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咱最近是不是太溫柔了?
不光陳禾,就連老朱也被徐達抽冷子這一下嚇了一跳。
「怎麼了魏伯父?」
「是啊,怎麼了天…老魏?」二人都滿臉疑惑地看向徐達。
「先讓我試試!」徐達雙眼直直地迎向陳禾的目光,神色堅決,不容置疑。
本來徐達對陳禾印象不錯,小伙子一表人才,年少有為,又有禮有節,比他那幾個兒子強多了。
只是他楞說手裡拿著的是膏藥,還二話不說就要往皇上身上貼。
徐大將軍久在軍旅,他對膏藥可以說是像對兵刃一樣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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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不論這蒙皮是他從未見過的材料,單說這薄如蟬翼的一片上沒有藥膏,就讓徐達心中疑竇叢生。
他不能允許皇上出現任何意外。
尤其是今天只有他一人隨駕。
萬一有個三長兩短,他徐達有八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,
朱元璋明白徐達這是擔心自己被陳禾加害,心裡有些感動,但更多的是對這武將雙商的擔憂。
那小陳要是想害自己早就害了,幹嘛還等到今天啊?
不過嘛,倒也不能寒了天德這份心。
「小陳啊,那就先給你魏伯父試試吧,他身上的老傷比咱多!」
陳禾笑了笑,點頭稱好,心中暗想:
「這位魏伯父和朱伯父的關係估計不止是親家這麼簡單…」
不管是兄弟還是親家,魏伯父剛才那一刻表現出來的驚恐和保護欲都太不正常了…
「這家人越來越讓我琢磨不透了…」
但陳禾自打確定了老朱一家不是盜墓賊之後,就對他們的具體身份沒有過多好奇了,畢竟保持邊界感是起碼的。
「那魏伯父您哪裡不舒服?我給您貼上!」
徐達最近身上還真不太舒服。
大將軍這一生東擋西殺,南征北戰,風餐露宿鞍馬勞頓他早已習慣。
只是這一次征討乃兒不花,這賊廝雖然不諳兵法戰陣,麾下卻有幾個神箭手。
疆場上突施冷箭,多虧徐達武藝精熟,側身躲過。
可這一箭卻還是擦傷了徐達胯下戰馬,馬兒受驚,大將軍摔下鞍橋。
徐達終究已經年過半百,這一摔不輕,足足在帳中休養了三個月。
不然他早就跟傅友德和沐英他們一起回京奏凱了。
雖然現在可以隨意活動,但肩頭肋側還時不時作痛,遇上陰雨天更是煎熬。
就剛才冷不丁這一出手,肩頭就開始較勁了。
「陳老闆,我…」
陳禾輕聲打斷道:「魏伯父,咱不這麼客氣,您也叫我小陳就好。」
「哦哦哦,小陳啊,我這肩胛還真是不舒服,你貼在我肩上就行。」
說著話,徐達把衣服往下一拽,露出肩頭。
看得陳禾讚嘆不已。
魏伯父看起來少說也得五十多歲,竟然還有這麼健碩的體格!
肌肉線條清晰,堅如鋼鐵,力量感厚重雄渾,似靜水無波,但內蘊磅礴,和那些誇張的形體有天壤之別。
「怪不得四郎如此少年英雄,有這父親和岳父想不學好都難啊…」
這句話倒是把面前這兩位大爺誇得喜笑顏開。
「不過魏伯父啊,您這肩膀也真夠讓人心疼的…」
陳禾一搭眼,這肩膀上少說得有十幾處陳年老傷。
刀疤,燒傷疤密密麻麻,看得人觸目驚心。
拿手輕輕按壓,能明顯感受到有筋肉錯位,嚴重程度讓陳禾感覺自己肩膀都開始痛了起來。
找准位置,陳禾把這貼膏藥緊緊按在患處,又使勁把手搓熱,慰在藥上。
「嗯?!」徐達只覺一陣舒適的溫熱,肩頭傳來的疼痛感立刻減輕,這神速驚得他虎目圓睜。
「奇藥啊!真是奇藥啊!」
徐達高興得簡直要從椅子上飛起來。
朱元璋一看徐達這個模樣,急得百爪撓心,讓陳禾趕緊也給自己貼一副。
就這麼,陳禾兩隻手搓得通紅,給倆伯父肩頸之上貼了六張祛痛膏藥。
這下,飯館安靜了。
倆人一句話都不想說,連動都不想動,就坐在那裡閉眼感受這久違的舒適。
陳禾原本還想給他們試試理療儀,但看二人現在這狀態,還是再等等為妙。
沉默了足有半個小時,兩人才睜開雙眼,看向對方。
朱元璋沖徐達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,徐達立刻心領神會,深深點了點頭。
要說大明朝最默契的君臣組合,朱元璋徐達絕對是前三名選手。
徐達明白,老朱這是在問自己這神藥的軍事意義。
若問戰場上什麼東西最重要,每個帶兵將軍的答案不盡相同。
有說兵馬,有說軍械,有說糧餉。
但若問戰場上什麼東西最稀缺,答案卻是出奇的一致:
良醫良藥。
冷兵器時代,有生戰力數量往往能直接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。
畢竟奇謀妙計都是以少勝多所用,八十萬人打八十個人不需要計策。
而不論兩軍對壘還是長途奔襲,為將者最怕的就是士卒筋骨內傷。
刀箭外傷輕了好治,重了就是陣亡。
唯獨這內傷,不好治還影響行動,更可怕的是小傷一拖就成重傷。
一個傷員就得搭上兩個健全的士兵,這種消耗是任何將領都承受不了的。
雖說大明也有膏藥,但製作複雜,使用工序繁瑣。
須先把藥膏燒化,再塗抹在棉布或者油紙上,最後貼在患處。
這種膏藥費時費力,藥效平平,創口還容易化膿發炎。
如今陳禾手裡的神奇膏藥,不需要醫生,不需要熬藥,只簡單一撕一貼,立時止痛。
這在徐達眼裡簡直堪比千軍萬馬,甚至更多。
「陳老…小陳啊…」徐達激動得語無倫次,「這膏藥能不能賣給我一些?」
聽這話,陳禾心中竊喜。
他想過這個東西會受老朱歡迎,可沒想到需求來得如此急切。
「我倒是準備了一些…」
陳禾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箱子,裡面裝著二十盒祛痛膏。
「一盒十張,二十盒總共二百張膏藥,魏伯父您看夠嗎?」
徐達咂了咂嘴,有些為難。
這數量對他來說當然是不夠。
十萬張二十萬張他都嫌少,他甚至想說有多少要多少,他包圓兒了。
可他現在要掩藏身份,一下子要這麼多東西豈不是讓人生疑?
可就這區區二百張就連他的親兵營都不敢保證人手一副,何況大軍?
正糾結時,許久不說話的老朱開口了。
「行了老兄弟,二百張呢!咱們兩家一起用都夠了!等以後有需要再跟小陳說唄!」
說罷轉頭看向陳禾道:
「小陳啊,之前你大娘拿的那一沓票子,咱估計到這會兒也不剩什麼了,再給你拿點別的…」
「伯父且慢!」陳禾趕忙攔住老朱往懷裡摸去的手,「您之前給的我都沒花完呢!可不能再給了…」
「誒!這話怎麼說的!你這人就是太節儉了!」朱元璋滿臉的恨鐵不成鋼,「正是鮮衣怒馬少年時,這些錢哪夠?花!花完了伯父這兒還有!」
對於從小苦過來的陳禾來說,這幾句話的震撼程度不亞於面前站一個外星人。
老朱不知道的是,真就給陳禾金山銀山,他都不知道怎麼花。
而且他也不知道那一沓寶鈔是何等誇張的價值,他還以為就值一百兩銀子呢。
陳禾眼眶含淚,接過老朱遞來的東西,也沒細看直接揣進口袋,一把將老朱抱在懷裡。
「伯父,謝謝您!」
老朱拍了拍陳禾的後背,安慰道:
「好孩子,好孩子…」
眼看時間差不多了,老朱才依依不捨跟陳禾告別。
邁出大門,徐達實在憋不住了,笑出聲來。
朱元璋正色道:「天德,笑什麼?」
徐達難掩笑意,仍嘴角上揚道:「多少年沒見過陛下這麼溫情的一面,上一次都得追溯到太子出生了…」
朱元璋聞言,也跟著淺笑起來。
「是啊,多少年沒有這種感覺了…」
兩人沒聊幾句,就回到了寢殿。
剛要跟馬皇后和兒子們炫耀今天得到的神奇膏藥,卻發現寢殿之內只剩下馬皇后一人,面帶焦急之色,看到老朱回來立馬起身。
「妹子,標兒和老四呢?」
馬皇后上前抓住朱元璋衣袖,語氣儘量沉穩,但依舊略帶顫抖:
「重八…出了點事,我說出來你別太動怒…」
朱元璋很少見妹子如此神情,立刻嚴肅起來:
「妹子,你說,怎麼了?」
「戴思恭…死了…」
「誰?」朱元璋怒氣上涌,血灌瞳仁,剛才在飯館的好心情瞬間一掃而空。
「娘的…最近咱是不是對他們太溫柔了?」朱元璋抄起一個茶杯,扔在地上摔了個粉粉碎。
「來人!傳毛驤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