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老匹夫大言不慚
「唰啦」
一盆冰涼水當頭澆下,呂本眼神恢復清澈,扭曲的四肢也停止了抽搐,坐在地上垂頭喪氣,活像只落水狗。
「呂本,本官奉聖諭來問你話,你要如實回答!」
呂本一動不動,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「嗯」來。
「你因何謀反作亂?是誰人唆使,有何同黨,一一從實招來!」
「因何謀反?」呂本一邊喃喃自語,一邊緩緩抬起頭來,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峻起來。
「毛大人,您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,因為我根本就沒有謀反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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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驤怒喝一聲:「還敢狡辯!你口口聲聲要謀害聖上,還說不是謀反?」
呂本突然挺身坐直,高聲吼道:「我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,為了天下蒼生,要他朱重八的命!」
朱元璋聞言,臉色陰沉到了極點,沖毛驤揮了揮手,示意他退下,自己要親自審問。
「好啊,那就請呂先生給咱講講,咱怎麼就妨礙了江山社稷,怎麼就禍害了天下蒼生?」
呂本輕哼一聲,不屑地說道:
「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!」
朱元璋倒是來了請教的興致,追問道:「咱不清楚,還請呂先生指點一二。」
「胡惟庸屍骨未寒吶!」呂本哀嘆道,「你以此為由大興冤獄,株連牽扯,屠戮勛舊功臣上萬!
秦淮河畔屍骨成山,哀鴻遍野,致使民怨沸騰,人心惶惶,難道你真的不知?」
「更借胡惟庸案廢相專權,乾綱獨攬。置百官如家奴,視天下為私產,豈不聞君當與士大夫共治天下,似你這般獨夫民賊,人人得而誅之!」
呂本慷慨陳詞過後,便緊閉雙眼,擺出一副引頸待戮的架勢。
過了許久,朱元璋突然大笑,把殿裡眾人都嚇了一跳。
「哈哈哈哈哈,說得好!說得好啊!咱還真是看走了眼,沒想到你這老匹夫,竟然還有如此大言不慚的時候。」
朱元璋站起身形,邊說著話邊走下御座。
「你只看見咱殺人如麻,卻沒看見多少百姓被這些貪官污吏,勛貴豪強任意魚肉。」
「你只看見咱血染應天,卻沒看見那中都鳳陽,淮西子弟仰仗特權橫行無忌,多少百姓深受其害?」
「你只看見那些被殺之人哭天搶地,卻沒看見多少百姓拍手稱快,歡呼雀躍!」
「說什麼民怨沸騰?說什麼人心惶惶?這些屁話那些文臣腐儒說說也就罷了,你個擺弄香爐的老東西也配在這胡說八道?!」
朱元璋越說越激動,緊走兩步到了呂本切近,居高臨下怒目而視道:
「還有,朕殺胡惟庸乃是天經地義,名正言順。
至於廢相之事,更是不容置疑。千秋功罪,自有後人評說,不是你這個老匹夫該管的!」
說罷,朱元璋彎腰湊到呂本面前,一字一頓道:
「所以,是誰教你說的這些話?」
呂本臉色一變,冷汗直流,閉口不言。兩眼慌忙躲閃,不敢直視朱元璋。
「不說?很好!」
朱元璋背過身去,給朱標和郭英遞了個眼神。
朱標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郭英,郭英打開一看,瞪大了雙眼。
紙上赫然寫著自己曾在呂府偷窺到的那種針扎腦門的詭異邪術。每個細節步驟都寫的清清楚楚,甚至還畫了示意圖。
朱元璋冷聲說道:「呂本,朕今天一直在等你坦白,本打算只要你肯認罪,衝著標兒和允炆的份上,朕還能饒你一命。」
「萬沒想到你是如此執迷不悟。既然如此,那就別怪朕無情了。郭英!」
「臣在!」
「給這老賊展示展示他那自以為高明的手段!」
「遵旨!」
話音剛落,郭英從朱標手中接過一包銀針,按照說明書上的指示,對著管家呂福的腦門扎了下去。
身為武將,膂力自是不凡,這一針下去就深入顱骨,再用鐵臂環輕輕一敲,銀針穩穩刺入呂福的大腦。
呂福只發出一聲慘叫,再就沒了聲息。
朱標面對這種場面還是有些不適,微微皺眉,背過身去。
朱元璋見狀也心生不忍,對朱標說道:
「太子,回宮去吧!」
朱標看向父皇,又看了看地上已經癱軟成泥的呂本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領旨謝恩,回宮去了。
朱元璋心中嘆息,「可憐的兒啊,不知道那邊會不會讓你更痛苦…」
對太子的心疼,轉化成了更強烈的怒火,朱元璋命毛驤把呂本拎起來,讓他仔細看著呂福的慘狀。
「來看看,這是不是你殺戴思恭的手段?!」
從郭英拿起銀針的那一刻起,呂本就知道,自己的這些手段已經被朱元璋知悉得一清二楚。
他愈發的堅信,朱元璋絕對是得到了老天爺的幫助。
否則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識破自己原本天衣無縫的謀劃?
殊不知,他眼裡的老天爺,此時此刻正在做飯。
事已至此,呂本再沒有任何隱瞞下去的必要,自己寧可被斬,也不想選這麼痛苦的死法。
毛驤隨手把呂本扔在地上,開始審問。
「把你造下如此大逆的來龍去脈給我從實招來。」
呂本氣若遊絲,低聲念叨起來。
「兩年前,我從宮中內侍口中得知,皇后脾胃虛弱,似有隱秘痼疾。我便暗中派人在飲食之中做些手腳…」
「說清楚!派的什麼人?做了哪些手腳?」
「派的是…是…」
見呂本支支吾吾,毛驤死死捏住他的肩頭,厲聲逼問:
「快說!派的是誰!」
呂本吃痛,又想到那銀針之刑,只得如實招供。
「是…是太子妃。」
毛驤聞言,瞳孔一縮看向朱元璋。
老朱卻是面不改色,似是早已料到。下巴微抬,示意毛驤繼續。
「繼續說,做了什麼手腳?」
「一開始只是在飲食里下一些烈酒之類的刺激之物,再後來…還加了一些觀音土之類不能消化的東西…」
朱元璋恍然大悟,「咱還納悶,怎麼皇后的病一直不見好,原來是你這老匹夫在作祟!」
毛驤待老朱罵完,繼續審問道:
「接著說,後來又幹了什麼?」
「去歲,胡案發後,我內心寒涼,更兼終日惶恐,因此也身患頑疾,所以也加緊了對皇后的行動。」
「可沒想到,原本以為即將得手,一個月前,不知皇帝從哪裡弄來了一種神藥,皇后的病居然奇蹟般的好轉。」
「我不甘心就此失敗,但又一時間束手無策。
恰在此時,西域番邦有使團入朝納貢,正是我接待的。
在使團之中,有個番邦胡醫,宴飲酒醉之後,透露出自己身懷一門攝魂奪魄之秘術。
我大喜過望,使千金購得此方。正想找人試驗,沒想到戴思恭送上門來。」
毛驤立刻打斷了呂本:
「為什麼是戴思恭?」
呂本笑了笑,說道:
「原本我的最佳人選並不是他。
我一直暗中派人監視乾清宮,卻始終一無所獲。
正巧那天他進宮請脈,被我手下之人擒獲。只能怪他自己倒霉。」
「我命手下嚴刑拷打,讓他說出乾清宮寢殿裡的秘密。可是這戴思恭倒是個忠心耿耿,始終是緘口不言。沒辦法,只能讓他試了我這秘術。」
毛驤聞聽,正要繼續追問,一旁的老朱突然開口:
「好了,剩下的咱親自問。」
毛驤點頭領旨,在呂本身上仔細翻找一遍,確認沒有攜帶任何兇器,便和郭英架著癱軟的呂福和那早已痴呆的下人離開了乾清宮,把這大殿留給老朱和呂本兩人。
「所以,呂先生,你做這一系列的事情,究竟為何呀?是不是有人唆使…」
朱元璋看著呂本此時的樣子,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憤怒,相反,他現在心情極為平靜。
「陛下,您別問了,有沒有人唆使,我不想說,也不能說。至於我做的這一切究竟為了什麼,想必陛下心中已有計較。」
朱元璋低頭沉吟半晌,沒想到竟真的是和自己先前的預料相差無幾。
隨即猛一抬頭,對著殿門之外高聲呼喝:
「毛驤、郭英,即刻率本部人馬,趕赴東宮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