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怎麼倒霉的總是我?
「陳先生!韓…李善長因何獲罪啊?」
朱標焦急追問,臉色驚異。
不單他一人感到不可思議,就連老朱聽完這話也震驚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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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善長!那可是李善長!
大明開國第一功臣,文臣之首,乃是他朱元璋的興周姜子牙,旺漢張子房。
雖然義軍之時曾在他與郭子興之間搖擺不定,御極之後也與自己有政見相左,但終究勞苦功高。
朱元璋也只是暗示他告老還鄉,頤養天年,而且還特加恩賞,在鳳陽建造豪宅府邸,賜田千頃,乃是眾臣當中獨一份的殊榮。
可今天從陳禾口中,卻聽到李善長被自己處死的消息,而且還被稱作洪武三大案?
「是啊小陳,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」
陳禾一看這爺倆驚訝疑惑的表情,心裡納悶。
「這一家子是怎麼回事?懂點歷史,但不多。」
每次都跟他聊明朝歷史,有的方面還聊的頭頭是道。可是這常識類的問題反倒一竅不通。
不過他反倒更願意跟這樣的人聊天,畢竟自己會的也不多,要珍惜這種獲得成就感的場合。
「李善長案其實可以視為胡惟庸案的延續。
罪名是知胡惟庸謀反而不告,狐疑不定,首鼠兩端,因此獲罪。
洪武二十三年,李善長全家七十餘口盡皆斬首,唯有獨子李祺因其駙馬之身免罪。」
這一字一句砸在朱元璋的心頭,讓他久久不能平復。
連做了幾次深呼吸,這才穩定心神。
「小陳,那咱問你,為什麼不在胡惟庸案發時株連李善長,反倒又在多年之後又翻出這段舊帳往事來呢?」
朱標也在一旁發問:
「是啊,陳先生,既然當初沒有計較李善長的罪行,那為何還要後續大舉殺戮呢?」
陳禾嘴角一勾,笑出聲來:
「很簡單,因為朱標死了啊。」
朱標心頭一凜,額頭冷汗瞬間冒出,大驚失色道:
「這跟本…跟他有什麼關係?」
「當然有關係了,不光李善長,就連藍玉喪命,多多少少也和朱標早逝分不開關係。」
陳禾又端來三碗楊枝甘露放在桌上,邊喝邊說。
「馬皇后、朱雄英和朱標的接連去世,對朱元璋來說稱得上是沉重無比的打擊。
尤其是他傾盡心血培養多年,寄予重望的太子朱標。
朱標不死,仗著多年人望,尚能制住淮西勛舊。
但朱標一死,慢說年幼的朱允炆,就是頗有洪武遺風的永樂大帝朱棣,也對淮西舊將奈何不得呀。
偏偏老朱又是個雄才英主,想著一代人辦三代人的事,他不能把這個爛攤子留給他的後人,所以乾脆就把前面的障礙給後人蕩滌一空。
所以剛才兄弟問我,若我是朱元璋,我該如何是好?
那我可以告訴你,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朱標的身體養好了,不能讓他總這麼累。
只要他能正常登基繼位,大明就不必添許多無端的殺戮。
只殺罪人,不做株連,更不會因噎廢食而廢相,如此一來,雖不說定有長治久安之大明盛世,但也不會如崇禎時積重難返,神仙難救。」
陳禾一席話畢,端起瓷碗,細細地品嘗起楊枝甘露來。
「沒想到我第一次做,味道還可以。」
陳禾微笑著欣賞自己的傑作,卻根本沒有注意到面前這父子倆奇怪的表情變化。
朱元璋原本對殺胡惟庸,開始產生了一絲絲的後悔。
更是對日後要殺李善長和藍玉頗感遺憾。
但聽完陳禾說的這些,他的心情反倒逐漸晴朗起來,暗自思忖道:
「咱就知道,咱絕對不是濫殺無辜之人,一定是事出有因。
果然是為了標兒,那咱便不後悔。」
朱標也逐漸放下心來。
「原來是因為我之早亡,才引得父親大開殺戒。
既如此,本宮便放心了。
畢竟天可憐見,降下奇遇,令我遇到陳先生。
母后多年的疑難重症,都能被陳先生藥到病除、妙手回春,想來也有靈丹妙藥能助我躲過命中之劫。
到那時,一切如何變化,就尚未可知了。」
父子倆心情越來越放鬆,是越想越開心。
這一開心,胃口便大開。
「小陳吶,給咱…」
朱元璋剛想在陳禾這點個餐,轉念又一想,剛才明明說過,自己不餓。
天子一諾千金,豈能朝令夕改呀?
即便是在後世的飯館裡,自己也不能壞了這規矩。
君子慎獨,不欺暗室。
守住規矩,這飯吃著才不燒心。
但這話畢竟開了個頭,陳禾已經抬眼看向老朱。
「伯父,您說。」
老朱急中生智,順帶把自己剛才想問又沒來得及問的話題進行了下去。
「小陳吶,剛才你說明朝後期的皇上有為的不長命,長命的變無道,這是怎麼回事?給咱詳細講講。」
陳禾點了點頭。
「這有何難?您聽我慢慢道來。」
掏出手機,找出了明朝皇帝延襲表。
陳禾捋著單子上的人名,一個一個詳細介紹起來。
什麼是叫門天子英宗朱祁鎮,哪個叫木匠皇帝熹宗朱由校,剛說完煉丹道君世宗朱厚熜,又說到惰朝陛下神宗朱翊鈞。
一樁樁、一件件,說得清楚明白、生動形象。
老朱有些後悔,自己剛剛歡悅起來的心情,此刻再次墜入冰涼谷底。
只是這一次,他不是絕望的哀嘆,而是極致的憤怒。
肚中無食,又大動肝火,老朱逐漸萌生早退之意。
這還是自打進了飯館以來,第一次他要提前回去。
拽著朱標衣袖,起身離開座位,和陳禾作別。
陳禾倒也沒強作挽留,畢竟他隱約之間已經聽到了朱伯父肚中飢餒的嚎叫。
知道朱伯父死要面子活受罪,倒也沒強行戳破。
只匆匆回到廚房,又打包了幾碗楊枝甘露,裝在口袋裡遞給朱標。
「兄弟,把這個帶回去,給朱大娘和我那把兄弟四郎都嘗嘗。」
朱標連聲稱謝,和朱元璋二人推門離開飯館。
回到寢殿,只見馬皇后一人端坐桌旁,靜候父子二人迴鑾。
朱元璋見著妹子,罕見的沒有先出聲搭話。
反倒先跟朱標下旨。
「標兒,去,把老四這個混帳給我提來!」
朱標早有準備,畢竟陳禾在介紹那些昏君之時,他就已經瞭然,四弟今晚是難逃一頓毒打了。
隨著朱標離去,寢殿之內就剩下朱元璋夫婦二人。老朱臉上這才再次恢復笑容。
「來來來,妹子,快來嘗嘗,今天小陳又做新玩意了。」
當朱標來到府門以外,他驚訝地發現,和乾清宮寢殿之內只有兩人的清冷截然不同,此刻燕王府內,熱火朝天,人聲鼎沸。
朱標特意沒讓下人通傳,自己大步流星來到了燕王府二堂。
推開屋門,映入眼帘的是一堂歡快的家宴。
主位端坐著燕王朱棣,左垂手是燕王妃徐氏徐妙錦,右垂手是征虜大將軍徐達徐天德。
徐輝祖、徐增壽也列坐其間,輝祖懷裡還抱著不到四歲的朱高熾。
桌上擺著火鍋,下襯炭火,紅油湯汁滾得歡快。
周圍擺滿了土豆、玉米、辣椒做的新式菜系。
正中央擺著徐達最愛的燒鵝。
席上眾人,人手一根肉串,就連小高熾都拿著一串,小嘴啃得津津有味,滿臉油花。
房門一開,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。朱棣一看來的是太子,趕忙起身招呼。
「大哥來了,鼻子夠靈的,知道我這吃好吃的呢,快快快入座入座。」
朱棣一邊笑著,一邊招手給朱標讓座。可朱標卻一點要入席的意思都沒有。
「四弟,隨我出來一下。」
朱棣雖然不解,但看大哥的面相,不似玩笑。
「怎麼了?又出什麼事了?」
朱標還未答話,一旁朱棣的岳父徐達將軍先開口了:
「小子不知進退,太子殿下讓你出去,你就趕緊出去,在這兀自發問,成何體統?出去!」
朱棣無奈,只能隻身出了二堂。
「怎麼了大哥?」
朱標嘆了口氣,抬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。
「老四,別怪大哥沒提醒你,事情是這樣的…」
朱標把這一晚所發生的事,給朱棣講了清楚。
朱棣聽完,仰面視天,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:
「蒼天啊!怎麼倒霉的總是我呀?」