允,若這東西真有如此逆天功效,當真是我大明之福。
「你先看看這個...」老朱把說明書拿給朱標,囑咐道:「咱爺倆先種著試試,一會兒咱下一道旨意,叫老二老三老四都回應天來,到時候他們仨種地,咱倆再去試試這個無土栽培。」
兩人越商議越興奮,一直商量到正午時分,太過高興,以至於忘了用午膳。
朱標把說明書背了幾遍,大致記熟,又和老朱規劃了一下這幾日的流程,這才告退回到東宮。
花開兩朵各表一枝。
與朱元璋這邊一派勃勃生機不同,陳禾的小飯館今天依舊是門可羅雀。
從早晨八點半開店,到現在下午兩三點了,攏共就來了一位客人,還是個借用衛生間的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,陳禾正在犯愁呢,一推門,來了一群不速之客。
「小陳啊,這貨款是不是得結一下了?」
來人一身花里胡哨的緊身衣褲,胳膊底下夾著一個小公文包,細眉小眼,禿頭短須,自打進門四下張望,滿臉的嫌棄不屑之色。
「劉哥,您別急啊...」陳禾連忙起身,語氣近乎於哀求。
「我是不急,鄉親們急啊...」劉昌掏了掏耳朵,不耐煩道:「你欠的不是我的錢,是鄉親們的錢,欠鄉親們的錢不還,你覺得你這麼做合適嗎?」
陳禾被噎得無話可說,畢竟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
從抽屜里拿出最後一點積蓄,遞給劉昌。
「劉哥,我這就這些了,多了我暫時實在沒有,您看能不能緩我幾天...」
劉昌點了點錢,笑了笑:「就這麼點?也就夠付個利息的...」
隨後伸出三根手指,衝著陳禾比劃道:
「最後三天,三天之後還不上錢,我就來兌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